又磨一剑
上周五，卡普空的全新IP《识质存在》（PRAGMATA）正式发售。这无疑是整个四月主机游戏圈内最重磅的作品之一。上线前两天的媒体评分解禁，它就已在M站拿下了86分的成绩，略低于此前口碑爆发的《生化危机安魂曲》（89分）。
而在发售后两天，《识质存在》在Steam的好评率也来到了94%，并登顶国区畅销榜、位列全球畅销榜第二。根据SteamDB的数据，其评价已经能和卡普空自家的其他重量级IP游戏不相上下。
为何要特别强调“大IP”呢？因为众所周知，卡普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缺乏足够亮眼的新IP问世。上一个新IP是2023年的塔防游戏《祇：女神之路》，虽有些新意，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前朝遗老”的味道。再往前，则是2023年的多人对战游戏《原始袭变》。发售两年半，其最高在线玩家数不过5000人，最近24小时在线人数仅30人——对于一款5v5对抗游戏来说，这大概意味着同时只在进行3局游戏。
若再往前追溯，时间则直接跳到了2016年，卡普空在移动端推出的女性向恋爱游戏《被囚禁的掌心》。
《掌心》曾拥有过一批忠实粉丝，并由B站代理引入国内，但已于2024年停服。其续作《被囚禁的掌心 Refrain》在官网也仅剩一张首图。因此，《识质存在》的成功，对卡普空这家手握无数经典IP的老牌大厂而言，意义非同寻常。在《生化危机》《怪物猎人》《街霸》等稳定产品线之外，它代表着卡普空在经历整整一个世代的“新IP空窗期”后，终于又拿出了一款能杀出重围的作品，为品牌注入了新的活力。
由玩家统计的PS4世代（2010-2019）美日厂商新IP数量，当时一同挂零的世嘉与华纳如今也有了《霍格沃兹之遗》和《暗喻幻想》。
实际体验过《识质存在》后，确实感到惊喜。这款耗费六年打磨的作品，其创新的核心玩法，终于撬动了射击游戏那套过于稳固的传统范式。对于关注开发者社区动向的朋友们而言，这种从底层逻辑进行革新的尝试，本身就值得探讨。
一笔画+射击的完美嵌套
首先需要明确，《识质存在》是一款体量较小的作品。如果不追求全收集和高难度挑战，主线流程大约在10到15小时左右。其游戏结构是卡普空擅长的小箱庭与线性叙事，这点与《生化危机》或《鬼泣》有相似之处。
故事背景设定在近未来：人类在月球发现了一种名为“月丝”的新型材料，它能3D打印出金属、植物等几乎所有物品，于是人类在月球建立了庞大的生产基地。然而，一场月震后，基地失控，人工智能IDUS发狂，建筑出现打印错误，机器人也开始攻击人类。
主角“休”正是在此时抵达月球基地的一名人类。再次月震后，他与队友失联，濒死之际被偷偷跑出来的小女孩型机器人“戴安娜”所救。两人从此结伴，在危机四伏的基地中寻找返回地球的方法。
从玩法核心上说，休和戴安娜恰好代表了游戏最重要的两个维度：射击与破解。这是项目自立项之初就定下的方向，制作组试图将两种迥异的玩法进行有机融合，并形成新的战斗范式。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关键在于两项核心设计。第一，所有敌人都有一层默认护甲。在常规状态下，玩家的武器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必须先借助戴安娜的能力对敌人进行“破解”——即以“一笔画”的形式，连接敌人面板上的破解节点，使其进入泛着蓝光的破甲状态。此时，玩家武器的伤害才变得可观，敌人也会暴露出头部、电池等弱点部位。
第二，游戏中的主要武器备弹无法主动拾取补充，且在持续举枪状态下回复极其缓慢，只有切枪或收枪后才会快速回复。这两项设计的本质，都是倒逼玩家遵循制作组预设的战斗节奏：必须先破解，再输出，然后进入下一轮循环。
