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ML 是新的 Markdown？一场关于 AI 输出格式的分工之争

Anthropic Claude Code 团队的工程师 Thariq Shihipar 发帖主张 HTML 替代 Markdown，48 小时内便斩获 440 万浏览，Hacker News 讨论帖也冲破千点。实测显示，在 20 个场景中 HTML 赢了 17 个，然而 diff 噪音、编辑难度以及国内外生态差异，让“一刀切”的方案很难站住脚。这篇文章拆解了正反双方论点，并给出一个更务实的答案：不是替代，是分层——Markdown 做协议层，HTML 做界面层，各找各的定位。

5 月 8 号，Thariq Shihipar 在 X 上发了条帖子：

"HTML is the new markdown."

48 小时后，这条帖子拿到了 440 万浏览、8200 个赞、15700 次收藏。Python 圈的标杆人物 Simon Willison 公开说，自己三年的 Markdown 默认习惯被打破了。

Thariq 是 Anthropic Claude Code 团队的工程负责人。他说“我和我的团队已经几乎不用 Markdown 了”。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HTML 真的要干掉 Markdown？还是又一场技术圈的“格式圣战”？

Thariq 到底说了什么？

Thariq 的原文标题叫《Using Claude Code: 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HTML》，核心观点其实很直接：

Markdown 在 AI 越来越强之后不够用了。

他的论据拆开来看：

第一，Markdown 能表达的东西太少了。 Claude 想画个流程图，只能用 ASCII 字符硬凑。想标注颜色，只能拿 Unicode 字符模拟。Thariq 截了张图放在文章里：一个能写百万 token 的模型，却在用“算盘做加法”。

第二，长文档没人读。 Thariq 说自己超过 100 行的 Markdown 文件就读不下去了，更别说让同事读。但 HTML 可以用标签页、折叠区块、侧边导航把几百行内容组织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做移动端适配。

第三，分享太麻烦。 Markdown 在浏览器里不能原生渲染，你得发附件或者找专门的编辑器。HTML 扔到 S3 上就是一个链接，任何设备、任何人点开就能看。

第四，也是最有意思的一点，HTML 可以交互。 你可以让 Claude 生成带滑块的参数调节器、带拖拽的任务看板、一键导出 JSON 的按钮。这些交互让 AI 输出从“一份报告”变成了“一个工作台”。

最后 Thariq 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

“我用 HTML 的真正原因是，我感觉自己和 Claude 协作时更‘在环’中。之前我担心自己不再认真读方案，只能默认接受 Claude 的选择。但用 HTML 之后，我感觉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 in control。”

他不是在安利 HTML，他只是觉得在 AI 时代，我们不想被 AI 甩在后面。

然后呢？社区炸了

帖子火了之后，社区出现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实测派，“我试了，确实香”。

AI 工程师 Chew Loong Nian 把 Thariq 文章里的 20 个示例，全部用 Markdown 和 HTML 两种格式跑了一遍。结果：HTML 在 17/20 的对比中获胜。 剩下 3 个“输”的，是那些输出只在 Agent 内部循环、人类根本不看的东西。他的原话：“我三年的 Markdown 默认被打破了。”

Joe Njenga 也做了类似测试，结论更直白：“Markdown 作为 AI 输出不再有意义。”

第二种：反对派，“一刀切？别闹了”。

Hacker News 上最高赞的批评来自 tmhrtly：“如果是一份复杂规格，我希望能直接进去编辑。HTML 文档比 Markdown 难编辑太多了。”

还有人指出 token 成本的问题，HTML 消耗更多 token，按量付费的时候是实打实的钱。有人甚至怀疑这事儿对 Anthropic 有利：你用 HTML 越多，token 烧得越快，谁赚钱？

最讽刺的评论来自 arianvanp：“这篇文章主张用 HTML 替代 Markdown，但它是用带图片的 Twitter 帖子发的，而不是交互式 HTML 页面。这个讽刺我没法忽略。”

第三种：中间派，“不是替代，是分工”。

这派的代表是 Devtalk 社区和好几位中文博主。他们的核心观点是：

• Markdown → 源文件、版本控制、长期维护
• HTML → 临时展示、团队审查、交互原型

不是谁干掉谁，是各干各的活。

他说的都对吗？

Thariq 的观察是对的：AI 的输出越来越复杂，Markdown 的表达力确实跟不上了。100 行以上的 Markdown 确实难读，Claude 在 Markdown 里画 ASCII 图确实像在用算盘。

