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领域里，我不久就学会了识别那种能导向深邃知识的东西，把其他许多充塞脑袋、偏离主要目标的内容撇开不管。
当然，问题在于：为了考试，不论愿意与否，人们都得把这些“废物”统统塞进脑袋。这种强制的结果使我如此畏缩不前，以至于通过最后的考试之后，整整一年里对科学问题的任何思考都提不起兴致。
现代教学方法居然没有把研究问题的神圣好奇心完全扼杀，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这株脆弱的幼苗除了鼓励，主要还需要自由；要是没有自由，它不可避免会夭折。
认为用强制和责任感就能增进观察与探索的乐趣，是一种严重的错误。试想一头健康的猛兽，当它不饿的时候，如果用鞭子强迫它不断吞食——尤其是喂食经过适当挑选的食物——它同样会丧失贪吃的习性。
以上文字引自《爱因斯坦文集》第1卷第7～8页，许良英等编译，商务印书馆出版。
爱因斯坦实际上并不是传言里那个有些迟钝、小时候成绩不好的形象。恰恰相反，他从小就显露了天才少年的特质：
四五岁时，父亲给他看一个罗盘，不管罗盘怎么转，指针总是指向确定方向。这件事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也勾起了他探索事物背后原因的好奇心。
十二岁时，他接触到平面几何，对命题证明的明晰与可靠感到一种理智上的好奇。
十二到十六岁这段时间，他学习了相当多的数学，包括微积分原理。在较小年纪就接触高等数学并且学会了，正是理论天才的特征之一，麦克斯韦也是如此。同时，他还读了伯恩斯坦的《自然科学通俗读本》。爱因斯坦自己说：“这是一部我聚精会神地阅读了的著作。”
“当我17岁那年作为学数学和物理学的学生进入苏黎世工业大学时，我已经学过一些理论物理学了。”
这就是爱因斯坦进入大学前的学习经历。一个学了大量数学与科学、接触过理论物理学、对世界和人类理智都充满好奇的少年，妥妥是个天才少年。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自己的回忆：“当我还是一个相当早熟的少年的时候，我就已经深切地意识到，大多数人终生无休止追逐的那些希望和努力是毫无价值的。”他不仅是科学上的天才少年，思想也同样深邃，能够洞察人生的价值所在，后者更为难得。
回顾这段成长路径，几乎看不到爱因斯坦强调学校教了什么。他更多是自主学习，而且学得愉快、开心。
实际上，这种学习方式在低年级时课内成绩并不差，他也经常得到表扬。但放到应付大学入学考试的尺度下，问题就暴露了。他的文科科目——比如法语——经常不及格，第一次考大学也失败了。后来经过一年的高中学习，才得以进入苏黎世工业大学。
进入大学之后呢？作为一个自主性极强的人，爱因斯坦延续了大学之前的学习惯性，仍然以自学为主。学校老师的讲课对他来说反而成了一种干扰。
他经常不去上课，而是去实验室做实验，尤其花大量时间在家里阅读物理学大师的著作。他回忆道：
诚然，物理学也分成了各个领域，其中每一个领域都能吞噬短暂的一生，而且还没有满足对更深邃知识的渴望。在这里，已有的而且尚未充分被联系起来的实验数据数量也非常大。可是在这个领域里，我不久就学会了识别出那种能导致深邃知识的东西，而把其他许多东西撇开不管，把许多充塞脑袋、并使它偏离主要目标的东西撇开不管。
换句话说，他给自己安排了“只学判断为有价值的知识”的道路，其余统统撇开不管。他在回忆中把这种情况总结为：“这种广泛的自学，不过是原有习惯的继续。”
上大学前，这种自主学习路径曾让他偏科严重，第一次大学入学考试也没能考上。进入大学后，他延续同样的方式，最终顺利毕业。只不过毕业后，他对大学里应付强制考试的经历非常懊恼。他回忆道：
这种强制的结果，使我如此畏缩不前，以致在我通过最后的考试以后，有整整一年对科学问题的任何思考都感到扫兴。
值得注意的是，爱因斯坦只是毕业后有一年对科学“感到扫兴”，并没有被废掉。而像成千上万的人一样，经过考试的反复碾压之后，科学好奇心在一辈子里基本消失了的例子，我们周围实在太多了。
爱因斯坦在科学上的好奇心最终能保存下来，没有被扼杀，他自己总结了两点：其一，他在那所大学里强制考试次数较少，因此这所大学在这一点上得到了他的一些肯定；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他有一位优秀的同学格罗斯曼，其整齐准确的笔记帮爱因斯坦应付了一次又一次考试。关于后者，爱因斯坦回忆道：
在准备考试时，他把这些笔记本借给我，这对我来说就像救命的锚。我怎么也不能设想，要是没有这些笔记本，我将会怎样。
想想看：爱因斯坦这样的大科学家，后来能够在科学问题上持续保持好奇与探索，竟然是教育制度里的一条“漏网之鱼”。如果他像其他人一样被那种教育制度紧紧束缚住，今天我们熟知的爱因斯坦，恐怕会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发表于 2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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