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还在死磕产品。
6 亿月活。豆包、DeepSeek、元宝加起来,AI 渗透率过了临界点。
AI 行业正在把叙事从技术换到商业化。投资人和市场施压,让赚钱成了集体命题。同一周,有的公司在扩销售团队,有的在调定价策略。可腾讯的焦点仍落在另一件事上——“如何做一款 AI 时代的好产品”。
上周五腾讯云 AI 产业应用大会的主论坛,汤道生与姚顺雨坐着聊了近一个小时,话题绕到最后只指向一个问题。
姚顺雨问他:“其实我记得我第一次跟您聊的时候,你跟我讲了很多过去的经历,从 QQ 空间、QQ 秀的时代,一直到我小学时候最喜欢的产品……你做过各种各样 to C、to B 的产品,远古时代的也有,最近 AI 时代的也有。我比较好奇,你觉得你做产品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
场下同行会心一笑。姚顺雨对面坐着的,是比他大了一代人的前辈。
这个问题,更像他在问自己。他加入腾讯不到半年,提出的核心方向是模型与产品的 Co-Design。他得先摸清楚合作者做产品的底层逻辑——这大概率会影响他后续与各条产品线 Co-Design 的思路。
“我觉得最终做产品还是本着用户到底有什么需求,我到底怎么去解决他的痛点,怎么去给用户或者客户创造价值。”汤道生答。
1. 反着来
同一场对谈中,汤道生把 PC 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做产品比作“预制菜”。
“在 AI 时代以前我们做产品,很多时候想的是通过功能来满足用户的需求。你作为产品方、服务提供方,想清楚我提供什么能力,让用户通过某些菜单去选,就好像是一些‘预制菜’,你只能在里面挑一样。”
在他看来,进入 AI 时代后,产品逻辑完全翻了个个儿。
PC 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产品是一道功能菜单,用户只能点击选择。到了 AI 时代,产品形态变了:用户用自然语言进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会问什么。产品得反向给模型提供工具,让模型自己去理解需求、调用能力、组合答案。
不只形态变了,研发流程也被重新定义了。
他形容这种变化:过去做产品是瀑布式的,需求明确、功能固定、测试在后。如今你根本不知道用户会问什么,需求本身是开放的。今年腾讯内部大部分代码由 AI 生成,工程师的精力转向了架构设计,测试也要“左移”,在开发之前就得想清楚评测怎么搭、对齐怎么做。他自己的判断是,今天做产品,要求的能力更全面。
说到产品,腾讯至少有十几个 AI 产品在跑,分属不同事业群,连内部同事都未必认全。外界最普遍的猜测是“内部赛马”。但汤道生下午直接否定了这种说法。
他的解释是,智能体服务的场景太多、需求太多元,不同团队在不同场景里找机会,这是自然而然的,不是刻意的赛马。
他把腾讯做 AI 产品的底层逻辑拆成四个维度:
“好的 AI 原生产品,需要产品、模型、评测、数据四个维度对齐。这四个维度,就是我们在用一款产品时,通过客观指标——尤其针对那些开放性问题——既得达成产品目标,又得有清晰的评估体系,知道如何用能满足要求的数据让大家对齐,才能训练出符合这些要求的模型。”
这或许道出了一个核心事实:腾讯的逻辑里,模型与产品需要 Co-Design。
“腾讯一直极度关注产品体验,满足用户需求,为用户提供价值。这些目标都得通过产品这个载体来实现,所以大家看腾讯,都会说我们就是一家产品公司。这已经刻在了我们的基因里,我觉得 AI 时代不会有太大变化。”汤道生说。
刘毅是 CodeBuddy 和 WorkBuddy 的负责人,当天笔者也见到了他。他透露,WorkBuddy 团队的研发组织正是按同样的原则来搭建。“从一开始我的团队就特别扁平,层级很少。所有上下文都是透明共享的:我们有一个共享大餐,里面放着所有模块的代码、所有产品的代码、所有的需求、所有的用户反馈和工单,还有所有的设计。”在这种模式下,AI 的开发范式变成了人向 AI 提需求,AI 在一个极度透明且上下文充分的环境中工作。
2. 还没赚钱
当天下午,在三场不同的交流中,笔者见到了腾讯负责不同 AI 产品业务的人,除了汤道生,还有刘毅与 CodeBuddy/WorkBuddy 商业化负责人张翔,以及腾讯云副总裁吴运声。四个人回答的问题各异,但有一个共性:都没有急着给 AI 业务贴价签。
