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ilwind CSS 裁员75%背后：开源项目的商业生存危机与AI冲击

2025年11月，开发者 quantizor 在 Tailwind CSS 的 GitHub 仓库提交了一个特殊的 Pull Request（#2388）。这个 PR 的核心诉求是为 Tailwind 官方文档新增一个 /llms.txt 端点，将文档转换为纯文本格式，专门优化以适应大型语言模型（LLM）的读取。

为了这个功能，quantizor 投入了大量精力：他剔除了文档中无用的 JSX 组件和 HTML 代码，同时保留了核心的代码块，并通过 markdown 语法树解析器来简化输出。前后共编写了 1535 行代码，并反复优化了三个版本。三周前，他还特意通知了团队成员 @reinink，表示可以开始审核这个 PR。

然而，2026年1月6日，Tailwind CSS 的创始人 Adam Wathan 直接关闭了这个 PR。他的理由非常直白：团队正面临严重的生存压力，所有资源都必须优先投入到能带来营收的业务上，目前根本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个与盈利无关的功能。

Adam 的这番解释，立刻在开发者社区中引发了激烈讨论。

PR 的作者 quantizor 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他认为这个功能是“对现有文档的补充，而非替代”，不仅不会分流文档的访问量，反而能让 Tailwind 更好地融入蓬勃发展的 AI 生态，获得先发优势。

社区成员 mtsears4 也直言：“让软件适配AI，才能扩大潜在的付费用户群体，这与商业目标根本不冲突。”

甚至曾赞助过 Tailwind 的用户 PaulRBerg 也提出质疑，如果官方希望将此功能与赞助权益绑定，就应该提前明确规则，而不是直接“一刀切”地关闭贡献。这场关于“开源功能是否应该为商业利益让步”的辩论迅速升温，并被转载到了 Hacker News 上。帖子发布仅13小时，就收获了超过600条评论，将 Tailwind CSS 推上了风口浪尖。

裁员风暴：AI成“头号压力源”

就在 PR 争议持续发酵之际，Adam 披露了一个更为重磅的消息：Tailwind CSS 的工程团队裁撤了75%。原本只有4人的小团队，最终只留下1人，其余3人均被裁退。

这一决定，让所有人明白了 Adam 关闭 PR 时所称的“生存压力”究竟有多沉重。官方给出的核心原因，与关闭 PR 的理由如出一辙——AI 对商业模式的严重冲击。

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揭示了这场危机的本质：AI 实际上让 Tailwind CSS 框架本身的使用率变得更高，许多 AI 生成网站代码的工具都会直接调用它。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AI 现在能够直接生成 UI 组件和页面模板，这导致用户不再需要去了解和购买 Tailwind CSS 的付费 UI 套件、模板等商业产品。

冰冷的数据印证了危机的严重性。从2023年初到裁员事件曝光，Tailwind CSS 官方文档的访问量下降了约40%。要知道，官方文档是引导用户发现并购买其付费产品的几乎唯一渠道。更致命的是，团队收入随之暴跌了80%，连维持最基本的团队运营都变得异常艰难。

消息一出，社区反响强烈。不少使用过 Tailwind 付费产品的开发者表示惋惜，认为它是“Web 开发领域最值得购买的产品之一”。但也有理性的声音指出：“AI 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身会员制’的商业模式可能早已埋下了隐患。”

在这些讨论者看来，即使没有 AI 冲击，一次性付费的终身会员销量也迟早会触及天花板，现金流断裂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对比了 Vue.js 创始人尤雨溪的模式，后者通过 Patreon 等平台获得持续的社区赞助，为开源项目的维护提供了相对稳定的资金来源，这或许是更可持续的路径之一。关于如何在维护社区生态与寻求商业回报之间找到平衡点，始终是开源实战领域的核心议题。

开源困境：AI时代的盈利难题

1月7日，Adam 在一期播客中进一步吐露心声。他表示，自己虽然创造了一个风靡全球的前端框架/工程化工具，但商业上的成功与开源社区的成功完全是两回事，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

“我不得不解雇一些曾共事过的最有才华的人，这感觉糟透了。”

Tailwind CSS 的这场风波，精准地戳中了整个开源圈的痛点。从 PR 争议到裁员风暴，其背后折射出的是所有开源项目在 AI 时代普遍面临的生存焦虑。

最令人担忧的是，AI 可能会从根本上切断许多开源项目传统的“盈利路径”。过去，不少开源工具依靠售卖付费插件、高级模板、专业托管服务等“增值业务”来获得收入。但现在，AI 能够直接生成类似质量的代码和设计，用户付费的意愿自然大幅降低。有网友忧心忡忡地表示：“长此以往，开源项目会因缺乏资金而失去维护动力，最终可能变成无人维护的‘废弃软件’。”

围绕这个问题，社区形成了两派观点。一方认为，Tailwind CSS “用免费核心框架吸引用户，再靠付费组件盈利”的模式，本身带有“诱导性”，开源项目不应过度商业化。但另一方立刻反驳：“开发者也需要吃饭，开源不等于无偿奉献。” 他们举出 W3C 等组织的例子，说明即便是公益性质的标准机构，也需要会员费用来维持运营。

在激烈的争论中，社区也为 Tailwind CSS 提出了各种可能的出路：

• 有人建议调整商业模式，将“终身会员”改为“年度订阅”，并增加企业级的培训和技术咨询服务。
• 也有人提出，应该主动与 AI 工具合作，将 Tailwind CSS 组件库深度集成到主流 AI 编程助手中，化竞争为合作。
• 还有更宏观的建议，例如呼吁 Vercel 等严重依赖 Tailwind CSS 生态的商业公司提供直接赞助，或者建立专门的“企业级开源软件采购市场”，降低企业支持开源项目的门槛。
• 甚至出现了更激进的想法：由政府设立基金，资助那些对数字经济基础设施至关重要的开源项目。理由是：“整个数字世界都构建在开源软件之上，确保其健康可持续发展具有公共价值。”

Tailwind CSS 的未来将走向何方，目前无人能够断言。有人预测它可能会被大型科技公司收购，也有人认为它会缩减为一个更精悍的团队，只专注于维护核心框架。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始于一个 PR 争议的风波，已成为所有开源项目在 AI 时代的一个“警示案例”。如何在技术普惠、社区贡献与商业可持续性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注定是一道复杂且必须解答的难题。这一事件也引发了开发者广场上的广泛思考与讨论。技术的浪潮不断更迭，但如何构建一个健康、可持续的开发者生态，是我们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欢迎在云栈社区分享你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