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读到一篇题为《AI，正在吞噬所有软件》的文章，读完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感受。
不是因为观点有多新奇，很多事情我们都隐约感觉到了。而是因为它把那些模糊的感觉，用一句话说透了：
“Software was eaten by AI.”
15年前，马克·安德森说“软件正在吞噬世界”，这句话后来成了硅谷的圣经。现在，这句话被倒装了，软件从主动吞噬世界的主语，变成了被动遭吞噬的宾语。一个时代，翻篇了。
但我既震撼，又有些存疑。今天想聊聊这篇文章里让我认同的部分，以及我觉得说得太绝对的部分。
一、震撼我的5个观点
观点1：软件正在从“资产”变成“耗材”
这个词的对比太狠了。
资产：你投入重金打造、长期持有、并可以不断增值的东西。
耗材：你用完就扔、随时可以替换的东西。
以前做一个类似PS的软件，需要几十年的技术积累，你想复制一个，几乎不太可能。
现在让 Claude Code 帮你做一个图片处理工具，带批量裁剪、格式转换、基础调色，可能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它不能完全替代PS，但对大多数人的大多数需求来说，足够了。
更关键的是耗材不需要维护。以前的软件你得不断更新、修复各种Bug、适配新系统。但“日抛”的软件不存在这个问题。有新需求了，重新用 AI IDE 做一个，比在旧软件上迭代还快。
这就是为什么全球SaaS股票这两年普遍下跌30%-80%的原因。软件的护城河，正在被AI填平。
我的看法：这个观点大方向对，但要分场景。简单工具类软件确实在变耗材，AI随时能搓一个。但复杂系统（ERP、金融交易系统）、关键基础设施如（数据库、云服务）不会变耗材，数据沉淀、合规要求、稳定性需求太高。SaaS不会死，但很可能会分化。
观点2：Agent填平了人机交互的鸿沟
文章里有一段话让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软件的本质是什么？把所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剥掉，软件其实就是一个翻译层。你想让计算机帮你做一件事，但计算机听不懂人话，所以需要一个中间物来沟通。这个中间物就是UI界面。
Button、菜单、输入框、下拉列表、弹窗……所有这些东西存在的原因，都是因为人和机器之间有一道语言的鸿沟，需要一座桥来跨过去。
然后他举了一个报销的例子：你出差回来要报销，得先打开报销系统，登录，找到报销类目，选差旅费，一条一条填日期、出发地、目的地、交通方式、金额，上传发票，选审批人，写说明……大概二三十步操作。
但你真正的决策只有一个：我出差花了这些钱，公司该报给我。 剩下的全是沟通成本。你并不是喜欢用这个软件点来点去，你只是没有别的办法告诉系统你想要什么。
而AI智能体时代呢？你说一句：“我上周出差北京三天，帮我把报销提了吧。”Agent自己去读你的行程记录，自己匹配发票，自己填表单，自己选审批人，自己提交。当Agent填平了这道鸿沟，大量的界面根本不需要存在了。
我的看法：这个洞察很深刻，但“UI会消亡”说得太激进了。很多场景人还是需要 “看到” 和 “确认” ：
- 报销：我真的放心让Agent自己提交？万一金额错了呢？
- 订机票：Agent说订好了，我不想看看是哪个航班？
- 数据报告：Agent生成的结论我不想看图表验证一下？
UI不会消亡，但会变少、变轻，从“操作界面”变成“确认界面”和“监控界面”。
观点3：未来的产品形态不是App，是Skill
这个判断直接颠覆了我对“产品”的理解。
以前的产品是App、网站、小程序，特点是：有界面，给人用。
Agent时代的产品是Skill，特点是：没界面，给Agent用。
你说一句话，Agent自动调用对应的Skill，完成任务，返回结果。人只需要说出想要什么，中间的所有步骤全部由Agent和Skill来处理。没有UI，但它是产品。没有下载，但它有用户。只不过用户是Agent。
观点4：你的用户可能不再是人了
这句话是整篇文章最让我细思恐极的一句。
过去我们所有的产品思维，都建立在一个没人质疑过的假设上：用户是人类。
用户画像、用户体验地图、可用性测试、NPS评分、A/B Test、漏斗分析……整套体系，都是围绕人来的。
但在Agent时代：
- 你的Skill被Agent调用
- Agent帮用户订机票、做报表、写周报
