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ML之父Grady Booch：AI不会终结软件工程，第三次黄金时代已来临

导读：UML之父称AI不会终结软件工程，而现在正是迎接第三次黄金时代的时候。

每隔几十年，软件工程领域总免不了被预言“终结”的命运，AI时代的今天也不例外。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抛出“软件工程将在12个月内被自动化”的论断，再次引爆了从业者对职业未来的焦虑。

但在软件工程宗师、UML之父Grady Booch看来，这种判断从根本上误解了软件工程的本质。工具的迭代从未消灭行业核心难题，反而会推动抽象层级的跃升，开启新的黄金时代。如今，我们正站在软件工程第三次黄金时代的门槛上，AI不是终结者，而是让行业走向成熟的新起点。

软件工程的演进，本质上是一部抽象层级不断提升的历史。每一次技术突破都源于对复杂性的破解，也伴随着新的产业变革。从硬件与软件的混沌不分，到算法抽象、对象抽象的相继崛起，再到如今平台级抽象的成熟，行业的三次黄金时代各有使命，却共享着相同的发展逻辑：自动化从未取代工程师，而是解放工程师，让人类将精力聚焦于更具创造性的系统构建。

第一次黄金时代：算法抽象，让软件成为独立产业

上世纪40年代末到70年代末，软件工程迎来了第一个黄金时代，核心标志是算法抽象的诞生和软件作为独立产业的崛起。在此之前，“软件”的概念尚未存在，人们通过插拔线路操作机器，硬件与软件融为一体，ENIAC就是这一时代的典型代表。直到40年代末“数字化”概念提出、50年代“软件”一词诞生，软硬件解耦的需求才逐渐显现——人们希望升级硬件的同时，保留既有的软件投资，这成为行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

Grace Hopper等行业先驱率先意识到软件的产业价值，而IBM构建的统一指令体系计算机架构，让软件资产得以在硬件迭代中保留，直接引爆了软件需求。这一时期，软件的核心挑战是复杂性，而应对的关键则是算法抽象：计算机最初聚焦数学计算，Fortran等语言专为公式翻译而生，流程图成为系统设计的核心工具，软件开发也形成了系统分析员、程序员、打孔员的分工体系——这一切都围绕着最大化利用昂贵的计算资源展开。

彼时的软件应用，主要集中在商业、数值和计算密集型领域，会计、薪资核算等业务流程通过软件实现自动化，效率与精度大幅提升。而真正的前沿探索，却发生在国防、航空等边缘领域：冷战背景下，分布式、实时系统成为刚需，Whirlwind计算机、SAGE半自动地面环境系统相继诞生，其中SAGE系统更是占用了当时美国20%-30%的软件工程师资源。正如Grady Booch所言，计算机发展史的两大驱动力是商业与战争，现代计算的诸多成果，实则织就于冷战的“悲伤的织机”之上，互联网、微型化技术等后来的核心技术，都源于彼时的政府资助。

到了70年代末，这一体系的裂痕开始显现，“软件危机”爆发：行业对软件的需求无穷无尽，但却无法以足够快的速度、足够高的质量交付足够规模的软件，昂贵、缓慢、质量不稳定成为行业痛点。美国军方甚至陷入“巴别塔”问题，使用的编程语言多达一万四千种。与此同时，晶体管技术的突破催生了集成电路，硅谷逐渐形成，人们意识到仅靠算法抽象已无法应对日益增长的复杂性，对象抽象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为第二次黄金时代埋下伏笔。

第二次黄金时代：对象抽象，软件成为社会基础设施

上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软件工程的第二次黄金时代来临，核心特征是从“过程”到“对象”的抽象跃迁，软件也从单一的工具，逐渐渗透为社会的基础设施。这一时代的到来，离不开晶体管和电子技术的突破：军方推动的晶体管规模化生产，让普通人也能获得电子元件，业余爱好者开始亲手组装计算机，计算史第一次迎来大众的大规模参与。

嬉皮士反主流文化带来的“权力下放”精神，让软件领域充满实验性，早期在线社区The WELL诞生，开源精神的雏形开始显现——IBM的SHARE用户组织由客户自发组成，彼此共享软件工具，成为最早的开源形态之一。而行业的核心变革，是面向对象编程与设计的诞生：人们不再将数据视为原始数据湖，用算法简单操作，而是将数据与行为整合为“对象”，这种抽象方式极大拓展了系统复杂度，MacWrite、MacPaint等经典软件正是基于Object Pascal构建，其设计思想至今仍影响着Photoshop等现代系统。

Grady Booch与Ivar Jacobson、Jim Rumbaugh组成的“三位一体”，成为推动对象抽象的核心力量，尽管行业曾走过过度强调继承的弯路，但类与对象的核心思想，最终成为软件工程的基础。与此同时，软件的商业形态也发生了根本变化：从最初的软硬件捆绑，到软件单独收费，再到库、组件的共享复用，面向服务的架构（SOA）兴起，HTML、HTTP、SOAP等协议相继诞生，为平台经济奠定了基础。AWS、Salesforce等平台成为“经济城堡”，企业只需付费就能使用成熟的平台能力，无需从头构建，SaaS商业模式也随之崛起。

