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除了国内外密集发布的新模型，一场在印度举行的高规格AI峰会也值得关注。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在峰会期间的发言，信息量和含金量都相当高。
他参与了包括AI Impact Summit主旨演讲、CNBC专访、Express Adda快问快答以及IIT Delhi的炉边对话等多场活动。话题从宏观经济影响、技术演进到个人职业建议，覆盖广泛。值得注意的是，他的一些观点直指友商，例如关于GDP指标的讨论被视作对微软CEO萨提亚的回应，而对太空数据中心合理性的否定，则与马斯克、谷歌的立场相左。
奥特曼强调，传统的三年规划节奏对于部署AI来说是“灾难性的”，2026年将是AI快速迭代的关键一年。他的这些言论，或许可以看作一份关于未来趋势的“AI天气预报”。
1. “GDP将变成一个糟糕的指标”
在IIT Delhi，当被问及AI是否会令各国GDP增速翻倍时，奥特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根本上质疑了GDP这个指标本身。
他认为：“GDP将变成一个糟糕的指标，因为AI是极度通缩的。” GDP试图衡量的是生活质量，却使用了名义美元来计量。当AI将越来越多的服务成本压至接近零时，名义GDP的表现会“变得很奇怪”。但若采用更能真实反映生活质量的指标，增速“肯定会翻倍以上”。
与他对话的维诺德·科斯拉（Sun Microsystems联合创始人、OpenAI早期投资人）则将这个判断推向了更远的未来。他预测到2035年，世界将进入一个“巨大的通缩经济”，而“现在还没有人在想这个问题”。他甚至建议，在通缩环境下，应该买入谷歌发行的百年期固定利率债券，因为其实际购买力会随着物价下降而升高。
奥特曼分享了一句来自OpenAI同事、让他“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话：“我们建立了大量应对稀缺世界的直觉和制度、政策和结构，但几乎没有一项适用于丰裕世界。” 除了新产品，整个社会都需要为这种“难以置信的丰裕”重新构想。
这并非遥远的理论。他给出了一个具体数据：同一个高难度推理问题，用OpenAI API解决的成本，18个月前对比现在降了大约1000倍。 “不确定接下来18个月能否再来一个1000倍，但也许可以。” OpenAI的目标就是将智能的成本不断推向接近零。届时，社会将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现实：智能不再是稀缺资源。
2. 8个月从零到1亿美元：一人公司的时代到了
在Express Adda的快问快答中，主持人问及“最被低估的AI机会是什么”，奥特曼的回答只有三个词：“零人公司”。
他表示，过去六个月，尤其最近三个月，一两个人的创业公司能做到的事情以前完全不可想象。“在Codex和通用知识工作Agent的新世界里，我们很快就要习惯一个人的创业公司取得巨大成功。”
科斯拉在现场补充了一个鲜活案例：他投资的印度“氛围编程”平台Emergent，仅凭创始人兄弟二人，在2025年创办。去年7、8月发布产品，目前年化收入已突破1亿美元。
8个月，从零到1亿美元ARR。 这个速度超过了Lovable和Replit等知名案例。科斯拉评论道：“当软件创造的门槛降到这个速度，行为变化会发生在所有行业，而不仅仅是技术领域。”
奥特曼也从投资者角度印证了这一趋势。他投资过约3000家公司，认为现在的投资机会“比我成年以来任何时候都开放”——以前似乎只有一条前沿值得押注，而现在感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3. “2026年做战略，2028年部署——这是灾难”
小公司在加速狂奔，而一些大公司仍在按部就班。奥特曼讲述了一个故事：他与一家大公司开会，对方的AI部署计划是2026年制定战略、2027年准备就绪、2028年实施。
“做ERP迁移也许可以这么干。用这种节奏部署AI，将是灾难性的错误。” 他强调，AI要求的敏捷度、速度和投入力度与传统IT项目截然不同。
在IIT Delhi，他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同一观点：AI正在同时加速科学发现和围绕科学发现的经济引擎这两件最重要的事。“如果这些事情能以10倍、100倍于我们自己的速度发生，我们没有进化出能理解这种增长率和这种复利的直觉。” 决策者的经验框架往往来自上一个时代，这是企业容易犯错的原因。
4. 人类手工创作反而在涨价
当被问及“最不易被AI替代的工作”时，奥特曼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观察。
“做生日贺卡邀请函那类工作可能完了。” 但与此同时，在纯艺术市场，趋势完全相反——AI生成图像的价格趋近于零，而人类创作的艺术品价格在AI出现后持续上涨。
他对一位室内设计专业的学生解释得更具体：一幅标明由AI创作的画，无论多精美，人们给它的估值“基本等于零”。但如果是一个人使用AI工具辅助创作，并带有自己的故事和表达意图，“值很多钱”。关键的区别在于是否有人“在上面签名”，宣称这是自己的作品。
