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后,公司开了个规模不大的年会,分享了去年的感悟,简单聚餐后,我便带队投入了为期两周的封闭开发。时间飞逝,感觉这个季度一下子就到了尾声。
节前,一家客户因内部采购流程需要,向我们索要证明材料,我才后知后觉地得知自己的公司股权被冻结了。客户的合规流程提示了此项风险。消息传出后,陆续收到一些朋友的电话,充满了关心和慰问,我心存感激。
首先,股权冻结这件事本身并不让我特别担心。一来,公司成立至今我从未出售过任何股份;二来,即便公司未来成功上市,我认为再持有十年也完全没问题。其次,这只是履行契约精神的一部分。十年前创立的公司,大多与早期投资方签有对赌协议,约定在一定时间内完成上市。这几年的大环境有目共睹,网络安全行业无论是收入规模还是盈利水平,都很难达到A股主板或科创板的标准,而早期投资方通常也不认可香港或北交所作为对赌约定的上市地。既然无法满足收益预期,投资方要求回购股份,合情合理,愿赌服输。抛开这些,企业自身增速未能达到行业预期,这才是更本质的问题。
当然,背后还有很多故事值得分享,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简单来说,我们一直积极与各位股东保持沟通,无论是延长协议、部分回购,乃至清算,都是摆在桌面上的选项。实际上,绝大部分沟通是充分、相互理解并能达成一致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有两个核心点极大地冲击了我的世界观,让我感觉自己正在亲身经历科技创业浪潮中的历史性一幕,我也渴望从中找到一些答案。在朋友们看来,我大可不必如此折腾,但我始终认为,有些事比金钱更重要。
时间终将给出所有事情的答案。这无疑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之一,但这样的时刻经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我一直在寻找答案,有的已经找到,有的仍在寻觅。只要持续朝着目标前进,总会越来越近。例如“现金流为正”这个目标,我们已经连续两年实现了。这个目标看似微小,但我们深知其中不易,沟通协调到“嘴皮磨破”,才能让团队上下理解并为此努力。另一方面,在整个2B市场一片哀鸿、我们自身的2B业务收入也遭遇腰斩的背景下,我们的FOFA线上业务收入逆势增长了50%,并且其年度毛利额已正式成为公司最高的一项。这是我在十年前创业时未曾想到的局面。
我如此看重现金流,是因为我们深知资金链断裂时的窘迫——即使看到机会,也只能干着急。因此,我一直确保公司的现金流足以支撑公司在“什么也不干”的情况下存活超过18个月。即便现在,我依然死死把住钱袋子。哪怕明天公司解散,我也要保障员工和客户项目的完整交付。这并非多么高尚,仅仅是按契约办事而已。
实际上,过去两年我们在许多试错中失败了,交了不少学费。而FOFA的基础数据能力与项目价值交付,是我们最大的收获。有这两样东西托底,公司就能做到盈利。花了十年才有此收获,确实很慢,慢到让一些投资方失去了耐心。网络安全这个赛道,常被调侃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总感觉国家重视理应市场广阔,却又一直未见“大钱”涌入。
前段时间,一位领导评价我们“沉下来把网络空间测绘做强做活了”,鼓励我们继续做大。这样的精神食粮,是我们坚持下来的重要源泉。一家现金流充裕、持续为正,并且线上及海外市场还在增长的企业,能差到哪里去?去年底,FOFA的付费客户已正式覆盖超过100个国家,我们对此深感自豪。我们确实不差,只是还不够“好”——在规模和未来想象空间上,很难让人感到兴奋。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的机遇与困境:如果你在做大模型或机器人,可能会在天堂和地狱间反复横跳,融不到资的很快销声匿迹,坚持下来吃到红利的,投资方会挤破头抢份额。而像OpenAI这类被行业公认存在巨大网络安全风险的现象级产品,依然挡不住人们踊跃地将金融账户权限交给大模型操作,生怕限制了它的“创造力”。那一刻我也在想,如果我自己都没用起来这些AI工具,还谈何守护它的安全?
我有一位前同事,我们分开后各自创业。两年前我们饭后爬香山,他跟我讲述如何被投资方踢出局,后又如何重新开始。我当时还很同情他(当然该笑话的也没落下)。前段时间,我们共同的投资方说,他可能很快会成为我认识的人里最有钱的那个。我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当时跟我轻描淡写聊起的,是怎样一只潜在的独角兽。我打心底里为他高兴。相比他们的规模和影响力,我们所在的赛道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偶尔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没创业,一直待在大厂会怎样;或者抱紧几位“大腿”朋友,是不是也很舒服。
但想想也就罢了。相比之下,我觉得网络安全这个赛道还挺有趣的。我们的成就感、品牌形象、乃至外界对我们的认知,都源于在这个领域的持续深耕。“我们还在”,就是向市场传递的最有力信息。我们的经历是独一无二的,成就感和使命感亦然。你带着酒,我带着故事,我们可以聊上一宿。也可能这只是人的一种惰性,不愿意主动走出舒适区,需要外力来推一把。而我们每一次的进步,都伴随着脱胎换骨般的阵痛。
我依然坚信网络安全是有机会的。虽然它很难像大模型和机器人那样获得资本狂热追捧,但其重要性始终存在。你可能前期不关注,一旦亲身经历安全事故,立刻就能理解并愿意投入。实际上,我们与传统网络安全公司有本质差异,我们的预警能力是独特、全面且精准的。只是这个价值爆发的时刻还未到来,我们随时准备着。当AI全面降临时,大数据与AI结合产生的高价值威胁情报,已在现实中得到验证。
最近,我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如何驾驭AI。因为我们已积累了一定的数据基础,如何将这些数据转化为决策情报,是我关心的核心。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把大模型摸透。例如,我成功让Codex连续运行了十个小时;我用一个提示词让Cursor一次性处理了高达50M的Token。由此我摸索出关键:向大模型描述“目标”,而非“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自己似乎也患上了“AI焦虑症”——用不完Token会焦虑,晚上没给Codex安排任务也会焦虑,并发处理的任务越来越多,根本停不下来。有时让媳妇开车,我坐在副驾上也得盯着电脑上跑任务的AI工具……
这一变化始于去年年底。AI编程一下子从“不可用”变成了“可用”,从“辅助”升级为“主导”。相比对AI机遇的焦虑,股权被冻结这件事已经被我忽略不计了。AI是一个历史性阶段,趁势做点什么,远比坐以待毙要好。如果你能做出现象级的产品,眼前的困难就都不是事儿;相反,如果自身没有发展,再强的外力也于事无补。
我认为,股权冻结是遵守契约精神的体现,值得肯定。如果这个世界人人都能遵守契约,会美好很多。但我们又不可避免地会遭遇一些违背基本共识的行为,它们对企业乃至整个行业的伤害,远大于股权冻结。这才是我真正想要探寻的答案。一边是汹涌的发展机遇,一边是复杂的行业现状,我很难不选择追逐大势,而非停留在原地唉声叹气。我带队封闭开发,正是因为看到了许多机会,希望乘着这股东风,为FOFA打造出更优的技术和功能。
感谢大家的关心。实话说,我们状态还不错。这个行业不易,能活下来的每一家公司都值得掌声。所有问题终将有答案,我们早已做好最坏的预期,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也可能结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这个时间点,行业遇到的问题并非个例。在此也为同行们打打气:积极沟通,持续创新,网络安全这场“年会”不能停。等我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再与大家在云栈社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