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的“幸存者偏差”:宏观火热与微观焦虑的撕裂
2026年2月6日,道琼斯指数冲破50000点大关,创下该指数自1896年创立以来的最高纪录。华尔街沉浸在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欢中。然而,这场狂欢之下,却是一种极度分裂的社会图景:宏观经济数据强劲得不可思议,但微观层面的普通家庭,其焦虑感却创下了历史新高。
这种撕裂感的根源,在于一套延续数十年的古老经济学公式正在失效——我们曾笃信,“经济好”等同于“就业好”,进而等同于“工资涨”。《华尔街日报》在2026年2月9日的一篇文章中,其标题一针见血地揭示了真相:“当今经济中的巨额资金流向了资本,而非劳动力”。文章进一步指出,飙升的利润和股价将更多GDP输送给了公司、其高管和股东,而人工智能将加剧这一趋势。
美国当前的这轮繁荣,是一场“无就业复苏”,更是一场“去人类化”的繁荣。指数在庆祝,普通人却感觉像是在路边看着一列呼啸而过的高铁,车速越来越快,但车上没有自己的位置。这场撕裂,源于一场关于“分配规则”的残酷重写。看清这一底层逻辑,而非被情绪化的网络暴论带偏,是把握时代脉搏和个人命运的关键。
残酷的发展逻辑:当“人”不再是经济的必要条件
要看清这个时代的真相,可以回溯40年,做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IBM与Nvidia:两个时代的“顶级物种”
1985年,科技巨头IBM拥有全球最高的市值和最丰厚的利润。为了维持庞大帝国的运转,它雇佣了近40万名员工。那时,企业的扩张逻辑是线性的:想要赚更多的钱,就需要更多的人。IBM的繁荣直接支撑了数十万个中产家庭的体面生活,并带动了周边服务业的就业,堪称一种“雨露均沾”的资本主义。
再看今天。经通胀调整后,如今的科技霸主英伟达(Nvidia)的市值是当年IBM的20倍,利润规模是IBM的5倍。然而,其全球员工总数仅约3万人,大约只有当年IBM的十分之一。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但也揭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真相:创造20倍的财富,只需要1/10的人力。 这不仅是两家公司的区别,更是两个经济时代的断裂。现代“明星公司”的强大,已不再依赖于雇佣大量人类,它们变成了“高且瘦”的巨人——资产极重,利润极厚,但唯独“含人量”极低。
蛋糕切法的剧变:劳动份额的持续坍塌
这种“去人化”并非个例,而是一个长达40年的宏观趋势。2022年到2024年,谷歌营收增长43%,但员工数持平甚至经历了裁员。Meta、微软、亚马逊等“超级明星公司”的共同特征是:它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但这些财富的创造,越来越不依赖于雇佣大量人类。
根据美国商务部的数据,曾被经济学家视为“恒定常数”的国民收入分配比例,正在发生惊人的结构性偏离:
- 劳动份额:即国民收入中分给工资、福利的部分,从1980年的约58%,一路震荡下行至今天的51.4%。
- 利润份额:即分给企业和股东的部分,则从同期的约7%,一路飙升至11.7%。
图表清晰地展示了两条背道而驰的曲线:企业利润占国内总收入的百分比自1980年代以来总体呈上升趋势,而劳动补偿的份额则持续下降。
不要小看这几个百分点的变化。在数以十万亿美元计的经济体量中,这意味着每年有数千亿美元的财富,从“打工人的口袋”里静默地转移到了“股东的账本”上。这不是某一年的波动,而是长达40年的趋势,并且仍在加速。
当代经济机制拆解:技术演进改写的游戏规则
为什么会出现“高市值、低就业”的现象?这背后是技术演进带来的经济逻辑的根本性改变。
超级公司的“零边际成本”魔法
工业时代的巨头,如通用汽车,每多卖一辆车,就需要支付原材料和工人的组装费。劳动力是“可变成本”,与收入强挂钩。
但在AI与数字经济时代,逻辑彻底变了。以Nvidia、Microsoft为代表的“设计型”或“平台型”公司,其核心资产是知识产权、算法标准、软件生态和数据网络。它们将制造环节外包,自身保留在“微笑曲线”最顶端。一旦软件写好、芯片设计完成,多服务一个客户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这导致了“超级公司逻辑”的诞生:它们只需要极少数最聪明的大脑来维持系统的进化,剩下的人类劳动,不仅多余,甚至被视为累赘。 因此,这些公司越成功,劳动者作为一个整体在经济中的话语权就越弱。
