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程序员自述：我不再亲手写代码，如果AI编程消失我就转行

我已经不再亲手写代码了，而且一点也不怀念。

不写函数，不修 Bug，不加功能。从这个博客，到我在 enum 做的那些复杂而激进、绝不能出问题的系统，我现在几乎都不再亲自敲代码了。

而且，我很享受这种状态。

我曾以为，“写代码”才是最有趣的部分。我写代码已经快二十年了。小时候，我会折腾 Linux，还试着给自己的 Minecraft 社区写插件；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种调了几个小时终于跑通时的兴奋感。后来，我做过很多项目：从青春期时写的小网站，到后来在 enum 和 Wunder Software 搭建高可扩展的分布式系统。我把整个工作流都围绕“编码”优化到了极致——分体键盘、nvim、各种编程语言，怎么高效怎么来。

我一直很喜欢“创造东西”、喜欢折腾——但后来我才发现，我一直搞错了一件事：我真正喜欢的，其实从来都不是“敲代码”本身。真正有意思的，是做决策的过程：这个系统到底该做什么？出问题时应该怎么表现？什么才是正确的抽象？复杂性该放在哪里？我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写了这么多年代码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写代码”只是把这些决策落地时不得不支付的“过路费”。而且其中绝大多数，其实只是肌肉记忆：同样的模式、同样的 import、同样的重试逻辑、同样的 null check、同样的模板代码……这些东西，我已经重复输入过上万次。很多时候，真正有价值的思考，在打开编辑器后的几秒钟就结束了；而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不过是在“翻译”这些想法。

那么，我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的我，会设计架构、做代码评审、反驳错误方案；会仔细读 diff，驳回那些没解决问题的改动；会写规格说明，然后看着多个 AI Agent 把它们实现出来；发现某个 Agent 的代码风格不对劲或者测试覆盖是假的时侯，会尽快指出；会思考什么应该成为 primitive（基础原语），什么应该通过组合实现……这才是真正的工作。其实，一直以来真正的工作都是这些，敲代码只是额外开销。

我要声明一下：这种转变并没有让我变得更懒、更敷衍——恰恰相反，现在的我，比以前读更多代码。因为我不再自己写，而是在阅读 Agent 生成的结果。因此，我会更深入地思考真正的问题：

• 我们应该如何为 enum 平台实现一个可扩展的 reconciler 模式？
• 数据应该放在哪里？
• 我们下一个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我对结果和测试的要求，比以前更苛刻了，因为现在负责发现问题的人，就是我自己。而如今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手速，也不是 API 记忆力，而是“品味（taste）”。比如，你能不能看出一个设计烂在哪里？能不能识别某个即将崩塌的关键假设？知不知道什么必须坚持，什么可以妥协？这些能力并没有消失，相反，它们变得比以前更重要了。

不仅如此，我现在有更多时间去学习新东西，去思考如何在 enum 扩展我们的系统，去考虑融资……这些事情，远比每天坐在那里敲 10 个小时代码重要得多。

说点不好听的话吧

接下来，我说点不那么舒服的真话：如果明天 AI 编程突然消失了，如果我不得不回到一行一行手写代码的状态——我想我会彻底放弃编程。

不是因为我不会写。我当然还会，甚至可能比一年前还更敏锐，因为我一直在跟进最新的工具。但我已经不想再那样做了，那会让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多年的肌肉记忆已经开始消退，我也没兴趣重新建立它。我已经亲手写过够多的软件代码了，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我真的受够了。

每当想到这里，其实我心里都有点复杂。因为我过去很多年的身份认同，都建立在一句话上：“我是一个写代码的人。”可如今，这个身份依赖于一套才出现三年的工具栈；如果这套东西崩了，这个身份也随之而去——不过，我也能接受。我觉得，这大概也是最诚实的信号：原来这些年里，我真正热爱的从来不是“写代码”。我喜欢的是做决策，然后看着它们变成现实。而 AI Agent，只是把这个循环大幅缩短了。如果没有 Agent，这个循环又会重新变长，那我宁愿去做别的事。

这不是一篇“无脑 Vibe Coding”宣言

当然，我并不是说“随便让 AI 写代码就行了”。如果你不做判断，只是放任 Agent 往一个你根本不理解的系统里疯狂生成代码，那最终一定会出事。而且，是那种凌晨 3 点你根本没法 Debug 的诡异线上事故——我见过这种场面，我也收拾过这种烂摊子。

我现在描述的，其实是另一种工作模式：我会读每一个 diff；会否掉大量 Agent 的方案；对于核心系统，我会把 Agent 管得非常严。简单来说，我工作的重心，已经从“生产代码”转向“评估代码”。而后者，其实比前者更难：因为你必须在更短时间里、带着更少上下文，正确判断更多事情。

如果你没有“品味”和判断力，AI 编程只会让你更糟糕；但如果你有，它就能帮你省下大量“翻译想法”的时间。

接下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这种模式最终会如何扩展。我不知道它会如何影响招聘，如何影响初级工程师，也不知道下一代程序员，会不会再像我当年那样，把 for 循环敲上一千遍，直到形成条件反射。

这些问题都很真实，而我暂时没有答案。但我知道，在过去几个月里，我亲身感受到：

• 那些我真正热爱的工作，变多了；那些我只是“忍着做”的部分，变少了。
• 我每周做出的关键决策，比过去一个月还多。
• 我交付得更多、思考得更清晰，也比以前更在乎自己正在构建什么。

其实，这一直都是这份工作的本质，“敲代码”只是过路费——而我，再也不想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