他认为，创作者们正在利用AI加速“想法→看到结果→产生新想法”的迭代循环，结果将是“更好的播客、更好的写作、更好的图像”。这种对“人”的价值的偏好不仅不会消失，还可能增强。他举例说，即使有聪明的机器人，他在住院时依然更在意由真人护士照顾。
“在一个更丰裕的世界里，在一个你几乎什么都能拥有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关注和温暖，将是最有价值的商品之一。” 他在回答关于“爱情和关系的未来”时总结道。
5. “年轻人最大的错误是听老人的话”
在IIT Delhi的学生问答环节，一个博士生问：“年轻人在为AI时代做准备时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
奥特曼先开玩笑说“我希望这个讲话没有被录下来”，然后回答：“听老人的话。”
他随即补充道，父母关于如何幸福生活、如何做人的建议值得倾听，但对于未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不认为你应该信任我对变化速度的直觉。年轻人总是最先搞明白这些。传统的职业建议大概不会好使了。”
科斯拉在旁边引用了自己哈佛商学院案例的开篇语：“敢于失败，才能成功。” 他专门对台下的印度学生说，印度人“特别怕风险”，但现在有这么多机会，必须敢于尝试。
6. “你学的所有技术知识到2030年都将过时”
科斯拉进一步说了一句让IIT Delhi校长都有些紧张的话：现在入学的大一新生，到毕业时在任何技术领域都不会比AI懂得更多。“你学的东西到2030年都将过时。”
奥特曼没有反驳这个判断。但他表示并不后悔学习编程或数学。“我成年后从来没用过数学，但学习如何思考、如何快速学习，这些都是有价值的技能。” 他认为，所有“元技能”才是真正重要的。
对于今天该学什么，他给出了几个层次：
- 掌握前沿工具：“当年在学校时，学编程是显而易见的选择。现在，学会使用这些AI工具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他强调要“站在工具的最前沿”，因为工具能力每隔几个月就会跃升，这种前沿经验会形成复利。
- 理解真实需求：Y Combinator的座右铭——“做人们想要的东西”——是一种可以通过练习提高的技能。在一个“你几乎能造出任何东西”的世界里，想出好点子的能力变得空前重要。
- 培养能动性与韧性：奥特曼和科斯拉都反复强调了“能动性”。奥特曼说这是一种可以学习的技能，“世界总在试图把它从你身上打掉，你得顶住”。他举了OpenAI早期的例子，开头四五年看起来像个“非常糟糕的主意”，靠的是意志力和“不管怎样都要做成”的态度。“如果你的想法是对的，哪怕非常不受欢迎——不受欢迎其实经常是好事，因为没有人跟你竞争——只要你带着不可动摇的信念坚持足够长的时间，每次挫折之间不丢失热情，就能做出惊人的事情。”
当被问及IIT学生最该培养的一项能力时，他的回答是：“韧性。”
7. 一年之内，从高中生水平跳到研究员水平
奥特曼用一组时间锚点清晰地描绘了AI能力的跃迁。
一年前，AI做高中数学题“不错但不优秀”，已让人惊叹。去年夏天，AI在全球最难数学竞赛中“表现还行”。而就在上周，一个测试AI解决前沿数学难题（First Proof项目）的实验中，“我相信我们最新的AI答对了其中7道。” 物理学领域也在发生类似的跃进。
编程能力的变化同样剧烈。上次访问印度时，代码自动补全令人惊奇；一年后，在Codex中输入一个想法，可以直接生成整个应用程序。
科斯拉对此做了一个大胆的类比：“想象一下2040年和现在的差距，跟今天和1970年的差距一样大。这是我对变化幅度的最低估计，而且我觉得这还太保守了。” 奥特曼回应：“我也觉得太保守了。”
8. AGI“已经很近了”，ASI“只有几年”
在Express Adda，主持人问离超级智能还有多远。奥特曼纠正道：“不，我说的是ASI只有几年。” 那么AGI呢？“AGI现在感觉已经很近了。”
他的论证很直接：如果六年前问大多数人，一个能独立做新研究、创建复杂程序、同时胜任医生/律师/科学家角色的系统意味着什么，他们会说这听起来足够通用和智能了。“我们已经有了，只是习惯了。”
在IIT Delhi，他更个人化地描述了这个未来。他对学生说：“你们将在拥有超级智能的情况下进入成年。” 提到自己一岁的儿子时，他说：“他永远不会知道一个自己比电脑聪明的世界。他出生的时间刚好，注定在原始智力上跑不过计算机。对他来说这会是完全正常的生活。”
他同时坦承：“从公司内部看即将发生的事情，世界没有准备好。我们很快就会有极其强大的模型，起飞速度比我最初预想的更快，这确实让人焦虑。”
9. 8万亿GPU的缺口、太空数据中心的荒谬和核聚变的乐观
奥特曼喜欢问别人一个问题：你个人想要多少GPU全天候为你工作？答案从没人说少于一个，甚至有人想要一千个。以全球80亿人计算，这就是8万亿个GPU的需求。
“我们短期内绝对做不到。至少在地球上做不到。” 这个思想实验的结论是：全球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将是人类史上最昂贵、最复杂的工程，好在AI和机器人能协助建设。