劳动边界的模糊:工资收入者 vs. 资本收益者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打工人”内部也发生了剧烈的K型分化。在头部科技公司,为了留住1%的顶级人才,股票薪酬成为了标配。对于这部分高技能员工(高级工程师、架构师、高管)来说,他们的收入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工资”的范畴,变成了“资本收益”。
于是,少数核心人才成为资本的共谋者,大多数人依然是被分配的对象。 同样在工作,有人在拿被通胀稀释的固定月薪,有人在拿享受泡沫红利的“资产”。分化越来越明显。
AI的本质:不是工具,是通用劳动力的替代者
如果说过去40年的全球化和数字化只是前奏,那么AI的到来,则是对“劳动”这一要素的终极宣战。
从“织布机”到“通用大脑”
我们过去常说技术会消灭旧岗位但创造新岗位。但这一次不同。Claude的开发商Anthropic的首席执行官Dario Amodei指出:“AI不是特定工作的替代品,而是人类作为通用劳动力的替代品。”
注意这个措辞:不是替代“某个工种”,而是替代“人类作为劳动力”这件事本身。过去的自动化(工业机器人)主要发生在制造业,导致了“蓝领的退潮”。现在的生成式AI,正在引发“白领的退潮”。它扩散到了所有需要“处理信息、生成内容、做出决策”的办公室角落。
AI正在变成一种“极低成本的智力供给”。当智力像电力一样廉价时,那些依靠出售“中等智力”维持体面生活的中产阶级,其地基就被抽走了。这意味着AI是在整体上降低经济体对人力的需求,这是结构性的,而非周期性的。
普通人真正的风险:不是被裁员,是定价权的丧失
比裁员更隐蔽、更普遍的风险是:岗位还在,但你的定价权变了。 当雇主知道AI能完成工作中70%的标准化内容时,他为什么要支付你100%的工资?当市场上出现大量“会用AI”的竞争者时,你的可替代性上升,议价权自然下降。
耶鲁大学经济学家Pascual Restrepo的研究指出,自动化不仅会拿走一部分工作,还会压低剩余工作的劳动份额。这是一个双重绞杀。
数据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自2019年底以来(剔除通胀影响后),美国工人的实际时薪仅增长了约3%。而在同一时期,美国企业的利润增长了惊人的43%。
图表对比了疫情后企业利润、总工资福利和时薪的增长曲线。利润线(蓝色)在经历2020年初的短暂下跌后强劲反弹,一路飙升;而总工资福利线(黑色)和时薪线(灰色)的增长则显得极为平缓,与利润的爆炸式增长形成鲜明对比。
3% vs. 43%。 这就是AI时代的真实写照。繁荣属于资本、股东和拥有生产资料的人。对于单纯出卖时间的劳动者,繁荣仅仅是橱窗里的奢侈品,看得见,却摸不着。
结构性困境下的个体:三个难以突围的“死局”
基于上述宏观逻辑,普通人在AI时代面临着三个难以突围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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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一:出卖时间的回报率持续下滑
当你的工作内容可以被AI部分或完全数字化,你的产出就具有了“可复制性”。在经济学里,稀缺创造价值。可复制的东西,价格只会无限趋近于零。你不仅在和同行竞争,更是在和一群24小时工作、成本仅为几美分的AI智能体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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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二:被动承受资产定价的“财富效应”收割
为什么工资涨了,生活反而更累?因为驱动现代经济消费的主力,越来越多来自于“财富效应”——即股票和房产增值带来的消费信心。《华尔街日报》指出,美国家庭持有的股票财富已达可支配收入的300%,但前10%的富人持有了90%的股票。这导致一个传导链:股市上涨→持股者感觉变富→增加消费→推高物价与房租→非持股者被迫承受更高的生活成本。你没有享受到资产泡沫的红利,却必须承担其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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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三:机会的不平均分配