- 用户没有打开过任何界面，没有点击过任何按钮
用户是最终受益者，但不是真正的软件使用者。Agent才是。
所以未来做产品：
- 以前优化的是人类的操作路径：按钮放哪、字多大、颜色对不对
- 以后优化的是Agent的决策路径：文档是否清晰、接口是否稳定、调用成本是否可预测
以前，好的用户体验是让人用得爽。以后，好的用户体验是让Agent调得爽。
我的看法：更准确的说法是产品有两类用户：人和Agent。有些能力给Agent用（API、Skill），有些能力给人用（Dashboard、报告）。很多时候是混合的：Agent干活，人做决策。人不会完全退出，人会退到“决策层”和“监督层”。
观点5：中间层的消亡
文章最后把视角拉到了整个人类商业史的尺度：
每一次重大的技术变革，本质上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提高信息的流转效率，消灭中间层。
印刷术消灭了抄写员，电话消灭了信使，互联网消灭了信息中间商，电商消灭了经销商。
而软件呢？软件本身就是一个中间层，是人和机器之间的翻译层。
15年来，软件这个中间层越做越大、越做越厚，养活了无数公司、无数岗位。现在AI来了，软件这个中间层，本身正在被消灭。
而且不止软件。公司的组织架构也是中间层。CEO说一句话，经过VP分解、总监传达、经理安排、分析师执行，两三天才能出报告。现在？Agent直接调用数据Skill，十分钟给你一份完整的分析。
那些主要职能是“信息搬运和任务分发”的管理角色，会被大量压缩。
我的看法：中间层消亡是趋势，但不是所有中间层。需要做战略判断、处理人际关系、在不确定性中拍板的角色不会消失。组织里的信任建立、情感连接、复杂博弈，AI还搞不定。做决策的人不会消失，做搬运的人会。
二、我认同的3个启发
启发1：做Skill，而不是做软件
如果Agent是未来的入口，那Skill就是未来的产品形态。与其花时间打磨一个给人用的漂亮界面，不如把核心能力封装成一个Agent能调用的Skill或者是MCP服务。没有UI，但有价值。
启发2：API文档比首页更重要
以前，产品的“脸”是首页、是UI、是视觉设计。
以后，产品的“脸”是API文档、是调用协议、是权限说明。因为Agent不看你的首页，它只看你的接口。
可调用性、可靠性、可组合性，才是核心竞争力。
启发3：不要做“中间层”
无论是软件还是组织，中间层都在被消灭。
这些中间层可能包含以下几种：
| 中间层 |
两端是什么 |
为什么会消亡 |
| UI界面 |
人 ↔ 机器 |
Agent可以直接理解人话，不需要按钮、菜单、表单 |
| SaaS软件 |
用户 ↔ 能力 |
能力被拆解成Skill，按需调用，不需要订阅整个软件 |
| App/网站 |
用户 ↔ 服务 |
Agent直接调用Skill完成任务，不需要打开App |
要做创造价值的人，而不是传递价值的人。
三、我存疑的1个判断
文章说：“这个变化可能就是这一两年。”我觉得时间线过于乐观。技术准备好了，但落地需要时间：
- 企业的系统迁移需要时间
- 监管和合规需要跟上
- 用户习惯改变需要时间
- 信任建立更需要时间
大方向对，但5-10年可能更现实。当然，某些领域（个人开发者、小团队）会更快。
四、最后
文章结尾有一段话，我觉得值得深思：
15年前Andreessen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柯达还在卖胶卷，诺基亚还在做塞班。他们不是不知道变化在发生，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还有时间。但他们没有。
柯达的问题不是胶卷不好，是他们一直在想怎么让胶卷更好，而没有去想一个没有胶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时代不会问你准备好了没有。它只会无情地翻到下一页。
而我们能做的，也许就只能是，在翻页的声音里，拼尽全力，搞清楚下一页到底写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但我知道，站在原地不动，肯定是死路一条。
这次关于未来软件形态的技术杂谈就到这里，更深入的讨论也欢迎来我们云栈社区的开发者板块交流。
发表于 4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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