如果结合得不好，游戏体验很容易变得割裂而别扭。但实际玩过就会发现，为何好评能占据压倒性多数。为了“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这碟醋，卡普空确实端出了一盘精心烹饪的饺子。
首先，游戏为玩家留下了充足的反应时间。《识质存在》中的大多数敌人都行动迟缓、攻击前摇明显，主角可以利用喷气背包快速拉开距离。即便是飞行敌人，也多数时间停留在原地或有固定的移动轨迹。
这让玩家在专注于射击或破解时，不必过分担心被瞬间偷袭。
其次，游戏的武器库中预留了充足的控制类装备。流程早期给玩家的两把武器，就是霰弹枪和能阻滞敌人行动的“静滞网”。困住敌人后，可用于破解的时间窗口便大幅延长。此外，还有能一次性击倒多个敌人的“防暴爆炸器”（功能类似榴弹），以及用于吸引仇恨、聚怪的“诱饵替身”。
为了确保玩家会使用这些装备，也为了丰富玩法流派，游戏甚至在戴安娜的破解节点中，也设计了功能相同的“宕机”模块。只要在连线时连接它，同样能达到控制效果。在某些BOSS战中，BOSS留下的震撼地雷甚至能被玩家反制利用。
可以说，游戏前30%的内容都在引导玩家不断练习、熟悉这套“破解-输出”的循环逻辑。直到玩家击败模拟东京的巨型BOSS后，游戏才会逐步开放“过热处决流”、“破解增伤”等更进阶的能力。
另外，取消传统弹药拾取设定也带来了一个隐性好处：它降低了对玩家资源管理能力的要求，你不用时刻紧绷神经计算弹药余量。加之游戏内会随机掉落各种枪械和侵入节点作为补充，这种随机性反而会促使玩家思考：面对当前战局，手头武器的最优解是什么？
游戏中的一个训练舱室完美诠释了制作组期望的玩法。在这个场景里，玩家会拾取爆炸器作为副武器，同时面对“一大三小”的怪物配置。大怪血厚攻高但迟钝；三个小怪中，一个攻击欲望强、速度快，一个没有攻击性但会治疗受伤的敌人，另一个则偶尔发动攻击。
一方面，玩家可以凭借高超的枪法和手速，逐个击破所有敌人。但另一方面，更优解是先控制住大怪，然后利用治疗怪被破解时会爆炸的特性，快速解决两个小怪，再用破解飞弹处理第三个小怪，最后集中火力解决大怪。
实际尝试中，后一种策略比前者快了近30秒（主要节省在伤害叠加和自动回弹的时间上）。成功达成三星挑战时，竟油然而生一种“我真是个天才项目经理”的畅快感。
这正是《识质存在》能带来的顶级心流体验。在一个个空间有限、敌人配置各异、手头资源随机的情境下，玩家时刻面临巨大的战术决策压力，紧张感堪比硬核动作游戏——这也解释了为何许多人认为它更像一款动作游戏，它甚至设计了类似《鬼泣》的挑战红门。
相比之下，戴安娜的大招（瞬间破解并定身周围所有敌人）以及后来应玩家呼声加入的“自动破解”辅助功能，反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我经常完全沉浸在手动的破解与射击循环中，忘了还有这些功能，因为全部心神都投入在持续输出上，只留一丝注意力给闪避。
而闪避，恰恰是游戏中最简单的一环。因为即便你没看见敌人攻击的红光预警，戴安娜也会及时提醒你。
成功的角色塑造
早在2021年游戏首次宣布延期时，卡普空就祭出了“戴安娜举牌装可爱”的短片。这个简单的短视频，至今播放量已近850万。
这一招在2022年再次使用，依然没有引起玩家反感。
时至今日游戏发售，戴安娜依然是《识质存在》讨论度最高的焦点，甚至超过了玩法本身。
这主要是因为，相较于《最后生还者》或《战神 诸神黄昏》等探讨复杂亲子关系的作品，《识质存在》较短的流程更侧重于展现戴安娜作为小女孩的天真与可爱。游戏中没有成长叛逆、离家出走等略显糟心的情节，她偶尔的任性也只是为了衬托接下来的懂事。
在整个流程中，休会不断向戴安娜讲述地球的故事、分享自己的经历，回答她各种充满童真的问题，情景犹如父亲解答女儿的好奇心。而纽约、植物园、沙滩等不同风格的关卡场景，更像是一次次精心安排的“亲子游学”。
可以看出卡普空在塑造戴安娜的童趣上花了大量心思，尤其是在作为安全屋的“庇护所”内。
一个月球基地放这么多儿童玩具真的好吗？
