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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 查看: 4| 回复: 0

具身100视觉标识

高温工业作业场景

1600℃的炉边,正在孕育下一场工业革命

一个叫做“钢包热修”的技术,被业内公认是最艰苦、也最依赖经验的岗位。

走进钢厂,这种危险瞬间变得具象化。每一炉钢水倒空后,几十吨乃至数百吨的钢包并不会冷却。内衬的耐火砖刚经历过 1600℃ 的洗礼,依然烧得通透,呈现出刺眼的亮橘色,向外辐射着上千度的余热。在空气都被烤得扭曲的热浪里,工作台高低错落,稍不留神就会踢到突起的钢板。底砖吹扫、烧氧通渣、引流砂加沙、氩气管插拔、耐火泥涂膜,滑板的更换与安装……每一项操作都容不得闪失。

就在一年前,这些活儿还完全由工人拿着长长的氧枪和各种工具,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完成。干这行的师傅时常面临灼伤或碰撞的风险。这个行当里还有条铁律:越是这种要命的高温岗位,越需要经验老到、见过各种异常状况的老师傅来扛。毕竟,一旦几百吨的钢水在运转中发生穿包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在云栈社区的相关讨论中,这类高风险工业场景的智能化一直是个热门话题。

在这样的场景里,时下火热的双足人形机器人根本站不住脚,轮式机器人则随时可能被地上的土疙瘩或钢板卡住。中国每年生产超过 10 亿吨钢铁,占全球的一半以上,这个行业已经被传统自动化持续升级了七十年,但热修这道工序,从未真正实现过机器替代。

钢包热修吊运现场

钢包热修吊运现场 图片由瓦特曼提供

可如今,在热修作业区旁,已经能看到极为科幻的一幕:6 台大型智能机器人带着长长的执行机构,探入巨大的“发光鼎”,依靠一套集感知、执行与决策于一体的系统,在火花四溅中精准地搅动、修补、烧氧、通渣、更换滑板、加引流砂……

过去依赖人类经验积累和环境判断的那种柔性能力,正在被智能机器接管。这,才是工业智能化真正的奇点时刻。一家名为瓦特曼的公司,正成为其中的关键变量。

谭胜虎本人

谭胜虎本人 照片由瓦特曼提供

创始人谭胜虎把自己对未来的构想放进了公司名字里:做工业智能革命的推动者——“像瓦特一样的男人”。这家公司近期即将完成一笔 C 轮融资。

车间里,天车移动的刺耳警报声、巨型排风扇的轰鸣、高压气管喷射烤包时的“嘶嘶”尖啸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进现场必须“全副武装”:安全培训、戴头盔、穿工服、穿劳保鞋,还得严格遵循行走规范。在瓦特曼的世界里,没有 CTO 或 CMO 这类花哨头衔,大家互称“刘工”、“李工”、“王工”。

有件事得先理清楚: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工业自动化替代了许多固定操作岗,可就是替代不了对人和经验的依赖。在重工业的不少关键环节,依然靠老师傅的经验和随机应变扛着。他们的能力往往有三个特点:经验积累、环境识别与判断、柔性执行。就拿钢包热修来说,什么时候该修?烧氧通渣的力度和深度怎么把握?钢包内衬侵蚀到什么程度了?哪里最危险?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固定程序能给出答案。

类似的场景在电解铝、矿山、冶炼等行业比比皆是:粉尘环境下的异常判断、高温中的材料状态识别、复杂工况下的操作决策。一位经验丰富的工人可能只看一眼,就能断定风险在哪,但这恰恰是经典工业自动化一直难以攻克的死角。

谭胜虎说,瓦特曼干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那些只能靠人的感知、判断和经验才能完成的任务,变成机器也能干。这就是工业自动化和智能化的分水岭。这些问题往往集中在几个特征鲜明的岗位上:高温、高粉尘、高风险、情况复杂,也就是典型的“3D 场景”(Dangerous, Dirty, Difficult)。这些,大多是过去工业自动化没能解决的遗留问题。

“工业智能化的奇点时刻真的来了。”谭胜虎如此解释他的判断。首先是技术条件成熟了,多模态感知、算力提升、视觉识别、算法模型的能力都大幅增强——而这些技术,从前并不具备完整的工程化落地能力。其次是产业条件在变:人力成本攀升、招工越来越难、安全和环保要求提高,企业对 AI 新技术的认知和接受度也在上升,那些过去还能将就的“痛点”,终于变得足够痛。