腾讯云 AI 产品矩阵里,WorkBuddy、ADP(腾讯云智能体开发平台)、CodeBuddy 是当前最核心的三个。几位负责人分别给出了边界说明。
WorkBuddy 面向个人办公效率。刘毅说,以后 WorkBuddy 就是腾讯云 AI Agent 的统一智能体入口和平台,它覆盖代码场景、办公场景和设计创意场景三个方向。“为什么是这三个?因为它们在企业里都是高频、高价值,而且特别容易被 AI 产生数据并验证效果的领域。”
ADP(腾讯云智能体开发平台)面向企业严肃场景。吴运声解释说,ADP 做的是“面向 B 端、可管控的高度严肃场景”。他举了个例子:酒店需要一个 AI Agent 来服务所有住客,这种面向海量 C 端用户、需要稳定可靠输出的场景,就得靠 ADP。
CodeBuddy 面向开发者。它既是编程助手,也是为 WorkBuddy 提供底层能力的引擎。刘毅透露,CodeBuddy 在腾讯内部已覆盖大部分团队,“到 2025 年底,腾讯大多数团队 90% 以上的代码都会由 AI 生成”。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赚钱?”这个问题在交流中被变着法子问了好几次。
“对于 WorkBuddy、CodeBuddy 这样的 AI 智能体,现在还是投入期,我们并没有给 Buddy 产品团队设商业化目标。”汤道生说。
他马上补充道:“我觉得 WorkBuddy 今天有点像几年前的腾讯会议,既带 to C 属性又带 to B 属性,我们会继续发挥好它 C2B 的能力,搭建可持续发展的服务体系。”
没设商业化目标,不等于没想商业模式。在被追问时,他给出了更完整的框架:“当前商业化不是重点,还是要把产品打磨好,服务更多用户,能证明这是一款为大家创造价值、提升效率的工具。但我们会有商业模式,它是一个调节器——算力资源有限,所以到底该怎么筛选出对产品最有需要、最认可它创造价值的用户,最终让这些用户为算力付费,我想这也是 Agent 产品发展过程中需要思考的。”
这个逻辑能否在当下的 AI 竞争节奏里站得住,仍然是个问题。赛道窗口期是否等得起一条“腾讯会议式”的长线路径,外界并没有共识。
3. 能等多久
当被问及腾讯 AI Agent 的业务偏 IaaS 层还是 SaaS/PaaS 层的订阅时,汤道生开口先说的,不是 IaaS 还是 SaaS。
是算力不够。
他解释,有限的 GPU 资源优先倾斜给了内部需求。混元训练、微信、腾讯会议,再加上元宝等产品,哪一块都需要算力。放到云上服务外部客户,有标杆案例,但坦白讲,还远没到能完全覆盖的程度。
“今年从龙虾开始,包括 WorkBuddy、CodeBuddy 的普及,我们的 token 调用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可我们仍然受限于算力。”
言外之意,算力,还在等。他坦白,下半年如果能起来,起码能把推理场景服务得更好。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产能问题。
有人追问:训练要做,产品要跑,云还要卖 GPU 给客户,优先级怎么排?
他的排序非常明确:内部产品优先。理由是,内部产品本身也在服务外部用户,把 GPU 租出去是次要的。但他也留了余地:下半年国产算力进来后,两边可以同时满足。换句话,今天的排序不是战略抉择,而是资源约束下的临时方案。
AI 这波浪潮,到底是上半场还是下半场?汤道生重申:“我记得顺雨在台上说,‘下半场’这个词有点被滥用了,现在看,更像是一场马拉松、一个更长周期的竞赛。”
他承认,腾讯的业态非常多元,没法保证每个板块都最领先,不同业务快一点慢一点很正常。龙虾热的时候,腾讯是反应最快的,现在 WorkBuddy 也是这条赛道最受欢迎的产品。
他把时间线拉长到了 28 年,“如果把时间拉长,尤其你看过去 28 年里腾讯成功的业务,今天来看,它们也不都一帆风顺,也都走过高潮、走过低谷。腾讯做服务、做产品有一个理念,就是当你判断清楚它是有价值的时候,我们会坚定地、坚持地走完这个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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