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1亿用户的它,决定把命交给AI。
在 AI 浪潮席卷之前,一些垂直赛道的头部公司已经站稳了脚跟。但当 AI 开始重新定义行业规则时,它们的估值遭遇了大幅缩水,部分甚至走到了生存的边缘。Miro 正是这类公司中的一个典型样本,它有着扎实的产品基础,也在 AI 浪潮中主动寻求转型。
Miro 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独立在线白板协作平台。它拥有超过 1 亿注册用户、25 万家客户,99% 的《财富》100 强企业都在使用它,在视觉协作这个细分赛道里,无疑是头部玩家。作为参照,推出类似产品 FigJam 的 Figma 整体用户基数为千万量级,而 Google 的 Jamboard 已经停用。
但庞大的用户规模并未能让它免于冲击。在花费 10 年时间成为行业头部之后,AI 叙事重塑了整个 SaaS 市场的估值逻辑。到 2025 年,Miro 的估值已从 2022 年 175 亿美元的高点跌至约 36 亿美元,跌幅超过 80%。与此同时,公司不得不在 2023 年和 2024 年大举裁员。
一个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当 AI 已经可以直接生成内容、自动整理信息,尤其是面对类似 OpenClaw 这样旨在促进多智能体协作的工具带来的潜在冲击时,像 Miro 这样以“协作空间”为核心的工具,还有多少不可替代性?
Miro 挣扎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把 AI 深度嵌入画布本身。2023 年以来,它陆续推出 AI Sidekicks、Flows、Insights 等功能,试图将 AI 能力与视觉协作深度绑定。从财务结果看,这条路线目前尚且成立。据 Sacra 估算,2023 年 Miro 的 ARR(年度经常性收入)约为 5.6 亿美元,同比增速仍维持在 33% 左右。
这让 Miro 的处境变得极具代表性:它既是 AI 周期里估值大幅缩水的样本,也是少数在行业收缩中仍保持增长的协作类 SaaS。这两件事同时为真,才是理解 Miro 现状的起点。
有观点认为,未来的多智能体协作将高度依赖一个统一的上下文环境。而 Miro,这家曾经定义了“在线白板”赛道的公司,其转型路径恰恰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或许能给当前探索 AI 在线协作的创业者带来一定参考。

从估值回撤到二次增长:AI 到底改变了 Miro 什么
Miro 最难被复制的能力,始终是它的“无限画布”。这块画布并不只是用来画图,更像一个能承载各种信息形态的空间容器。Miro 的产品演进经历了三个阶段:在线白板、视觉协作平台、AI 创新工作空间。其所有产品,都围绕一块画布展开。
它最早只是一个解决远程头脑风暴问题的在线白板。后来,逐步扩展成视觉协作平台,把流程设计、项目规划等原本分散的工作,收拢到同一块空间里。
Miro 的增长曲线曾让市场感到惊讶。2020 年初,其用户数还在 500 万左右,18 个月后直接跃升到 3000 万。在远程办公成为常态的背景下,它从小众工具迅速变成了组织运转的一部分。
2019 年正式更名为 Miro 后,公司进入最激进的扩张阶段。2022 年 1 月,Miro 完成由 ICONIQ Growth 领投的 4 亿美元 C 轮融资,估值达到 175 亿美元,一度跻身全球估值最高的私有软件公司行列。
然而,随着线下办公回归、资本趋紧、AI 周期重启,市场对“高速增长叙事”的容忍度下降。Miro 的估值随之大幅下滑,公司也开始大举裁员。2023 年和 2024 年,Miro 分别裁员约 119 人和 275 人,占员工规模的 7% 和 18%,资源开始集中投入 AI 方向。
在这一阶段,Miro 创始人兼 CEO 明确提出 “AI First” 战略,将 Miro 重新定位为 AI 时代的创新工作空间。目标很明确:用 AI 来放大画布原本就存在的优势。这一点反映在了收入曲线上:2018 年,Miro 的 ARR 约为 500 万美元;2022 年增至约 4.2 亿美元;2023 年据估算达到 5.6 亿美元,同比增长 33%。在 SaaS 整体增长放缓的背景下,这依然是一条陡峭的曲线。
那么,AI 给这块“画布”带来了什么本质不同?
关键在于,画布为 AI 提供了一种文本模型天然缺失的能力:理解视觉上下文。在纯文本工具里,人类能靠直觉理解“左上角那组想法”和“这条箭头串起来的流程”,但模型往往需要你用长句补齐指代关系。

Miro的界面
画布天然提供了一种空间语言:元素的位置、聚类、连线关系本身就是信息。Miro AI 可以把这些空间关系纳入理解范围。用户不必反复解释上下文,只要选中元素,AI 就能知道“你在指什么”。
这使得多模态信息间的流转更自然:一面杂乱的便利贴墙,可以被整理成表格、拉成看板、进一步生成文档。对多智能体协作来说,这意味着协作空间里形成的对象不仅“能看”,还可以被不同 Agent 接力加工与复用。
Miro 在 AI 时代最直观的变化,是推出了 AI Sidekicks。这些 Sidekicks 被设计成“虚拟队友”,每一个都有明确的工作视角,比如敏捷教练、产品负责人。它们围绕画布对象与协作场景工作——这更接近多智能体协作的真实形态:按角色分工、在同一上下文下并行推进。
例如,在一次敏捷冲刺回顾会上,敏捷教练 Sidekick 会直接读取画布上的便利贴,分析哪些反馈在重复出现,哪些问题存在关联性,然后把识别出的模式标注出来,并以评论形式给出改进建议。对企业用户,Sidekicks 还能接入内部文档,成为对公司语境有记忆的“顾问”。
其次,Miro 凭借 Flows 功能把零散的 AI 能力串成了可执行的链条。如果说 Sidekicks 更像“多角色”,那么 Flows 则对应“多步骤编排”。
一条典型路径是从用户洞察走向原型设计:访谈转录导入画布后,AI 提取关键痛点并聚类成便利贴;接着生成用户故事与验收标准;最后调用原型能力,把文字转成低保真线框图。这些步骤在画布里连续发生,信息在不同形态间自动流动。