过去十年,以钢铁为代表的中国基础工业普遍进入了一个“技改”周期。国家环保标准升级,产能整合加剧,产业工人换代。从单纯追求规模转向效率与效益,以前那些只搞简单设备买卖的采购负责人逐渐退居幕后,懂工艺、要效率的总工程师和技术专家们话语权越来越重。这批人不在乎供应商有没有大厂或名校光环,只在乎这玩意儿在我的产线上到底能不能真正用起来,能不能解决问题。权力结构的微妙转移,意味着愿意沉下心解决问题的科技公司,终于有了更多叩开大门的机会,这也为瓦特曼提供了市场前提。

当然,数字化转型喊了好些年,这些头部工业巨头每年数亿的转型投入,最后怎么就落到了一家毫无行业背景的科创公司头上?因为“扎下去”这件事本身,就是最核心的壁垒。今天,中国前 20 的钢铁集团、前 30 的有色金属集团中,瓦特曼的产品已进入超过一半。更重要的是,他们积累了全世界最大的钢包内衬腐蚀数据库,建立了国内最大的电解铝正极材料质量数据库。

跟重工业打交道,没什么现成的参考,就得扎根在一线,就得摔跤,就得被客户“虐”,就得从上百次的失败里爬出来。“我们的每一个‘第一台’,都一定是跟客户一起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才磨出来的。”谭胜虎说。

技术和产品的研发积累,催生了瓦特曼的另一重壁垒。谭胜虎内部称之为“全栈自研 AI 技术模块库”。从单一产品出发,把共性能力沉淀为可复用的模型或技术组件,每开拓一个新场景,这套技术体系和模块库就厚实一层。比如 3D 感知模块、高温防护模块、粉尘处理模块、视觉识别模块、智能控制模块、力控算法模块、虚拟仿真模块等等。这些核心技术模块可以在不同场景下复用和迭代,这意味着:每进入一个新场景,都不是从零起步。

钢包热修无人化机器人集群

钢包热修无人化机器人集群 图片由瓦特曼提供

第三个条件是组织积累。谭胜虎花了五年,才终于把团队搭建到自己满意。团队里既有大量具备 L4 无人驾驶背景和互联网大厂经验的算法工程师、软件工程师、数据科学家,也有深耕工业几十年的工艺专家、电气自动化专家和硬件专家。

瓦特曼的融资历程非常简单:早期是产业天使投资人,2021 年由亦联资本领投 A 轮,2022 年云晖资本领投了 B 轮,再后来,国投证券、中移基金相继入局。每一轮的投资方都很单纯、专业且纯粹。谭胜虎说这和他的风格有关,未来也不想引入多而散的财务投资人。理解产业、理解公司、能够长期陪伴,是选择伙伴最重要的标准。他的下一步计划,是把投资合作伙伴锁定在那些有业务协同、产值千亿级的行业龙头集团上,持续深度绑定,一起挖掘数据和工艺,共同研发产品并推动行业技术进步。

谭胜虎觉得,瓦特曼到今天才算真正跨过了他心里的从 0 到 1。他不想把公司做成一个没有想象力的存在。如果能在未来 15 年甚至更久,保持持续、健康的增长,拥有内生活力,那才叫成功;只是“活着”,不过是失败的另一种写法罢了。

一头扎进工厂,本身就是壁垒

虎嗅:那段时间有很多工厂搞技改、数字化转型,不少会和高校、科研院所合作,找教授做横向课题,你们接触得也多,为什么他们没做这件事?

谭胜虎:在钢厂的技改体系里,高校和科研机构通常承担的是前沿研究和局部工艺优化的角色,比如材料成分分析、工艺参数优化等。这些在技术探索阶段价值很大,但一旦进入复杂的生产现场,真正的智能化就得经历一个更长周期的多学科复杂产品工程化过程。很多系统在实验室或测试环境中能跑通,但要真正在产线上长期稳定运行,离不开持续的现场验证和反复迭代。

虎嗅:在 2021 年左右,互联网大厂、科技大厂都有专门的产业化和工业化部门或军团,他们不做吗?