AI时代,技术壁垒在降低,但“信任壁垒”和“资源壁垒”在急速升高。因为AI能生成无穷无尽的内容,信息不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谁信任你?谁能为你调动资源?AI时代的赢家,不是“会用AI的人”,而是“拥有定价权的人”。 定价权源于分发渠道、信任关系、稀缺资源和网络效应。有定价权的人,用AI放大杠杆;无定价权的人,被AI压低议价。
破局之道:从“劳动力”向“微型资本家”进化
在这样一个结构性变革的时代,普通人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让自己从纯粹的“劳动力”,进化为拥有“资本属性”的个体。这需要思维模式的根本迁移。
重新定义目标
请停止在正在下沉的电梯里做俯卧撑(单纯提升单一技能熟练度)。你的战略目标应调整为:
- 身份迁移:从“可替代的流程输出者”,迁移到“有定价权的解决方案提供者”。
- 资产建立:无论多小,必须建立资产敞口,让自己有资格站在资本回报率的曲线上。
三条可执行的迁移路径
路径A:服务的产品化
这是专业人士最可行的路径。不要再按小时卖服务。利用AI将你的服务打磨成套餐、模板、流程、工具包。核心是利用AI降低边际交付成本。你用AI完成80%的标准化工作,把省下的时间投入到获客、建立信任和复购系统的搭建上,让你的服务像产品一样流通。
路径B:建立内容与信任分发系统
内容不是表达欲,内容是建立“信任资产”的低成本杠杆。一个10万粉丝的垂直领域博主,其议价能力可能超过大厂高级专家。因为他拥有触达能力和信任资产,这些东西无法被AI复制。公众号、Newsletter、播客、短视频矩阵,这些是你的“定价权基础设施”。当你拥有稳定触达渠道,你就变成了一个有议价权的节点。
路径C:进入“资本计价”的游戏
最高级的迁移,是让你的产出被资本计价,而非被工时计价。股权、分成、版税、订阅,都是资本收益的形式。最小的单位是可复用资产:一个软件插件、一套数据产品、一个线上课程、一个微型SaaS。核心是让一部分收入来自“资产”而非“工时”。最小单位的资产也是资产。
被动防守的底线:成为“微型资本家”
即使暂时做不到主动迁移,也必须确保一件事:持有资产。2019到2024年,利润增长43%,工资增长8%。这个差距是趋势,资产回报率将持续碾压劳动回报率。你不需要成为投资大师,但必须确保当科技股再涨10倍时,你的生活不会因此相对更穷。指数基金或行业ETF,至少让你在牌桌上放了一个筹码。这不是“投资建议”,而是数字时代的生存策略。在一个资产价格增速远超工资增速的时代,不持有资产,就意味着你在持续被拉开差距。
未来不需要预测,只需要选择
英伟达的4万员工,创造了IBM当年40万员工20倍的市值。这不是效率的胜利,而是一场关于“谁配参与分配”的资格赛重启。那36万个“消失的岗位”没有去任何地方,它们只是不再被需要了。这是结构性改写,而非周期性波动。
世界正在分裂成两条轨道:一条属于劳动,拥挤、内卷、回报率递减,是大多数人惯性滑落的方向;另一条属于资本,高效、复利增长,是财富聚集的方向。
清醒的第一步,是承认:在这场游戏里,真正的钥匙不是勤奋,而是你在资本与劳动的天平上站在哪一边。但这并不意味着普通人没有机会。恰恰相反,AI大大降低了每个人构建“微型资产”的门槛。
未来是K型分化的。未来不需要预测,只需要选择。普通人的任务,就是把你的筹码,从单一的“工资”,逐步通过产品化、内容化、资产化,转移到“资本组合”中去。
记住三件事:持有资产,哪怕很少;让产出可复利,而非一次性;建立定价权,而非接受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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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AI时代的真正赢家不是会用AI的人,而是拥有定价权的人, 微信公众号:mp.weixin.qq.com/s/jddh9aNUF0JQeLlMBs_z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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