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两年,软件行业真的要面临剧变吗?
今年以来,从Redis之父到Claude Code的创造者Boris,再到Shopify的CEO,多位行业领袖都已公开拥抱现有的AI编码工具。这类工具的进化速度远超预期,它们甚至能在数小时内完成过去需要数周的中等规模开发任务。
一个现实的问题随之而来:AI的崛起,究竟会让程序员行业迈入“人人效率提升10倍”的新时代,还是会直接摧毁这个职业?
近日,Google Cloud AI部门的工程负责人Addy Osmani针对这一核心问题发表了自己的洞见。

他认为:“软件行业正处在一个相当微妙的拐点上!”未来几年将决定,我们是在用速度牺牲理解,还是能将深刻的理解转化为新的竞争壁垒。
在他的博客文章《未来两年的软件工程》中,这位深度参与了Gemini、Vertex AI及Agent Development Kit与开发者工作流整合的负责人,并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相反,他提出了五个将深刻影响行业的关键问题:
一、企业还需要初级工程师吗?
二、程序员的基本功会被AI废掉吗?
三、开发者会沦为“代码清洁工”吗?
四、专才,正在变得更危险!
五、大学四年(CS专业),还有必要读?
针对每一个问题,Addy都进行了深入分析,并给出了务实的建议。文章引用了一项哈佛大学对6200万工人的研究数据,显示当公司采用生成式AI时,初级开发者的就业人数在六个季度内会下降约9-10%,而高级开发者几乎不受影响。与此同时,过去三年大型科技公司招聘的应届毕业生数量减少了约50%。
然而,也有乐观的预测。美国劳工统计局预计,2024至2034年间,软件岗位整体将增长15%,其理由是AI将把软件能力扩展到医疗、金融等更多行业,从而创造新的“AI原生”职位。

Addy指出,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技能转变和角色演变。他的核心洞见是:开发者必须掌握AI提示工程与人类判断力的结合,进化为高层次的系统编排者,避免沦为“代码清洁工”。
具体建议包括:初级开发者应构建集成AI的作品集,善用AI学习但要手动编写关键算法巩固计算机基础,并寻求如管道设置等非编码任务以提升综合能力。而资深开发者则应专注于架构审查、集成、导师角色以及发展产品感。
Addy认为,大学本科计算机专业仍有价值,但更多是作为文凭凭证,关键的专业知识与技能需要个人在课外持续补充和训练。在AI冲击之下,持续学习与保持创造力是唯一的应对之道。
这篇文章也获得了谷歌云高级总监兼首席布道官Richard Seroter的转发推荐。

