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感觉越来越强烈：在互联网时代学到的那套东西，好像全都不太管用了。
DAU 过时了，SaaS 的逻辑在变，注意力经济似乎走到了终点。从工具到平台的经典路径，如今看来也走不通了。甚至，“AI 应用”这个词本身可能就是错的，“出海”这个概念也显得有些陈旧。
网络效应、社区、平台、SaaS、应用、出海、注意力经济……这些词汇曾是我们理解商业、设计产品、与投资人对话的共同语言和认知框架。但近来我一次次发现，这些词所指向的那个世界，正在迅速消失。
因为过去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正在瓦解的前提之上：人是软件的用户。
而新世界的前提已经改变：Agent 才是软件的新主人。
2026年了，真的不应该再试图用旧地图去寻找新大陆。所以，我决定拿起刀，砍掉六张已然过时的旧地图。
Part 1：互联网已死
第一刀：DAU 已经严重过时
上一个时代，所有人都在追逐 DAU（日活跃用户数），它曾是一切的起点。背后的逻辑很直观：用户越多，连接就越多，价值也就越大。微信每增加一个用户，所有用户都受益；淘宝每入驻一个卖家，所有买家都能有更多选择。
这就是著名的网络效应，当节点数量突破临界点，增长将呈现指数级。叠加互联网软件边际成本近乎为零的特性，大规模的互联网产品通过广告就能实现盈利。
但对于 AI 产品，这两个前提都不再成立。
AI 产品每多服务一个用户，就要多烧一份推理成本。上一个时代，DAU 是资产；而这个时代，DAU 可能成了负债。微信是网状拓扑，ChatGPT 是星型拓扑。只有网状拓扑才有网络效应，星型拓扑没有。所以，指望靠 DAU 驱动指数增长这件事，在 AI 时代基本不存在了。
商业最终都要算投资回报率（ROI）。ChatGPT 开始沿用上一个时代的广告逻辑来扩张 DAU，而 Claude 已经明确表态：绝不加入广告。
第二刀：从工具到平台的路径已经堵死
2026年已经是 AI 蓬勃发展的第四年了，但很多投资人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2016年，他们仍在寻找“下一个字节跳动”，想投出一个“AI 抖音”。
他们的经典思路是：先做一个工具，工具太薄就做社区，有了社区就能搭建平台。工具、社区、平台，三级火箭，一飞冲天。
这条路在互联网时代走得通，根本原因在于工具本身不够强大。工具能力不足，需要人来补充。但在 AI 时代，工具本身已经足够强大了。当 AI 能直接给你一个近乎完美的结果时，你还需要社区来补充什么吗？你不需要看别人怎么用 Claude Code 写代码，你只需要让 Claude Code 帮你把代码写好。
社区的本质是“人帮人”。当 AI 比人更能帮助人时，社区的价值基础就坍塌了。已经深度依赖 Opus 这类顶级模型进行思考和创作的你，还会想去普通社区里闲聊找答案吗？
那么，在 AI 时代谁能做平台？很可能只有成功的大模型公司，只有算力基座的拥有者。因为它本身就是星型拓扑的中心节点，是 Agent 的大脑，自然可以定义生态、制定标准。
第三刀：SaaS 没死，但主人已经换了
过去二十年，SaaS 公司的商业模式建立在一个坚固的前提上：人类是软件的用户。
因此，SaaS 的一整套产品方法论都围绕着“人怎么用软件”展开：用户研究、交互设计、增长黑客、客户成功……
但现实是，人口增长红利见顶，移动互联网渗透率饱和，人类用户增量几乎消失，你很难再做出一个用户采纳（Adoption）速度惊人的产品。
与此同时，AI Agent 的数量正在爆发式增长，它们对 API 的调用量也呈指数级上升。新世界的前提已然改变：Agent 才是软件的用户。
软件公司不会消失，但它的形态会从面向人类的产品，转变为面向 Agent 的基础设施。过去的 SaaS 客户是企业（2B）或消费者（2C），未来最大的客户群体可能是 Agent，即 2A。
人类的需求始终是“结果”，而不是“操作软件”本身。只是过去没有别的选择，人们只能亲自学习并操作软件来获得结果。而现在有了 Agent，它可以自己阅读文档学习操作，可以百倍速地调用接口完成任务。
Agent 才是软件的新主人。
第四刀：“AI 应用”这个词就是错的