在庇护所，休可以将收集到的地球玩具“打印”出来，满足戴安娜玩耍的小心愿；可以和她聊聊刚才冒险中发生的事；还可以玩一局简单的捉迷藏。当与戴安娜的互动值提升后，她还会画一些自己的画送给休。
不过，最令人惊喜的瞬间，或许是历经一场恶战回到庇护所时，看见戴安娜正在门口开心地摆弄着各种玩具。
值得庆幸的是，制作组当时没有彻底参考“阿拉蕾”的设定，给戴安娜加入“能把头拧下来”的剧情。保留下的诸如瞳孔闪烁、无需饮食、不怕受伤等机器人特性，反而增添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萌。
此外，一些背景角色也偶有亮点，比如文字记录中那位“想故意测试不合格以求被遣返地球的员工”。
想回家！
庇护所内的小机器人“阿舱”也颇具趣味，甚至在游戏主界面待机一段时间后，它还会跳出来刷存在感。
相比之下，主角休的刻画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出，毕竟在大部分游戏时间里，他都戴着全覆盖式头盔。不过这倒也是增强玩家代入感的常见设计了。
未来能打破路径依赖吗？
《识质存在》并非没有缺点，相反，其缺点相当明显，只是大多见仁见智。
首先是备受部分玩家诟病的流程长度。尽管制作组提供了终局挑战，并尽量通过箱庭地图设计让探索回头路变得有趣，但这最多也只能让游戏时长翻倍。它或许更适合那些愿意品尝“优质甜品”的玩家。
其次是关卡设计高度依赖“找钥匙开门”，怪物种类也略显同质化——不过这大概都要归因于开发时的成本控制，毕竟每个敌人都需要设计常态和破甲后两套外观。
简单直接的三个大锁，而且这种设计在游戏中很常见。
但目前，这些都已不那么重要了。
在长达六年的开发周期中，经历过无限期跳票的《识质存在》，曾一度被认为胎死腹中。直到如今制作人接受采访，外界才得知项目前三年始终处在反复推翻重做的状态，即便在游戏上线前，制作人依旧提心吊胆。
这并非没有先例。早在2013年，卡普空就公布过一款名为《Deep Down》的魂类游戏，但自2014年后便杳无音信。即便现在宣布完成，恐怕也为时已晚。
我们现在可以说《识质存在》成为了少数成功突围的创新产品，但它漫长的开发周期也恰恰证明，在当今时代，即便对于卡普空这样的巨头，想单纯依靠玩法创新杀出重围，也是件极其艰难的事。
近年来，卡普空依靠重制经典IP、IP授权等策略，在财务上表现亮眼。根据今年3月初发布的2026财年财报，卡普空营收达1153亿日元，同比增长29.8%；营业利润543亿日元，归母净利润389亿日元。同时，公司实现了连续12个财年的营业利润增长。
仅看今年的产品线——《生化危机安魂曲》《识质存在》《鬼武者：剑之道》《怪物猎人3：命运双龙》，也能预期其业绩将持续乐观。其中《生化危机安魂曲》已售出600万份，成为该系列历史上达成这一里程碑最快的作品。
但根本问题依然存在：在《识质存在》证明其创新能力后，卡普空能否持续推出此类新作，并将其培育成又一个长青IP？这些年，卡普空始终依赖既有的成功路径，以平均每年一部的速度推出单机大作，虽然实力与市场表现俱佳，但长远看也隐藏着创新乏力的风险。
因此，在手游市场展现出更强营收能力的背景下，卡普空并未放弃拓宽业务路径。去年11月，由卡普空授权的SLG手游《生化危机：生存小队》全球上线，官方随后宣布其下载量突破200万。另一方面，由国内腾讯开发的《怪物猎人：旅人》也已在路上。
只是这些尝试最终能否成功突围，目前仍难断言。我们只能期望，《识质存在》不会成为卡普空这么多年来，倾力托举出的最后一个创新成果。对于整个行业而言，更多这样的玩法实验和行业讯息，才是推动前进的真正动力。
发表于 昨天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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