如果你立志于软件行业,无论是应届生还是资深老兵,都需要开始行动:储备你的AI集成创意作品,或者锤炼你的架构品味与跨职能协作能力。
以下是文章核心观点的梳理。
软件正处于微妙的拐点
软件行业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拐点上。AI编程已从“强化版自动补全”,演进为可以自主执行开发任务的智能体。同时,推动科技行业大规模招聘的经济繁荣期正在让位于“效率优先”的共识:企业更看重盈利而非增长,更青睐有经验的工程师而非毕业生,并倾向于用更小但工具更强的团队。
新一代开发者带着不同的心态进入职场:他们对职业稳定性更务实,对加班文化更警惕,并且从第一天起就习惯在AI辅助下工作。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下面五个问题可能在2026年前深刻影响软件工程行业。每个问题都对应两种可能的情景,它们并非精准预测,而是帮助我们提前做准备的观察视角。目的是基于数据,以工程师的怀疑精神,勾勒一张应对未来的路线图。
1. 初级工程师,还被需要吗?
初级工程师的招聘可能因AI自动化而萎缩,也可能因软件渗透所有行业而反弹。传统“学编程→拿初级岗→成长为高级工程师”的路径正在动摇。
哈佛大学的研究覆盖了6200万劳动者,发现公司引入生成式AI后,随后六个季度里,初级开发者的岗位数量下降了约9%–10%,而高级工程师的就业几乎不变。过去三年,大型科技公司的应届毕业生招聘量减少了约50%。一位工程师尖锐地提问:“既然一个AI编码智能体成本更低,为何还要花9万美元招一个初级工程师?”
这不仅是AI的问题,宏观经济的调整早在2022年就已影响招聘。但AI无疑加速了这一趋势。如今,一位配备了AI工具的资深工程师,其产出可能抵得上过去一个小团队。许多公司并未裁员,而是悄悄地选择不再招聘初级岗位。
另一种未来则截然相反。AI不会减少开发者需求,而是将软件开发扩散至医疗、农业、制造、金融等几乎所有行业。AI成为“放大器”,让更多原本不雇佣程序员的领域开始需要开发者。在这种情况下,初级岗位不会消失,只是形态发生变化,涌现出更多为垂直领域快速构建自动化方案的“AI原生”开发者。
美国劳工统计局仍预计,2024–2034年软件岗位将增长约15%。如果企业用AI来扩大产出而非仅仅削减人力,那么人类工程师仍是抓住这些机会的关键。
一个常被忽视的长期风险是:今天的初级工程师,是5–10年后的高级工程师和技术领导者。彻底切断这条人才管道,可能导致行业未来出现领导力真空,一些资深从业者称之为“缓慢的衰败”。
Addy给出的应对建议
(1)给初级工程师:
- 让自己具备AI熟练度和高度灵活性。
- 证明“一个初级工程师 + AI”可以接近一个小团队的产出。
- 使用AI编码智能体(如Cursor、Antigravity、Claude Code、Gemini CLI)构建功能,但要理解并能解释大部分代码。
- 聚焦AI难以替代的能力:沟通、问题拆解、领域知识。
- 将QA、开发者关系、数据分析等岗位视为潜在入口。
- 建立作品集,尤其是集成AI API的项目。
- 参与学徒制、实习、外包或开源项目。
- 不要成为“需要大量培训的应届生”,而要成为能立刻产生价值、且学习速度极快的工程师。
(2)给资深工程师:
- 初级岗位减少意味着更多基础工作可能落在你身上。
- 用自动化(CI/CD、代码检查、AI测试)处理重复性工作。
- 不要大包大揽,准备好重新引入和培养初级成员。
- 向管理层坦诚说明“全资深团队”的长期风险。
- 你的价值不在于写了多少代码,而在于放大整个团队的产出。
2. 技能的问题:程序员的基本功被废掉了吗?
核心编程技能可能在AI时代退化,也可能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未来几年将决定,我们是用速度换掉理解,还是把理解变成新的护城河。
目前,84%的开发者已在日常工作中使用AI辅助。面对bug或新需求,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已不是从零开始编码,而是编写提示词(prompt)来拼接AI生成的代码。
许多入门级开发者正在跳过“笨办法”:他们可能从未亲手实现过二叉搜索树,或独立排查过一次内存泄漏。技能重心正在从“实现算法”转向“如何向AI提问,以及如何验证AI的输出”。
一些资深工程师担忧,AI生成的代码可能隐藏细微的bug和安全漏洞,而经验不足的开发者难以察觉,这存在“去技能化”的风险。
但另一种可能恰好相反。当AI处理掉80%的常规工作,人类工程师将专注于最困难的20%:架构设计、复杂集成、创造性方案和极端边界条件。AI的普及,反而让真正的理解力变得更为稀缺和重要。
如果每个人都能使用AI编码智能体,那么区分优秀工程师的关键在于:谁知道AI什么时候是错的,或者给出了次优方案。
正如一位资深工程师所说:“最优秀的工程师,不是写代码最快的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相信AI的人。”
编程的形态正在变化:花在敲打样板代码上的时间更少,更多时间用于审查AI输出的逻辑错误、安全问题和需求偏差。真正升值的能力包括:系统架构、性能调优和安全分析。AI可以快速生成一个Web应用,但只有人类工程师能确保它没有引入竞态条件或安全隐患。
Addy给出的应对建议:
给初级工程师:
- 把AI当作学习工具,而非拐杖。
- 要求AI解释代码为何可行,并主动找出其弱点。
- 定期关闭AI,亲手编写关键算法。
- 重视计算机科学基础:数据结构、算法、复杂度、内存管理。
- 对同一项目,尝试“有AI辅助”和“无AI辅助”两种实现方式。
- 强化测试能力:单元测试、调试器使用、独立解读栈信息。
- 培养系统设计、并发思维、用户体验判断等AI难以复制的能力。
给资深工程师:
- 成为代码质量和系统复杂性的守门人。
- 强化你在架构、安全、可扩展性、领域知识上的优势。
- 明确划定哪些代码必须经过人工审核。
- 将精力投入创造性和战略性工作。
- 你真正不可替代的,是判断力、系统级思维和指导能力。
3. 角色的问题:系统编排者
开发者可能退化为“AI输出的审计员”,也可能进化为AI驱动系统的编排者。无论哪种情况,其价值早已不止于编写代码。
在最悲观的设想中,工程师的创造性角色被极度压缩,只剩下审核和看护AI的工作:检查自动生成的代码是否合规、安全、无偏见,然后批准上线。有工程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代码清洁工”,而非创造者。
但更具吸引力的未来是:工程师成为高层次的系统编排者——决定系统的整体结构、任务分配、以及AI与软件组件之间如何协作。你不必编写每一行代码,但你定义整个系统的运行旋律。在这种“代理式”开发环境中,工程师更像指挥家,而非乐手。
应对建议
- 初级工程师:培养系统观念、沟通能力和文档能力。
- 资深工程师:承担架构设计、制定规范、考量伦理与指导后辈的角色。
- 从“编码者”进化为“编排者”。

