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DeepSeek(深度求索,国产开源大模型公司)V4.1 发布当天,主 Attention(注意力)算子作者刘胜与(网名 intlsy,北京大学图灵班 2021 级)在个人博客抛出长文《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这位放弃 UCB(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 CMU(卡耐基梅隆大学)博士 offer 的工程师,首次公开承认自己正亲手优化一个即将取代自己的工具。
一、写算子的人,开始被算子反噬
刘胜与的履历确实亮眼:北京大学图灵班 2021 级、未名超算队队长。2025 年 2 月,他深度参与 DeepGEMM(自研矩阵乘法库)的 FP8(8 位浮点精度,能大幅降低显存占用)算子优化;2026 年 4 月又参与 DeepEP(专家并行通信库),并刚刚独立交付 DeepSeek V4.1 的主 Attention 算子。这个组件直接决定模型推理效率,也就是 DeepSeek 最核心的速度瓶颈。
这听起来是个悖论:他越优秀,模型跑得越快,AI 进化越快,他就越快失业。
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再过半年到一年,AI 写的算子大概率就会和我写得同样优秀,甚至将我超越。” 这不是谦虚,而是基于内部数据的冷静判断——AI 一秒能思考 300 个 token(词元,大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位)、半秒敲一行命令、二十秒写完一份代码,而人类不行;在模型深度、思考强度、工具调用量、并行度等几乎所有维度上,AI 还能继续提升,人类不能。
最清醒的工程师最危险——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自己被淘汰的具体时间表。
二、从“机甲驾驶员”到“赛博朋克2077”
刘胜与给出的比喻很精准:从手写算子的“工匠”,转行成为用 AI 产出算子的“机甲驾驶员”。手艺可能丢了,饭碗却还在——因为工业界的需求正在从“会写高性能算子的人”,漂移到“能用 AI 更快产出算子的人”。
但问题在于,“机甲驾驶员”的护城河可能比手艺人更薄。培养一个会用 AI 的工程师只需要三个月,而培养一个会手写 CUDA(英伟达 GPU 并行计算编程语言)的工程师需要三年。一旦工业界需求全部漂移到“AI 操作员”,人类之间的能力差异会被抹平到只剩“谁更会写提示词”。
随后,他抛出了全文最锋利的判断:AI 发展的两条路,会通向两个极端——共产主义,或者赛博朋克 2077。前者意味着生产力解放、生活水平普遍提升;后者则意味着少数科技公司掌控最先进的 AI,大多数人只能用被削弱过的版本,阶层跨越变成死循环。
“你猜猜,如果 Anthropic 永远掌握世界上最先进的 AI,未来社会会变成共产主义,还是 2077?” 他不相信 Anthropic 或 OpenAI 会普惠大众,甚至说“其严重性不亚于让希特勒先于盟军掌握原子弹技术”。这几乎等于开源阵营对闭源阵营的正式宣战。
三、红队视角:三个被遮蔽的真相
第一,“自己造绞肉机又被绞肉机卷死”,在历史上并不新鲜。 工业革命砸了手工业者的饭碗,信息革命砸了流水线工人的饭碗,每一次都让“工匠精神”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区别只是:前几次革命周期长达几十年,而这一次可能只要一两年。留给人类做心理建设的时间窗口,已经被压缩到极限。
第二,工程能力的退化速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快。 学生用 AI 写 Lab(实验作业),几分钟就能搞定,八小时手写反而显得“不值得”。但更深的问题在于:工程能力差的人搭配 AI,产出屎山代码的效率可能是前人的数倍。AI 不只是替代优秀工程师,它同时成倍放大了平庸工程师的破坏力。未来的技术债会以十倍速堆积。
第三,DeepSeek 选择开源,本质上是在赌国运。 他说:“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并坚持留在了 DeepSeek:我们研究强大、快速、普惠的人工智能并将其开源,或许能把世界从 2077 那端拉回来一些。” 这句话悲壮,但商业现实依旧尖锐——开源阵营靠什么养活顶尖人才?靠理想主义能撑几年?一旦开源阵营在算力或人才上输给闭源阵营,“普惠”马上会变成空头支票。
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
文章最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是:“我当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
他选择加入 DeepSeek,不是因为钱多事少离家近,而是因为认同开源普惠的路线。他清醒地知道,就算自己“摆烂”,甚至故意下绊子耽误训练,别家的模型也会照常发展并最终取代他。所以他选择参与这场残酷的军备竞赛——既然反正是被革命,不如自己先革命自己。
他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号召抵制 AI。他只是把一个工程师最私密的焦虑,写成了一封公开信。这本身就是开源阵营的态度:面对问题,而不是捂盖子。
五、写在最后
刘胜与这篇文章与其说是技术反思,不如说是开源阵营的公开宣言书。它同时回答了三个问题:AI 会不会取代工程师?会,而且时间表清晰——半年到一年。开源阵营图什么?图的是把世界从赛博朋克 2077 那一端拉回来一些。人类的护城河在哪里?暂时在“会用 AI 的工程师”,但就连这条护城河,也在被 AI 自己一点点填平。
文章最后一句是:“May all the beauty be blessed.”(愿一切美好都被祝福。) 放在一篇讨论 AI 取代工程师的文章末尾,读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如今,类似的技术焦虑在 云栈社区 的开发者讨论中也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