这一时代，软件真正融入社会的各个缝隙，电子邮件成为日常工具，互联网开始普及。2000年前后的互联网泡沫破裂和Y2K问题，成为行业的一次大考：无数工程师的努力让千年虫危机消弭于无形，也印证了“最好的技术让人看不见”——第一黄金时代的诸多问题，并非被忽视，而是被内化进系统之中。到了21世纪初，对象抽象的潜力被充分挖掘，软件的规模和复杂度达到新高度，平台级库、框架和服务成为行业标配，软件工程的第三次黄金时代，也在此时悄然开启。

第三次黄金时代：平台抽象，AI让软件工程走向成熟

进入21世纪，我们正式步入软件工程的第三次黄金时代，其核心标志是抽象层级从单个程序跃升至平台级库、框架和服务，而AI编程助手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这一演进逻辑的自然结果。与前两次黄金时代不同，如今的行业核心问题不再是简单的复杂度破解，而是软件规模空前庞大带来的安全、供应链攻击、系统信任问题，软件巨头的“系统性风险”，以及技术伦理的深层拷问——我们能构建的系统，是否应该构建？

面对AI带来的“自动化恐慌”，软件工程师的存在主义焦虑达到顶峰：新一代大模型能写出高质量代码，编码这一核心技能似乎正在被机器取代。但Grady Booch认为，这并非行业首次面临此类危机：上世纪50年代，Grace Hopper提出软硬件抽象时，曾被认为会摧毁行业；Fortran诞生时，也有人坚信手写汇编代码比编译器生成的代码更高效。但历史证明，每一次抽象跃迁，只是让部分既有技能失去中心地位，而软件工程的核心能力从未消失。

如今的AI编程助手，本质上是新一轮的抽象工具，其作用如同当年的编译器：它能自动化重复的代码编写工作，缩短“需求”与“实现”之间的距离，让工程师摆脱琐碎细节，聚焦于系统设计和决策。Grady Booch自身的经历便是最好的例证：他在接触陌生的JavaScript D3库时，通过Cursor生成基础代码，再基于自身的工程能力优化调整，快速实现了可视化需求。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工程师具备扎实的基本功——AI能处理重复的模式化工作，却无法替代人类在多重约束中做出的决策。

这也是Grady Booch直言Dario Amodei的判断“根本错误”的核心原因：其一，Dario混淆了“写代码”与“软件工程”，代码只是软件工程的载体，工程师的核心工作是在科学、技术、人类、伦理的多重约束中平衡决策，这是当前AI无法触及的领域；其二，当前的AI系统仅能自动化反复出现的模式化工作，而计算世界远不止可规模化的Web系统，大量前沿领域仍未被自动化，行业的边界会持续向外拓展；其三，AI的能力下沉，让非职业开发者也能参与软件创作，这并非行业的衰落，而是软件的普及——正如个人计算机时代让艺术家、游戏玩家涌入领域，如今会计、教师等非专业人士用ChatGPT写代码提升效率，会为行业带来前所未有的活力。

AI带来的，不是工程师的失业，而是行业的重构：那些繁琐的流水线工作、简单的前端开发等“低垂的果实”，会逐渐被自动化取代，但系统层面的能力会变得愈发稀缺。当前的行业转变，不再是从程序到应用，而是从应用到系统，工程师需要具备大规模环境下的复杂性管理能力，以及兼顾技术与人类的系统性思维。

面向未来：夯实基础，让想象力成为核心竞争力

站在第三次黄金时代的起点，软件工程师该如何应对变化？Grady Booch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回归基础，拥抱抽象，让想象力成为核心竞争力。

对于从业者而言，无需恐慌于AI的迭代，而是要向上移动一个抽象层级，将精力从代码编写转向系统设计。那些会被淘汰的，是仅掌握单一编码技能的从业者，而具备系统理论、架构设计、伦理判断能力的工程师，会成为行业的核心力量。Grady Booch建议，无论是新人还是资深工程师，都应深耕系统理论，研读Herbert Simon、Allen Newell的研究成果，从生物学、神经科学等真实世界的复杂系统中汲取灵感——Marvin Minsky的“心智社会”模型、早期AI的“黑板模型”，这些源于自然的架构思想，能为超大规模系统设计提供全新视角。

而对于整个行业而言，AI带来的最大价值，是消除了开发过程中的摩擦、成本和阻力，让人类的想象力不再受限于技术实现。过去，构建一个复杂系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成本，而如今，AI能助力工程师实现此前无法想象的构想。软件领域的真正限制，从来不是技术，而是人类的想象力，而第三次黄金时代，正是让想象力成为核心竞争力的时代。

从算法抽象到对象抽象，再到平台抽象，软件工程的三次黄金时代，始终围绕着“解放人类创造力”的核心逻辑。AI不是软件工程的终结者，而是让行业走向成熟的催化剂——它让软件的门槛降低，让更多人参与到创作之中；它让工程师摆脱重复劳动，聚焦于更有价值的系统构建。

正如Grady Booch所言，站在新事物的门槛上，人们可以选择凝视深渊、害怕坠落，也可以选择纵身一跃、展翅高飞。如今的软件工程，正处于最好的时代，工具在变，技术在变，但行业的核心始终未变：在多重约束中构建有价值的系统，用技术改变世界。而这一次，我们该飞了。

在云栈社区，我们可以继续探讨软件工程的未来与更多技术趋势。

作者：场长
参考：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fMAtaocv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