但他的结论，“全面转向 HTML”，跳步了。

他回避了几个问题。

Diff 是最大的问题。 Thariq 在 FAQ 里轻描淡写承认“HTML diff 比较嘈杂”，但 spec、plan、PR 描述这些文件本来就该在 Git 里反复迭代。Markdown 优秀的可 diff 性，是它作为协作格式的根基，这不是“嘈杂”两个字能带过的。一个几千行的单文件 HTML 扔进 Git，审查变更时简直是灾难，样式、结构、脚本混在一起，你根本看不出改了什么。

生成速度是真实成本。 HTML 比 Markdown 慢 2-4 倍，Thariq 说“在 Opus 4.7 的 1M 上下文窗口里不觉得”。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多轮迭代的延迟和 token 费用翻倍，不是“不觉得”就能过去的。

“更易分享”在国内站不住。 Thariq 说把 HTML 传到 S3 分享链接很方便。但国内呢？Markdown 在飞书、钉钉、Notion、Obsidian 里原生渲染，零摩擦。提交 .md 进 PR 描述比传 S3 发链接简单太多。这个优势在国内基本不存在。

共同编辑被严重低估了。 Markdown 最大的优势不只是“简单”，而是“任何人都能改”。你打开一个 .md 文件，加两行、删一段、补个标题，30 秒搞定。HTML 呢？改个结构可能要动半页标签。这会让人类越来越依赖让 AI 继续改，而不是自己动手，偏偏这就是 Thariq 说他想避免的“被 AI 甩在后面”。

所以 HTML 到底替不替代 Markdown？

这场争论看着是格式之争，其实人机协作方式变了。

以前我们用 AI，问一个问题，拿一段 Markdown 文字，复制粘贴，完事。现在呢？Claude 能一次性产出一份完整的实现方案、一套代码评审、一个交互式数据报告，这些输出的复杂度早就超出了“一段文字”的范畴。

问题不是 Markdown 不好，是我们和 AI 之间的“交付物”变了。

以前 AI 交付的是“内容”，Markdown 够用。现在 AI 交付的是“可以操作的东西”，Markdown 不够用。

所以正确的框架不是“HTML 替代 Markdown”，而是分层：

• Markdown 是协议层：AI 的工作记忆、上下文载体、Agent 之间传递信息的格式。它需要简洁、可 diff、可 grep、可编辑。
• HTML 是界面层：AI 交付给人类最终看的东西。它需要美观、可导航、可交互、可分享。

这就像 JSON 和 HTML 的关系，JSON 是数据协议，HTML 是展示界面。你不会说“HTML 替代 JSON”，因为它们根本不在同一条赛道上。说到底，这不是格式之争，是分工之争——什么格式干什么活，各归其位。

有个叫 Pasquale Pillitteri 的人提了个很好的实践模式，叫伴侣模式（Companion Pattern）：每个重要的 feature 产出两个文件，feature.md 放 Git 里做版本控制和技术审查，feature.html 做视觉呈现给非技术人员看。源文件和阅读界面不要混成一件事。

那到底什么时候用哪个？

场景	用什么	为什么
聊天回复、快速笔记、短答复	Markdown	简单够用，省 token
PR 描述、changelog、README	Markdown	需要版本控制、可 diff
CLAUDE.md、AGENTS.md 等 Agent 配置	Markdown	AI 的工作记忆，必须可编辑
代码评审、架构分析	HTML	需要颜色标注、流程图、导航
给老板/客户的报告	HTML	对方不想看 Markdown，给个链接能打开就行
数据分析、交互原型	HTML	需要筛选、拖拽、调参、导出
项目方案（需要团队迭代）	两个都要	.md 做 Git 版控，.html 做展示

一句话总结：需要反复改的用 Markdown，需要给别人看的用 HTML，两边都要的用伴侣模式。

写在最后

虎嗅有篇文章的结尾写得很好：

“无论前台换成什么，后台跑的还是 Markdown。它不会被取代，只会被遗忘。而在技术的世界里，被所有人遗忘，恰恰是一种格式最终胜利的方式。”

Paul Thurrott 也指出了一个被忽略的历史事实：John Gruber 在 2004 年设计 Markdown 的时候，它本来就是两部分——一个纯文本格式语法，加一个把纯文本转换为 HTML 的工具。Markdown 从来就不是要成为输出格式，输出本来就应该是 HTML。

所以某种程度上，Thariq 说的“HTML 是新的 Markdown”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HTML 重新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

20 年前，Markdown 是为了让我们更方便地生成 HTML。后来大家忘了这件事，把 Markdown 当成了终点。现在 AI 把我们拉回来了：你写 Markdown，AI 帮你变成 HTML。你负责思考，AI 负责呈现。

这不是格式的轮回，这是人机分工的回归。如果你对这类技术文档和开发范式感兴趣，也欢迎常来开发者广场转转，那里总有新鲜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