那么，把数据中心建在太空呢？奥特曼明确否定：“以目前的发射成本和地面电力成本对比，更别说怎么在太空修坏掉的GPU——这个想法在当前是荒谬的。轨道数据中心在这个十年内不会大规模落地。” 此话在现场引来了掌声。
关于AI耗水量的谣言，他主动驳斥：“网上说的ChatGPT每次查询消耗17加仑水，完全不属实，跟现实毫无关联。” 他认为真正的挑战是能源总量，需要快速转向核能或可再生能源。对于核聚变，他持乐观态度：“世界离核聚变只有几年了。”
他还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能效比较框架：训练一个人需要20年的生命和食物，以及人类进化的漫长积累。公平的比较应是模型训练完成后，回答一个问题消耗的能量与一个人回答同样问题消耗的能量之比。“按这个标准，AI的能效可能已经追上了人类。”
10. AI安全的三个桶：对齐、安全架构和韧性
在IIT Delhi，奥特曼将AI安全分为了三个层面：
- 技术对齐：让AI做我们希望它做的事。进展好于预期，但随着系统远超人类智能，如何监督它们需要新思路。
- 安全基础设施：他以自己为例，本想严格限制AI Agent的权限，但“坚持了两个小时就放弃了，太方便了”。如果他都这样，大多数人也会如此。AI Agent能访问生活的一切信息，需要全新的安全架构来防止隐私泄露等问题。
- 社会韧性：OpenAI可以限制自己的模型，但总有开源模型可能被滥用。因此社会本身需要准备好防御手段——快速研发疫苗、新的阻断传播方式等。他的核心判断是：广泛分发AI、让多数好人去制衡少数坏人，“只要不存在巨大的力量失衡”，就是最公平、最安全的道路。
11. 竞品选择、股权和广告
当被问及在Grok、Claude、Gemini、DeepSeek中被迫选择其一时，奥特曼选了Gemini来“查东西”，但补充说“做其他事情，我会选别的模型”，对模型能力做了场景区分。
他佩服Google的两点：DeepMind团队在现代AI领域的早期坚定投入，以及Google在落后时依靠强大执行力追赶的能力。
关于不持有OpenAI股权，他直言是“做过的最蠢的事之一”，现在对股权话题“极度疲倦”。对于广告业务，他澄清自己没说过“不接受广告”，只是有顾虑。他欣赏Instagram那种能帮助用户发现新事物的广告形式，并认为ChatGPT的广告有机会朝此方向发展。
最让他难过的批评是什么？“说我只是为了权力，并不真正在意做对世界有帮助的事。” 他表示对此免疫了很多批评，唯独这条“让我最难过”。
12. AI被困在50年不变的电脑形态里
谈及与苹果前设计总监乔尼·艾夫合作的新设备，奥特曼指出，从图形用户界面到iPhone，电脑的基本交互形态50年未变。AI被塞进了这个旧壳子里，但它本质不同——能用自然语言交流，理解海量上下文。
他描述的理想设备是“一个能越来越了解你的AI，在虚拟和物理世界都能为你服务”，能够“最大程度有用，最不挡路”。
硬件领域的另一个关键是半导体。奥特曼透露，OpenAI将采用“丰富的半导体方案组合”：与NVIDIA等行业巨头合作，与Cerebras等新兴公司合作，同时自研推理芯片。“我们预计这个领域需要比最初设想的更多元的解决方案。”
科斯拉的想象则更加超前。活动结束时，他拿着一顶棒球帽说：“我觉得四年之内，这顶帽子能读懂你的心思，直接输入到电脑里。我们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我们在试。”
核心问答
Q1：AI对经济结构的冲击会是什么样的？
奥特曼认为GDP将失效，AI带来极度通缩。科斯拉预测2035年进入巨大通缩经济。“一人公司”或“零人公司”正创造奇迹（如Emergent八个月做到1亿美元ARR）。奥特曼说，我们为“稀缺世界”建立的制度，几乎都不适用于即将到来的“丰裕世界”。有趣的是，人类手工创作的价值反而在上升。
Q2：年轻人和企业现在该怎么行动？
企业切勿用三年规划周期部署AI，那是“灾难”。个人应认识到，具体技术知识将快速过时，关键是培养“元技能”：好奇心、能动性、快速学习和洞察真实需求的能力。“当年学编程是显而易见的选择，现在学会使用AI工具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年轻人最大的错误可能是“听老人的话”去判断未来速度。
Q3：AI能力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离AGI和ASI还有多远？
能力跃迁以月计：从一年前解高中数学，到如今解决研究级未知难题。奥特曼明确表示，AGI“已经很近”，ASI“只有几年”。他告诉学生，他们将“在拥有超级智能的情况下进入成年”。他承认，世界对此尚未准备好，令人焦虑。
关于未来，无论是技术演进还是经济结构重塑，奥特曼在印度峰会上的这番密集输出，无疑为整个行业提供了大量值得深思的线索。技术的发展速度已经超越了传统的规划周期，这要求无论是企业、开发者还是整个社会，都必须以更高的敏捷度和全新的思维框架来应对。想了解更多关于AI前沿趋势和开发者文化的深度讨论，欢迎关注 云栈社区 的相关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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