谭胜虎: 2021 到 2023 年,工业数字化经历了一轮明显的投入高峰。大型科技公司在那段时间推动了“上云”、“数据化”的基础设施建设,这为行业打下了重要底座。但在更复杂的核心生产环节,单纯把数据搬上云,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生产效能的提升。工业现场的很多问题,依然卡在“工艺执行”这一层——比如在高温、粉尘等极端环境下,如何完成判断与操作。这不是靠数据采集或系统连接就能直接搞定的,得深入到具体工序里,重构感知、决策和执行的能力。可以理解为,过去几年更多是在建基础设施,而现在,才开始真正进入能力重构的阶段。这个阶段的难点,不在于系统连接,而在于能不能深入现场,把具体工艺做透。

虎嗅:这是一个很吃资源的行业,你们是怎么切入的?而且你过去的经历是互联网,没有任何重工业的积累。

谭胜虎:我没什么现成资源。这个行业门槛很高,但最本质的门槛不是关系门槛,而是信任门槛。信任门槛的逻辑是:先认识,再了解,再认可,最后才是信任。任何行业都绕不开这个过程。但工业行当还有个特殊的信任门槛,就是产品和技术——我们的产品可不是在家里就能凭空造出来的。我们的第一台产品,必须和客户一起研发、一起打造。产品从 0 到 1 的过程最难,没有先例,还得让客户跟你一起干,甚至还要向客户收钱,这相当不容易。

虎嗅:凭什么这些封闭的大厂愿意给一家初创公司机会,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谭胜虎:原因只有一个:你解决的是他真正想解决、而且暂时没人能解决的问题。我们每款产品都是这么来的。别人给你机会,你就得把事情做好;再给机会,再做好,甚至好到让他在同行面前有面子。钢铁行业内部,前 30、前 50 的大企业之间,很多人都是朋友,他们会互相打听“那家公司做得怎么样”,如果得到的评价是“还不错”,慢慢的,这种信任就从个人层面上升到了公司层面。所以我总结,信任分三层:信任个人、信任产品、信任公司,一步都不能少,而且它们相互关联、层层叠加。这就是我们早期做的事儿特别难的原因,不管谁进来,都得经历这个全过程。如今我们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得到的认可也越来越多,还有人主动把我们推荐到更多场景,我们的成功案例和产品也在持续积累。

虎嗅:怎么磕出第一个客户的?

谭胜虎:我们先做了山东一家铝用阳极企业。之所以选择电解铝行业切入,一是因为市场足够大,一年产值差不多 2 万亿,我们找到了一个行业通用的核心痛点作为切入口。当时有位行业资深的老大哥带着我们见了工厂的相关负责人,介绍说:“这是我兄弟,北大毕业的,想来帮你解决问题。”对方本身就有痛点,所以很欢迎我们。但他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你们要是做砸了,我可不管。”他还提到,2012 年、2015 年、2017 年都有人来尝试过,全都没做成。至少,对方给了我们场地和机会。我们还签了份试用期合同,约定做成了再付钱。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机会,要是没抓住,公司也就没了。

虎嗅:最难的那个时点是什么时候?

谭胜虎:我感觉过去这些年一直都挺难。直到 2025 年,我们才算真正迈过了从 0 到 1 的阶段,最难的时候才过去。

虎嗅:怎么定义迈过了从 0 到 1?

谭胜虎:我对从 0 到 1 的定义是,在此之前,你随时可能死掉,没有真正把商业循环跑通,也没建立起可持续的内生力和组织体系。

虎嗅:为什么会觉得 2025 年你们迈过了从 0 到 1?

谭胜虎: 过去五年,我们真正打磨出来的不单是某个产品,而是一件更基础的事——搭建起一支能够跨越 AI 与工业边界的核心骨干团队。这个过程比技术研发更慢,也更难。

工业智能迎来了奇点时刻

虎嗅:你为什么觉得是现在工业智能才迎来了奇点时刻?站在瓦特曼的角度,怎么理解工业的智能化?

谭胜虎: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工业的自动化投入是积极且成功的,但智能化并没有真正发生。我们干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那些过去自动化解决不了、只能依靠人的经验和判断去干的事,变成让机器也能干。很多人过去理解的工业机器人,大多还停留在标准固定重复动作的“机器替代”上。但在实际生产中,尤其在基础重工业领域,受限于环境、工况、原料和工艺,大量核心生产工序的控制和执行依然得靠人,甚至特别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来把控,瓦特曼要做的,正是这件事。

在过去工业自动化时代,伺服、电机、驱动、PLC、电气控制是核心。而在智能领域,数据、感知、算法、模型、环境理解、任务决策、柔性执行才是内核。当然,也离不开自动化的控制基础。这些内核在过去一直存在明显的问题:数据不全甚至没有,算法不优,模型不强,算力不足,柔性不够,人才不足。而今天,这些问题正被一个个攻克或快速优化。同时,用户认知、行业接受度、政策鼓励,以及行业发展到这个阶段所倒逼出的迫切需求,也都在这两年迎来了重要的拐点。

虎嗅:我发现我们的这些场景里,其实没有现成数据可以参考,但算法和 AI 又离不开数据,这又是另外一个困难?