“应用”这个词天然暗示了使用者是人。Application（应用程序），从这个词被发明的那天起，它就是设计给人使用的。
“AI 应用”，听起来就像是用了 AI 技术的、给人用的应用。这只是换了个更强大的引擎，但车还是那辆旧车，路还是那条旧路，驶向的也是旧目的地。
当你还在说“我们在做一个 AI 应用”的时候，你的思维就已经被旧范式锁死了。你会不自觉地陷入面向人的思考：界面怎么设计、交互怎么优化、用户怎么留存……
换一个词，就能换一种思维方式。整个产品的逻辑会完全不同。
不要只想着服务人，要思考如何更好地服务 Agent。
第五刀：注意力经济已死
上一个时代的经济可以称为“注意力经济”，其核心逻辑是抢夺用户的时间，然后把时间卖给广告商。
你刷了三个小时抖音，平台赚到了广告费，而你除了消耗时间可能什么也没得到。注意力经济的产品目标是让你花更多时间在上面，时间就是金钱——但那个金钱是平台的，不是你的。
注意力经济的本质是零和博弈。平台赚的，就是你“浪费”掉的时间。
而这个时代正在转向“生产力经济”，或者说“劳动力经济”。你付费让 AI 帮你完成工作，你拿到了有价值的结果，AI 公司也获得了收入。双方都在创造价值，而不是一方在单方面消耗另一方。
生产力经济的产品目标，是让你花更少的时间拿到更好的结果，这与注意力经济的方向完全相反。一个希望你沉迷，一个希望你解放。
第六刀：“出海”是一个过时的词
所有人都在谈论出海。出海的思维模型是：中国是一个市场，海外是另一个市场，中间隔着一片海，所以我们要“出海”，去服务海外的人。
但如果你的用户是 Agent，Agent 的世界里没有“海”。
当你说“出海”时，你依然是在面向“人”思考：怎么把产品界面翻译成英文，怎么适配海外的支付方式，怎么在当地做市场推广。
但如果你的产品是给 Agent 用的，这些问题大部分都不存在。你只需要把 API 做得稳定易用，把文档写得清晰准确，把协议对接好。全世界的 Agent 都能通过代码找到你、调用你、并为你的能力付费。
你需要的不是“出海”，你需要的是“接入新世界”。
六刀砍完，旧地图碎了一地。风吹过废墟，新世界的基石开始显现。
Part 2：Agent 永生
第一块基石：Token 是新时代的特权
让我们看看最新的模型定价策略。
以 Opus 4.6 为例，在200K上下文以内，输入 Token 每百万收费 $5，输出 Token 每百万收费$25。一旦超过200K上下文，价格立刻上涨到输入 $10，输出$37.50。
不仅没有降价，随着上下文窗口的扩大，燃烧 Token 的费用反而更贵了。
未来已来，但它绝对不会均匀分布。
不只是模型本身按 Token 计价，模型的使用方式也在按“钱”分级。Claude 近期推出的“Fast”模式，提供2.5倍的推理速度，但代价是5倍的 Token 费用。算下来，一天的总消耗可能达到以前的12倍以上。
想象一下，你的竞争对手在用2.5倍的速度进行开发和迭代，这可怕吗？你敢不跟进吗？但如果你没有他那样12倍的金钱投入，你还跟得起吗？
算力的马太效应已经开始了，而且只会愈演愈烈。更多算力意味着能尝试更多可能、获得更好结果，更好结果带来更多收入，更多收入又能购买更多算力。这个正反馈循环一旦启动，差距只会被飞速拉大。
算力是新时代一切的基础。谁拥有更多算力，谁就拥有更多权力。
第二块基石：燃烧 Token 的速度，决定了人的进化速度
最近身边不少朋友都在购买最贵的 Token 套餐，换成最好的模型。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买 Token 不是消费，而是投资自己。
一个100分的顶级模型摆在那里，你却为了省钱去忍受一个90分的模型，这完全是在浪费生命。看似省了钱，实则浪费了你最稀缺的两样资源：判断力和时间。
以前常说，长期使用谷歌搜索和用百度搜索的人，一年后的认知差距可能是两倍。那么，长期使用顶级 AI 模型和使用普通甚至低质模型的人，一年后的认知差距可能会是一百倍。
这个月听到最震撼的一句话，是来自一个朋友的孩子：“我不想跟豆包（某AI产品）聊天了，它的智商太低了。”
从小就开始使用不同质量 AI 模型的孩子们，十年后的差距会有多大？生命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静止地活着，而是快速地进化。
