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6日,港股市场给了快手一记重击——股价单日暴跌14%,市值缩水至2000亿港元以下。这个曾经的资本市场宠儿,当前股价较52周高点已然腰斩。
讽刺的是,就在股价跳水的前一晚,快手刚刚交出了一份堪称亮眼的年度成绩单:全年营收和利润双双创下历史新高,同比增速均达到两位数。不仅如此,其旗下的视频生成大模型“可灵”也表现不俗,全球用户突破6000万,今年1月的年化收入(ARR)超3亿美元,预计全年增速超过100%。
为了抓住人工智能这趟时代列车,快手管理层在财报会上更是宣布,今年将豪掷260亿元资本开支,专门用于AI算力建设。
既有扎实的当下业绩,又有充满想象的未来故事,快手的股价似乎没有理由不涨。然而,市场的冷酷回应,给这家明星公司浇下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一家基本面良好、手握AI概念的科技企业,为何长期得不到资本的青睐?
原因或许很多,但最关键的一点可能是:快手的AI转型并不彻底,其战略重心依然深深扎根于传统的短视频、电商等“老业务”之中。它将AI大模型视为提升现有业务效率的“加速器”,而非必须全力争夺的“新大陆”。
在这种思路下,二级市场对快手的估值逻辑,自然也就沿用了旧的商业模式,而不会用全新的AI叙事来为其定价。当AI浪潮席卷一切时,快手业绩向好但市值腰斩,也就不足为奇了。
实际上,像快手这样“口惠而实不至”的公司并不少见。它们高喊着“拥抱AI”,身体却诚实地眷恋着旧疆域。有的公司将AI单纯视为降本增效、替代人力的工具;有的则像快手一样,试图用AI“赋能”老业务,甚至将AI工具使用率纳入KPI考核。
无论形式是“AI裁员”还是“AI赋能”,这种浅尝辄止、小打小闹的做法,都是科技公司在AI时代陷入战略迷失的典型症状。如此“拥抱AI”,终究只是一场时髦却无用的形象工程,既无法锻造出真正的AI竞争力,也拿不到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自然难以打动精明的投资者。
一个清晰的趋势正在形成:是否全力投入人工智能,已成为资本市场衡量科技公司长期价值的核心标尺。AI正在急剧加速行业的马太效应——全力转型者将汇聚最多的资金与人才,占据时代主舞台;决心不足者,则面临着被无情挤出赛道的风险。
AI是新大陆,还是老业务的“化妆品”?
对于快手而言,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于:AI大模型到底是一项需要全力以赴开拓的新业务,还是一个用于装饰财报、提振股价的新故事?
从260亿的巨额资本开支来看,答案似乎是前者。但若观察其实际动作,快手的长期规划似乎更接近后者。
快手AI给外界留下的最深印象无疑是“可灵”。2024年6月横空出世时,它一度惊艳全球,甚至被拿来与OpenAI的Sora相提并论。然而,近两年时间过去,当字节的Seedance 2.0等竞品强势崛起、成为行业焦点时,可灵的声音却逐渐归于平淡。
它仍在增长,用户、下载量、API调用量都在上升,但那种引领行业的先锋感已大大削弱。在商业化上,年化收入二十多亿的规模,尚不足以对快手的整体业绩产生颠覆性影响。
可灵起了个大早,却可能赶了个晚集。部分原因在于,快手从一开始就未曾“All in”可灵。 甚至可以说,可灵更像是快手在AI领域的“形象工程”,用于展示技术肌肉,但其战略地位并非独一无二。

快手AI的真正重心,始终是围绕短视频生态的传统业务。
根据CEO程一笑等人的表述,除了视频生成,快手还将在生成式推荐大模型和多模态理解大模型上持续投入。然而,这些投入的首要目标,并非去争夺技术领域的“SOTA”(领先水平),而是为了优化主站的内容分发、广告投放和电商转化效率。此外,计划在电商营销场景推广的AI智能体,核心目的也是实现自动化投放、智能客服,以撬动更大的商业价值。
这便与百度、阿里、腾讯等巨头的AI战略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的AI业务往往具有较高的独立性,无需背负“服务兄弟部门”的KPI,能够更自由地探索技术的边界与上限。
反观快手,其绝大多数AI动作都面临一个天然矛盾:作为面向未来的新物种,却必须以“为核心业务服务”为起点和终点。哪怕是走得最远的可灵,其发展与快手视频生态也始终紧密捆绑,难以像其他独立模型那样“放飞自我”。
这正是许多科技公司投身AI时最大的思维桎梏。它们口中的“拥抱AI”,并非决心转型为一家AI原生公司,而是幻想一场“中体西用”式的改良——把AI当作一个高级工具包,既要享受技术红利,又不愿触动现有的业务范式与利益格局。