4. 专才将死,通才走红
Addy在这方面给出了明确的结论:专精单一领域很容易被自动化取代或淘汰。技术迭代速度太快,将职业生涯押注于单一技术栈的风险越来越高。AI会迅速压缩那些“只精通一件事”的岗位价值。
鉴于模型、工具和框架的更迭速度,将职业生涯押注于单一技术栈是存在风险的。一位精通传统框架的专家可能会突然发现,当新的AI工具能以极少人工干预处理该技术时,他的需求量就会骤减。人工智能自动化可以使某些编程任务变得轻而易举,从而削弱相关岗位。例如,只精通优化SQL查询或将设计图转为HTML的专家,可能会发现AI能处理其中90%的工作。
想想那些在技术转型时未能及时转向的COBOL、Flash或特定移动游戏引擎的开发者。如今的不同之处在于,变革的速度更快了。
相反,AI工具会放大“通才”的能力,让一个人能够覆盖更多领域。市场将越来越青睐 “多面手”或T型开发者。

Addy如此形容“多面手”:他们精通一到两个领域(深度),同时对其他多个领域有广泛了解(广度)。这些工程师成为跨学科团队的“粘合剂”,他们能与其他专家有效沟通,并在需要时填补团队空白。
企业青睐这种新型全栈工程师,部分源于效率——T型工程师常能独立解决问题,减少交接等待;部分源于创新——跨领域的知识融合能催生更优的解决方案。幸运的是,AI工具实际上更多地增强了通才的能力,使一个人能更轻松地处理多个技术组件。例如,后端工程师可借助AI创建合理的用户界面,前端专家可利用AI生成服务器端样板代码。
应对建议
- 初级工程师:尽早建立知识广度,再选择一两个领域进行深度钻研。
- 资深工程师:扩展相邻领域知识,成为跨团队协作的“连接器”。
5. 教育的问题:本科还有必要读吗?
计算机科学学位是否仍是黄金门票? Addy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上大学仍有必要,但文凭的“含金量”需要个人通过额外学习来补充;二是更极端的,传统教育体系被系统性替代。
Addy提到,编程训练营、在线认证、作品集导向的自学以及企业自建学院正成为主流。同时,越来越多头部公司(如Google、IBM)已在部分技术岗位上取消了本科学历要求。有数据显示,到2024年,美国接近 45%的公司 计划在至少一部分岗位上取消学士学位门槛。
这是一个全球性问题:大学课程更新速度慢,而行业变化极快。越来越多公司转向技能导向的招聘。
应届毕业生反映,他们在大学里从未学过云计算、现代DevOps或AI工具。如果大学提供低相关性的教育却要求高昂的投入,它们可能被视为昂贵的“守门人”。学位仍是默认的资格认证,但课程设置滞后于快速变化的需求,缓慢的审批流程阻碍了更新。学生和雇主都感到学术界与产业脱节。
与此同时,AI本身正在成为每个人的个性化导师,进一步降低了系统性学习的门槛。
Addy给出的应对建议
给初学者:用项目、作品集、认证证明能力
- 如果你在读传统CS专业,不要只依赖课程。主动补充实战经验:开发一个Web应用、参与开源项目、争取实习。
- 对于课程未覆盖的热门方向(如云原生、AI工程),利用在线平台自学。考取GCP、AWS、Azure等行业认证,向雇主证明“我能直接上手”。
- 如果你是自学或训练营出身,重心应放在作品集上:打造一个至少体量足够、文档完整的项目。
- 积极参与开发者社区:参与开源、撰写技术文章、参加线下活动。在LinkedIn等平台建立人脉,争取资深开发者的推荐。
- 善用AI作为你的私人导师。
给资深开发者与管理层:
- 在团队内推动技能优先的招聘策略,建立内部培养和导师制度。
- 主动与高校及各类教育机构互动:加入课程顾问委员会、进行客座演讲、反馈产业最新技能需求。
唯一的主线:变化
有趣的是,Addy对大多数问题都给出了两种对立的可能性(除了“专才与通才”),而奇特之处在于,这些不同的未来版本本身并不互斥。
Addy表示,现实只会更复杂,它很可能同时包含多种版本。
有些公司会减少初级岗位,有些则会在新领域扩大招聘;AI会自动化大量重复编码,同时抬高对人类介入部分的标准;开发者可能上午在审查AI生成的代码,下午在设计高层架构……
唯一确定的是:变化本身就是常态。 持续学习、保持批判性思维、从整体思考问题、强化人类独有的判断力和创造力,并将技术用于解决真实问题,是穿越这场不确定性的唯一方式。
预测未来最好的方式,是亲手把它工程化出来。
参考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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