而在今天，进化最快的方式就是和 Agent 一起疯狂地燃烧 Token。我们要做那些能疯狂燃烧 Token 的事，要做能疯狂燃烧 Token 的产品。AI 编程、AI Agent、AI 视频生成，就是当前燃烧 Token 最快的几个领域。
第三块基石：Agent 是新世界的人口红利
过去二十年，所有软件公司都在研究同一个问题：怎么让人用得爽。界面友不友好、交互顺不顺畅、推送及不及时，全是为了让人离不开你。
现在，这个问题变成了：怎么让 Agent 用得爽。API 稳不稳定、文档清不清楚、返回结果准不准确、响应速度够不够快，全是为了让 Agent 离不开你。
Agent 的数量正在爆炸式增长。一个人可能拥有10个、100个 Agent 为他协同工作，每个 Agent 每天调用外部接口几千几万次。这个调用量级，将远远超过人类用手指点击屏幕的次数。
Agent 就是新世界的人口红利。
在服务 Agent 的世界里，最重要的有两件事：
第一，让 Agent 第一个知道你。技能（Skills）发布要早，文档要写好，测试要完善，SEO 要到位，确保 Agent 在需要某种能力时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第二，让 Agent 用了就离不开你。服务稳定、结果准确、响应迅速，甚至要有“品味”，每一次调用都返回更好的结果，让它没有理由换掉你。
先被发现，再被依赖。这就是 Agent 时代的增长飞轮。
反过来想，那些还需要人类用户去联系销售、填表单、等待漫长审批流程才能开通使用的产品，在 Agent 时代会非常被动。Agent 不会给你的销售团队打电话，不会填复杂的申请表单，更不会等三个工作日的审批。
你的产品如果 Agent 用不起来，那你在新世界里就等于不存在。
第四块基石：在新世界里的你
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 Agent 主导的新世界里，人的位置在哪里？
当大部分具体劳动被 Agent 接管，整个人类的“劳动力”概念将逐渐被重塑。当生产力爆炸性增长，劳动力不再稀缺时，我们或许将进入一个“愿力时代”。
Agent 拥有强大的能力、绝对的理性和无限的耐心。
人类则拥有无尽的欲望、丰富的情感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Agent 能把任何具体的想法变成现实，但它自己通常不会主动产生颠覆性的新想法。人类可能无法独自完成一件复杂的“大事”，但所有伟大事业的起点，都源于人类独有的欲望、情感和想象。
所以，新世界里人类的核心价值，可能不再是“亲自干活”，而是“决定干什么”以及“想清楚为什么而干”。
前几天听到一句很扎心的话：“现在什么事都还自己动手，反而显得你自己没有‘动手’能力了。”这里的“动手”，指的是驱动和管理 Agent 的能力。
未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能不取决于你自己能亲手做什么，而取决于你能驱动和管理多少 Agent 为你工作。有的人驱动一个 Agent，有的人能协同指挥一百个、一千个。就像昨天听一个直播里说的：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不是因为韩信自己特别能打，是因为他有一套成熟的体系，给他多少兵他都能管理、能指挥。
终
六把刀砍完，四块基石初现。
旧世界的逻辑是：人是用户，流量是资源，免费是策略，规模是壁垒。
新世界的逻辑是：Agent 是用户，算力是特权，花钱是投资，结果才是壁垒。
两个世界，每一个关键词的含义都变了。如果你还在用旧世界的关键词来思考新世界的问题，那你可能不是在创业或投资，更像是在考古。
互联网已死，Agent 永生。
是时候勇敢地和过去的认知框架彻底告别了。扔掉旧地图，才能发现真正的新大陆。关于这些行业趋势的更多思考和吐槽，也欢迎来云栈社区一起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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