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玩家“投资”新作60万元
2019年问世的《泡沫冬景》，堪称国产视觉小说领域的一个里程碑。它不仅在全平台获得好评，销量超过40万套，成功突破了小众圈层，更让资本开始注意到国产视觉小说这个领域的存在。
凭借这份亮眼的成绩，开发商成都猫之日 (Nekoday) 声名鹊起。在随后的两年里，他们先后获得了B站和网易的投资，一时风头正劲。
可惜，猫之日随后的故事，和行业下行期的大多数团队相似。在研项目纷纷中止，上线项目亏损严重，账面资金捉襟见肘，团队规模也大幅缩减……
当游戏茶馆再度拜访猫之日负责人古落时，团队早已从春熙路旁的写字楼，搬迁至城北的恒大商住楼。办公室里稀稀拉拉的空置工位，也在暗示着猫之日眼下的处境难言理想。
蛰伏六年，自诩为“铁血老二次元”的猫之日重整旗鼓，携手昔日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泡沫冬景》的正统续作——《世纪末之诗》。
春节前夕，《世纪末之诗》登陆众筹平台。上线不足一月，游戏便获得了超过1800位玩家的支持，筹款额突破60万元，远超目标金额的十倍有余。这笔资金为猫之日注入了关键的底气。
面对游戏茶馆，古落敞开心扉，细细复盘了这六年间走过的“亿点点”弯路。
01 前卫的新项目，烧得公司账上只剩3万元
“中日合拍”的《泡沫冬景》跳出了传统二次元恋爱叙事的框架，以“非恋爱式邂逅”为基调，描摹时代洪流中的芸芸众生，引发了玩家的广泛共鸣。这在当时的国内市场，是少见的高规格制作、现实题材视觉小说佳作。
《泡沫冬景》发售后半年销量即突破30万套，叫好又叫座。后续又推出手游版、Switch版，进一步扩大了游戏影响力，更为猫之日赢得了B站的投资。
彼时的古落，自己主导的游戏大获成功，又拿到了投资。意气风发之时，心态上不免多了些许膨胀。
在这份信心的驱动下，古落带领团队迅速扩张：短时间内从8人扩招至16人，后续进一步扩张至近30人。为了匹配团队规模的增长，他们在春熙路附近的写字楼拿下一间300平的办公室，本着长期扎根的想法，又专门投入了一笔不菲的预算进行精心装修。
圆满完成《泡沫冬景》的DLC后，冲劲十足的猫之日立项了一款叙事主导的冒险解谜游戏，后期定名为《失落浮音》。
《失落浮音》不仅是猫之日对自我创作的一次大胆突破，即便放到如今来看，其核心概念设计依旧显得前卫。
该游戏创新性地采用PC端与移动端双端双视角叙事：PC端以女主角视角展开一段匪夷所思的“木化人”谋杀案探秘行；移动端则以男主角视角展开一场寻觅现代都市与古蜀文化交错的冒险之旅。看似毫不相关的两段故事，却能在数个关键节点彼此交错。双端可同步或异步推进，男女主角位于不同次元也能频繁交互。游戏旨在为“载体”本身赋予叙事含义，力争给玩家带来前所未有的剧情体验。
此外，游戏受《十三机兵防卫圈》启发，同样采用了横板卷轴式玩法。
此场景颇有《十三机兵防卫圈》的感觉
整体来看，《失落浮音》这样的体量与复杂度，绝非一支经验尚浅的初创团队所能轻松驾驭的。
但2020年下半年那个时间点，国内游戏行业正处在景气周期的波峰之上。各大游戏厂商挥舞着支票，争先恐后地疯狂投资游戏开发商。整个行业上下游都洋溢着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热闹气息。
火热的市场行情，让古落明显低估了新项目的开发难度。他乐观地认为，即使做砸了，随时也有再融资的机会，可以重新出发，当前更应把握时机实现“大跨步发展”。
因此，当外部公司的一些定制委托类项目找上门时，古落基本都以“内部原创开发优先”为由婉拒，一门心思扑在了《失落浮音》的研发上。
放弃现金流项目的邀约，危机的伏笔在此刻已然埋下。
果不其然，在后期开发过程中，古落逐渐发现《失落浮音》的开发难度远超预期，甚至不知何时能做完。整个团队拼尽全力，终于在2021年上半年拿出了《失落浮音》的双端DEMO。
《失落浮音》美术资产
而此时，公司账面资金已进入告急状态。到了年底更是只剩3万元左右，而那时每月的固定成本却高达近20万元！巨大的资金缺口几乎将猫之日推向无底的深渊。
即便如此，古落内心虽有焦灼，但仍然坚信天无绝人之路。他开始带着《失落浮音》的DEMO四处奔走，辗转寻找新的投资人，试图为猫之日争取一线生机。
02 从三开新项目，到《中阴》的必败之战
2021年下半年，游戏行业风向骤变。版号审批暂停，直接引发游戏厂商战略收缩。上半年还火热的投融资市场，迅速归于沉寂，寒意瞬间席卷整个行业。
古落无疑是幸运的。《失落浮音》颇具创新性的概念DEMO，成功获得了网易的青睐，让游戏PV得以在次年7月登上网易雷火主办的“F5进取游戏发布会”。
即使在各大厂商暂停投资的大环境下，猫之日依然成功获得了来自网易的第二轮融资，争得了喘息之机。
鉴于当时大环境持续寒冬，为避免重蹈资金链断裂的覆辙，古落在审慎评估后，决定中止开发《失落浮音》，将项目资产转化为储备资源，并同步缩减团队规模。
随后他将团队化整为零，根据成员各自的特点，拆分成不同项目组，同时开启了三个新项目：
- 古落自己带队，研发一款网状叙事类架空历史题材CRPG项目。
- 一款引入AI智能交互为主题的横版战斗RPG。