谭胜虎:过去几年,我们在多个产品中,围绕钢包内衬侵蚀状态识别、电解铝阳极质量评估等场景,持续积累了大量的现场经验和数据样本。这些数据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具体工艺、设备运行和现场环境深度绑定的,并在长期运行中不断被验证和优化。我们更看重的,不仅是数据本身,更是基于这些数据所形成的智能判断能力。当不同设备之间能够打通实时数据与状态信息,前后工序间的关联关系才有可能被识别和优化,从而解决过去依赖人工经验、难以系统化的问题。没有这种打通,数据就只是记录;只有进入决策环节,数据才真正变成了生产力。

今天,中国前二十的钢铁集团、前三十的有色金属集团中,瓦特曼的产品已经进入超过一半。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积累了全世界最大的钢包内衬腐蚀数据库,建立了国内最大的电解铝正极材料质量数据库。现在,我们有上百台设备每天都在运转,还在不停积累。这就是实现下一步智能化的基础。未来,要实现产线级智能机器和数据的全打通,让所有机器都由环境数据和生产数据驱动,而不是靠程序和人为经验控制。当机器间的数据实时打通,数据和工艺才能进一步耦合关联,前道和后道工艺的关联因素才能被更好地理清,这时候,AI 那种更宏大、更系统化的智能价值创造,才能得以实现。

虎嗅:我们之前做电解铝,后面做钢厂,现在还开始进入煤炭电力,场景的选择和进入顺序,有什么规划吗?比如选哪些场景、哪些场景绝对不会去?

谭胜虎: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基础工业,更准确说是基础原材料工业,比如有色金属、钢铁、煤炭、化工、电力这些领域。我们一直在沿着产业链延展,从电解铝到钢铁,再到铜、铅、锌,然后是煤炭、电力,现在还逐步延展到金属加工、焦化等领域,并且优先选择那些通用性或迁移性很强的场景切入。这里面的每个行业产值都非常大,比如焦化行业,产值接近 1 万亿。

我每周至少能收到一个新场景、新需求,一年下来少说有 50 个,但我们一年只挑一到两个。我选产品有三个标准:第一是用户价值,第二是通用性,第三是技术储备和竞争壁垒。用户价值是重中之重。比如我们今年暂时新启动的一个项目,就是高炉的智能化控制,我计划为此投入 3 年。很多跨界进入工业的企业,容易在这一步走弯路,因为他们判断不准需求的“痛度”。客户来找你,肯定是有痛点的,但这个痛点是真要命的刚需,还是只是“手有点痒”的小困扰,这完全是两码事。第二个指标是通用性,核心是判断这个需求只是客户的个性问题,还是行业的共性问题。第三个是技术储备和竞争力。我们只做“人无我有”或“人有我优”的事。比如机械臂的“胳膊”,现在行业内卷得厉害,已经非常成熟了,我们肯定不做,直接合作就好。但有些关键环节如果有人开始做了,可还很不成熟,我们也愿意去啃硬骨头。

我们在 2023 年做过一个重要调整——核心技术模块化重组。好比先把火锅做好,能吃且味道不错,再像做预制菜一样,把底料、食材拆成模块。这些模块不仅能用于这一款产品,还能迁移到其他场景。

虎嗅:随着行业技术的不断发展,有哪些场景和我们解决的问题,是技术和行业发展到现在才得以实现的?