Miro将这些步骤通过画布连接在一起
对多智能体协作而言,这类链条的意义在于:协作过程从“临时对话”升级为“可复用工作流”,团队可以把经验固化成可重复执行的流程。
此外,Miro 的 Insights 功能开始承担“汇总现实”的角色。它可以连接 Salesforce、Zendesk、Jira 等外部系统,把分散在工单、销售记录里的信息拉回画布,由 AI 做语义分析和聚类,帮助团队判断高价值需求。
到 2025 年,Miro 做了一件偏底层但意义长远的事:支持 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这让画布第一次具备了和 IDE(如 Cursor 或 VS Code)双向沟通的能力。开发者在写代码时,IDE 中的 AI 编程助手可以把 Miro 画布内容作为上下文使用。
把这些能力连在一起看,会发现 Miro 在做的事情,与设想的未来多智能体协作工作方式很一致:不断扩展画布的边界,让更多真实工作发生在同一上下文中;而 AI 出现的位置,也始终紧贴着协作本身。
Miro的起点:为什么选择画布起家?
如果回头去看 Miro 的起点,它其实源于一个非常具体甚至“被逼无奈”的需求。
创始人 Andrey Khusid 最初在经营一家设计与创意代理公司。日常工作就是和分散在不同城市甚至国家的客户、设计师反复讨论想法。他意识到,面对面的白板讨论一旦消失,电话会议能说清结论却说不清过程,邮件能留下文字却装不下那些随手画出的箭头和草图。
于是,一个念头变得具体:如果白板不能跟着人走,那能不能让白板“上网”? 做一个足够简单直观的空间,让分散在各地的人,能像站在同一面墙前一样协作。这就是 Miro 前身 RealtimeBoard 的由来。它从一个设计师每天被现实工作卡住的瞬间生长出来。

Miro创始人兼CEO
这种背景深刻影响了 Miro 后来的产品气质。Khusid 一直带着强烈的设计者视角,把产品看成一块可反复涂抹的“画布”。好不好用、用户第一次打开时有没有表达欲,远比功能数量重要。
有件事能体现其早期定力:创业早期,曾有一家大客户出价 200 万美元要求开发本地部署版本,当时公司年收入仅 100 万美元。但 Khusid 坚决拒绝了,他坚持认为 SaaS 云端协作才是未来,这一决定也避免了早期陷入过度定制化的陷阱。
在几乎零营销预算的情况下,产品通过设计社区的口碑传播积累了早期种子用户,这种产品驱动增长(PLG)的基因在公司早期就已确立。后来 RealtimeBoard 改名为 Miro,致敬西班牙超现实主义大师胡安·米罗,旨在传达一种理念:每个职场人都可以在画布上像艺术家一样挥洒创意。
为什么Miro天生适合作为多智能体的协作底座
几年前,视觉协作工具常被当作锦上添花。现在随着混合办公常态化、非结构化信息爆炸,视觉协作正在变成组织运转的基础设施。
企业正面临几个集中问题:首先是工具碎片化。任务、文档、沟通分散在不同系统里,人需要在工具间来回搬运上下文。Miro 试图成为这些系统之间的“视觉中间层”,把零散信息拉回一个可讨论的空间。
其次是创新过程不可追踪。头脑风暴后的中间过程很少被完整保留。视觉协作工具的价值,在于把这些过程沉淀下来,让其可复盘、可复用。
第三个焦虑来自 AI。企业采购的 AI 工具多集中在个人效率层面,真正能嵌入团队协作、减少摩擦的 AI 却很少。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视觉协作市场正在迅速分化。基础在线白板已进入红海,Microsoft Whiteboard、Apple Freeform 等都以“免费附赠”形式存在。真正的机会出现在更上层——把视觉协作和企业工作流、数据治理、AI 决策结合,构建一种“创新操作系统”。
对 Miro 威胁最大的无疑是 Microsoft。后者通过 Microsoft 365 打包,把 Whiteboard、Loop、Copilot 一起送进企业,对 CFO 来说这种方案几乎无需额外审批。
Miro 能站住脚,靠的是一种中立性。它可以同时连接 Google、Slack、Jira、Zoom 这些非微软生态的工具。更重要的是深度差异:Microsoft Whiteboard 定位偏向轻量使用,而 Miro 则积累了大量的专业模板、复杂图表能力和细致的权限体系,这些是跨部门协作的刚需。
在用户社区中,有反馈提到微软 Copilot Studio 的多 Agent 编排门槛相对较高,而 Miro 的 Sidekicks 在操作路径上更贴近画布本身,上手更直接。
结语
把 Miro 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它的特殊之处在于,正在尝试完成从“好用工具”到“平台型产品”的跨越。这看似是估值压力下的“迫不得已”,但也带来了新的潜力。
工具一旦被固定在某个高频场景里,就容易被功能替代;平台则要承担更多复杂性,也要对组织级问题给出答案。到 2025 年,Miro 已经站在了 AI 平台这一侧。当多智能体协作成为趋势,这款在线白板能否重塑高增长,取决于其工作流中 AI 的渗透是否足够深入,以及能否真正成为 多智能体 无缝协作的底层画布。对于关注此类技术演进与商业案例的 开发者 而言,Miro 的转型之路无疑是一个值得持续观察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