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对象编程的本质分歧：从乔布斯的洗衣店到Alan Kay的Smalltalk

1985年，乔布斯被他亲手创立的苹果公司扫地出门了。

不甘心的他随即创立了NeXT公司，目标很直接：造出一台漂亮、强大到让苹果后悔的下一代个人电脑。

可惜，NeXT电脑高达6500美元的售价让它只卖出了大约5万台，市场表现远不及预期。1993年，NeXT被迫退出了硬件制造领域。

然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NeXT的硬件虽然失败了，但其操作系统NeXTSTEP却凭借卓越的图形界面和革命性的面向对象编程环境，深远地影响了整个软件行业。

万维网之父蒂姆·伯纳斯-李正是在NeXTSTEP系统上，使用Objective-C语言开发了世界上第一个Web服务器。

大名鼎鼎的id Software公司也在该平台上开发了《毁灭战士》、《雷神之锤》等划时代的PC游戏。更重要的是，NeXTSTEP后来演变为Mac OS X的核心，成为苹果旗下所有操作系统（iOS、iPadOS等）的强大基石。

简单来说，NeXTSTEP的成功主要源于三项与面向对象紧密相关的特性：

1. 基于面向对象的Objective-C语言及其运行时。
2. 完全面向对象的应用层框架。
3. 高效的面向对象开发工具。

1994年，39岁的乔布斯在接受《滚石》杂志采访时，一边批评苹果的Mac电脑十年间改进甚微，一边为NeXTSTEP的面向对象特性打起了广告。他预言：“我认为未来会有一天，所有的软件都将使用面向对象这种技术来编写……”

当记者请他解释什么是“面向对象的软件”时，乔布斯给出了一段极其生动的描述：

Objects（对象）就像人，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记忆，知道如何做事。你在一个很高的抽象层次上与他们互动。比如说，我是你的“洗衣对象”，你把脏衣服给我，然后对我说：“请洗衣服”。我知道旧金山最好的洗衣店在哪，我口袋里有钱，我会叫出租车去把衣服洗好，再带回给你。你完全不用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所有的复杂性都被封装在我内部。我们之间通过高层次的消息进行交流。

乔布斯并非技术天才，但他对用户体验有着超凡的洞察力。这段关于面向对象的阐述，可能是他自己的理解，也可能是从身边的天才工程师那里“偷师”来的。无论如何，他精准地描绘了其心中的Object应有的两大特质：

1. 封装复杂操作：将繁琐的实现细节隐藏起来。
2. 通过消息交互：对外提供高层次的接口，对象之间通过发送和接收消息进行协作。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感到困惑：我们课本上学到的面向对象三大特征不是封装、继承、多态吗？乔布斯怎么只提封装和消息？

这是因为面向对象编程在发展历程中，出现过一次根本性的理念分裂。

漫画中的两位都是大师。左边是面向对象编程的奠基人之一、Smalltalk语言之父艾伦·凯（Alan Kay）。右边则是C++之父本贾尼·斯特劳斯特卢普（Bjarne Stroustrup）。

在艾伦·凯的原始构想中，对象更像一个独立的、自治的“进程”或“生物细胞”。它拥有自己的私有状态，并通过消息传递与其他对象进行通信，正如乔布斯所描述的“洗衣工”。这种思想强调组合优于继承，认为庞大的系统应该通过无数小对象的递归组合来构建，就像一个生命体由无数细胞组成一样。

这种理念可能过于超前。其代表语言Smalltalk虽然一度引领风潮，但最终被Java、C#、Python等语言所取代。其核心思想后来在专注于高并发的Actor模型（如Erlang语言）中得到了延续和体现。

而斯特劳斯特卢普所代表的“新式面向对象”，则以C++为典型。在这种范式下，对象更像是某个类（Class）的实例，类的概念成为了核心。程序设计的焦点转移到了类之间的继承关系、接口抽象和运行时多态上。由于这种范式更贴近传统的“程序=数据结构+算法”的思维模式，加上大公司和教育体系的推动，它最终成为了主流，塑造了如今大多数程序员对面向对象的认知。

所以，我们并没有“学错”，而是学习了面向对象编程这条大河的一条主要支流。了解另一条源自艾伦·凯和Smalltalk的支流，能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封装与消息传递的本质，并在设计分布式、高并发系统时获得不同的灵感。这种思想层面的追根溯源，对于提升编程素养大有裨益。想了解更多经典的编程思想与设计哲学，欢迎来云栈社区交流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