- 部分成员以同人社团时期的作品为蓝本，重制一款志怪题材的探索解密RPG，即后来的《中阴》。
古落秉承着“知人善任”的初衷，既然团队内有成员在特定品类上有创作热情、且比自己更适合带项目，加之公司仍有一定资源，那就放权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游戏。古落则在开发之余，选择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公司经营上。
时间悄然来到2022年下半年，受多变的外部环境冲击，猫之日推进的三个项目都受到影响，同步开发进展举步维艰。团队内部亦有理念分歧，成员间彼此摩擦不断。
面对这一情况，古落明白若继续放任下去，公司或将重蹈覆辙。他不得不再度面临艰难决策的困境。
此时距猫之日上一款作品《泡沫冬景》的面市，已过去三年。如此漫长的空窗期对于一家小型研发商而言是无法接受的。猫之日亟需一款完整产品上线，即便不赚钱，也有望借此稳定军心。
古落遂壮士断腕，拍板取消CRPG项目、压缩AI项目的规模，将所有资源投入至《中阴》项目。在他看来，《中阴》虽然商业潜力有限，但胜在开发难度相对可控，是当前最有希望完成并上线的项目。
在汲取了《失落浮音》等折戟成沙的惨痛教训后，古落为推进《中阴》开发、进一步把控成本，借着剧本重构的契机，深度介入到项目研发中。
《中阴》游戏画面
此后，项目组停止方向探索，砍掉了许多实现难度大的内容，同时严格控制《中阴》的体量，快速提升游戏完成度。
最终，《中阴》于2023年4月正式发售。遗憾的是，其商业表现可谓惨淡。截止目前，项目总收入尚不及开发成本的十分之一。
“（制作）《中阴》是一场必败之战。”事后复盘时，古落坦言明知游戏会亏本，人员也要调整，但必须硬着头皮去踩这个坑。“一方面是必须达成新项目上线的‘政治任务’；另一方面也是通过踩坑的切实经验来反馈团队，只有血淋淋的现实教训才最具说服力。”
古落认为，即便现在的自己倒回去也会做出相似的决策，“可能会在项目收缩和人员调整上，处理得更审慎一些。”
03 暌违六年，终于端上《泡沫冬景》续作了
《中阴》发售后，猫之日团队最终缩减至如今4人左右的规模。期间古落一边承接外包订单，勉力维持着公司日常运转，一边默默地谋划着《泡沫冬景》的续作。
《泡沫冬景》当年开放式的结局，有意在数个关键角色的命运上留白，已为续作留下了想象空间。六年来，玩家们对续作的期待始终未曾消散。
2024年5月，在完成《新宿葬命》（《泡沫冬景》剧本片冈智执笔）的开发协力与本地化工作后，古落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和启动资金，遂正式立项《泡沫冬景》的续作——《世纪末之诗》。
《世纪末之诗》深受同名日剧影响，两者的故事皆设定于20世纪末的时代舞台，共同探讨“爱的不同形式”这一核心主题。不过作为《泡沫冬景》世界观的延续，游戏更聚焦于“跨越语言和国籍隔阂的人间大爱（雾）”，剧情或还将融入有关亲情要素的探讨。
古落告诉游戏茶馆，《世纪末之诗》的制作规格与内容体量，都将高于《泡沫冬景》。仅以即将发布的DEMO为例，游玩时长约1小时，可素材量已达《泡沫冬景》本篇的70%。
“对我们来说，圣诞节也有特别的意义。即使现在，依然会对那一天记忆深刻。”
“我们正在完善配音、演出和设计细节工作，争取尽早发布DEMO。”
好消息是，《世纪末之诗》的众筹情况远超古落预期，开发资金已不再是主要难题。猫之日团队将携手合作方一起，目标在今年内完成游戏，并正式发售。
“这是我第一次来日本，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曾经听说过的什么‘泡沫经济破裂’之类的感觉并不明显。”
04 铁血老二次元如闪电般归来
就在猫之日团队蛰伏的这几年，国产视觉小说领域业已沧海巨变，诞生了如《火山的女儿》《饿殍：明末千里行》等现象级产品，也令古落这位“老前辈”倍感后生可畏。
尽管市场规模已扩容数倍，但古落保持着清醒与审慎，不敢期望《世纪末之诗》能复制《泡沫冬景》的商业表现。
“我会全力确保《世纪末之诗》的品质超越前作，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六年间兜兜转转，世事变迁。猫之日耗尽了投资款，团队规模退回了昔日出发时，又做回了自己擅长的领域。起起落落，好似大梦一场，醒来一切如故。
猫之日办公室兼做古落的起居室，他把书房打造成个人图书馆
古落直言，自己早已过了“人菜瘾大”的阶段。历经沉浮，他对自己能力范围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学会了在项目早期阶段就更深入、更审慎地评估前景，明白了哪怕资金充裕时也得主动倒逼研发进度……
不过，《世纪末之诗》众筹期的火热态势，无不预示着这支历经磨砺的 二次元 独立开发团队，正如闪电般归来。这期间的经验与教训，也值得更多在 独立游戏开发 道路上探索的同仁思考与借鉴。
发表于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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