谭胜虎: 我们今年才开始启动做智慧高炉项目,真正的原因是,现在从大模型算法能力的快速演进,到算力条件的充沛,再到工艺知识的积累沉淀,所有这些基础设施、技术条件和场景认知都已齐备。

其实我最早接触和思考高炉这个场景是在 2022 年。当时钢铁行业形势比较好,河北一家民营钢厂的老板说,只要我们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就愿意付一个亿。这件事的核心是让高炉实现智能化的稳定顺行,不能停。就像农村以前烧柴的土灶,你得不停往里头添柴,但怎么样让燃料消耗更少、不浪费,高炉得常年稳定运行不熄火,还要保证最高的燃料比。

2022 年那会儿,我们听了需求,调研一圈回来,根本不敢想。我还咨询了行业里设计高炉的专家,结果连他们都笑话我们,说这事压根不可能,他们干了几十年都没做到。当时的技术条件也不具备:传感器的类型和精度都不够,高炉运行时产生的海量数据和相关机理模型,我们也都掌握不了。直到去年下半年,我们才重新思考这件事,年底启动了项目。现在,从算力到模型,我们有了很多可以借鉴的资源,而且是边做边对接相关人才。我们这六年一直扎在这个行业里,对钢铁工业、对现场情况有深入了解;这两年,我们找到了最专业的学术专家团队;再一个,我们现在合作的钢厂不止一家。不能只盯着一家的数据,中国前二十的钢铁集团,我们合作了超过一半。通过这些客户的真实情况,我们能找到行业共性问题,拿到全行业的产业数据,这一点相当关键。

我们这几年融资比较克制,不能说抠,但确实很审慎。在瓦特曼的创业过程中,除了研发的持续投入和试错,我们几乎没怎么浪费过钱,每一分都花得很认真。这对我来说是第三次创业,我很清楚,虽然每家企业的死法不同,但最终结果大多都是因为没钱。

“我不想把瓦特曼做成一家‘不死不活’的公司”

虎嗅:如果有一天,你的这次创业失败了,可能会是什么原因?

谭胜虎: 我觉得瓦特曼现在其实已经很难死掉了。只要我们自己想让它活着,它就能活着。但这种“不死”并不是我想要的,也算不上什么性感的事。我所说的“失败”,是指瓦特曼不能实现我预期的健康可持续增长。比如保持 15 年以上 30% 的增长率,就像汇川那样,做到三百亿营收之后依然能持续稳健地高增长。这也是我们看到的,全世界优秀工业头部企业的共性特征。当然,这个可持续增长是结果,支撑它的内生动力和组织体系才是核心。如果我哪天看不到它健康可持续增长的希望,看不到它的内生活力,不管是因为团队、技术、市场,还是出现了全新的技术颠覆我们,或其它任何原因,在我心里这就是失败,我可能就会选择放弃或改变。

国内有很多上市公司,其实就处在一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它们有几十亿市值,业务有些规模但没有想象力和持续增长性,每年不好不坏地过着。我不想把瓦特曼做成那样的公司。

虎嗅:瓦特曼从成立到现在已经 6 年了,回想起来,有没有一两个比较后悔的决定?

谭胜虎: 有的,不过都过去了。一类是跟人相关的,涉及团队层面,我承认在有些决策上不够有魄力。另一类是关于事的,不能说后悔,更多是走过弯路,得到过教训。现在我们对产品选择和场景切入有了清晰的答案,恰恰是因为过去走了不少弯路,浪费了一些时间,而时间才是最大的代价。这些弯路主要源于对行业认知还不够深。

虎嗅:有吃到这波具身泡沫的红利吗?

谭胜虎:这两年我们没有刻意去追逐融资节奏,更多精力还是放在项目落地和产品打磨上。但如果从产业视角看,这两年的变化已经很大了。外界讨论的很多具身智能,还停留在通用能力的探索,而我们面对的是已经在生产线上持续运行的系统。在钢铁、有色金属这类场景中,这些系统需要在高温、粉尘等复杂环境下稳定运行,并直接参与生产决策。这种问题的复杂度和验证门槛,与实验室或标准化场景有着天壤之别。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在工业场景里,把具身智能真正落到了生产环节。

虎嗅:那你觉得未来 5 到 10 年,瓦特曼可能会出现的竞争对手是哪一类企业?会不会担心新进玩家越来越多?

谭胜虎:我觉得会有两类玩家进来。一类是在传统工业领域干了几十年的企业,他们正在转型,虽然眼下技术水平和认知还不够,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另一类是新兴的人工智能创新企业。工业是个大门类,市场足够大,这两类企业都会进入,而且实际上已经在加速进场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们完全不担心有新玩家入场,我甚至更希望,也经常在国内外 AI 圈子里呼吁,有更多真正有水平的人工智能企业进来,多往工业看看。“十五五”期间,预计“人工智能+产业”会有 10 万亿的规模,我相信这里面最大、也最有价值的领域之一,就是人工智能+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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