这种“既要又要”的拧巴策略,注定让AI创新困于原有的战略规划、公司文化和部门墙之内,难以孵化出真正具有颠覆性的新产品。
从“辅助”到“基石”:AI战略的范式革命
传统业务表现稳健,且有可灵支撑想象空间,快手却仍不被资本市场看好。这恰恰印证了一个残酷的现实:AI已经超越了“辅助”和“赋能”的配角定位,它必须成为所有有志于未来的科技公司的“主旋律”。
在ChatGPT掀起的大模型革命之前,AI长期处于机器学习的阶段,技术应用局限于图像识别、语音识别等特定领域。对大多数企业而言,投入AI的唯一可见回报,就是为现有业务“提效”。
然而,自2022年底开始,划时代的技术突破已经发生。AI不再只是旧时代的附庸,它正成为塑造新时代的基石。 那些看清这一点的公司,早已启动了战略转向。
在国内,字节跳动是最早醒悟的巨头之一。早年其AI Lab虽成果不少,但大多服务于内部业务,在全球AI版图中缺乏存在感。ChatGPT爆火后,字节迅速重组,投入巨资打造独立的大模型团队。如今,其Seed、Flow等团队的核心目标已不再是“辅助抖音”,而是自主追求AGI(通用人工智能),这才催生了豆包、Seedance等一系列明星产品。
阿里的经历更具反思意义。2023年初,阿里虽意识到大模型是“划时代的里程碑”,却得出了一个格局不大的结论:“所有产品都值得用AI重做一遍”。随后几年,阿里忙于用AI“改造”存量产品,结果在多数领域被字节甩开。直到最近,阿里才彻底“开窍”,集合全公司之力发展“通义千问”,并将散布各处的AI业务整合,由最高负责人亲自挂帅。其逻辑也从“AI赋能业务”,转变为“业务成为大模型的功能组件”。
一边是全力转型的“二次创业”,另一边是沉迷于“AI提效”的原地打转。两家巨头截然不同的AI战略与随之而来的境遇反差,已经清晰地揭示了时代的选择。

行业洗牌加速:AI成为决定性“胜负手”
AI角色从“工具”到“基石”的转变,对科技行业格局的影响将是空前深远的。
首先,资本市场正在用脚投票,重塑估值体系。 “市梦率”再度复活,像智谱、MiniMax这样年营收仅数亿的公司,估值却能达到3000亿,相当于1.5个快手。相反,那些AI故事讲不好、转型不坚决的公司,即便财报亮眼,也普遍面临估值折价。投资者不愿将筹码押注在“旧时代”的个股上。
其次,AI深刻影响着企业的人才吸引力。 今年春招,全力拥抱AI的企业在大规模招兵买马,延揽顶尖人才与青年才俊。而另一边,不少卷入“AI裁员”传闻的大厂,恰恰是在AI领域动作迟缓、成果寥寥的那些。以AI之名“砍人”与以AI之名“招人”的鲜明对比,揭示了未来人才流动的残酷方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AI将导致用户入口的极速集中。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应用和流量尚有一定程度的碎片化,小程序等形态也给后来者留下了空间。但在AI时代,用户的交互习惯被彻底改变,需求与供给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入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集中趋势。大型科技公司竞逐AI,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掌控这个新时代的超级入口。
未能掌控AI入口的公司,将面临巨大压力,很可能丧失主动权,最终沦为大型AI平台的“功能组件”或“数据供应商”。整个行业的集中度会越来越高,能够留在牌桌上的玩家只会越来越少。
甚至可以预言,未来的科技行业将只剩下两类公司:AI公司,和正在成为AI公司的公司。 两者或许都在做类似的动作,但其内核、价值与前景存在云泥之别。这就像新能源汽车赛道,传统巨头与造车新势力都在造电动车,但思维范式的差异决定了最终的胜负。
对于快手、网易等凭借移动互联网时代积淀尚在牌桌上的公司而言,时间窗口正在收紧。在机会彻底关闭之前,如何摒弃“AI辅助”的陈旧思维,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和百倍的投入真正向AI转型,这不仅是对其战斗力的终极考验,更是对创始人“二次创业”魄力的试金石。
这场由人工智能驱动的深刻变革,正在开发者社区与科技行业掀起广泛讨论。如果你对AI战略转型有更多见解,欢迎来到云栈社区与我们交流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