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nthropic 最近做了项调查,把同一组关于 AI 能力的问题,分别抛给了 1,334 名内部员工和一批美国成年人。其中一道题是:AI 什么时候能独立完成科研?
问当下,两边答案差不多——都只有约四分之一的人认为 AI 已经能独立设计并发表一项研究。
把时间推到 2027 年,分歧就拉开了:90% 的 Anthropic 员工觉得届时没问题,美国成年人里只有 38% 这么想。

日常体感差异更明显。选一件 AI 擅长的活儿,把检查和返工的时间也算进去,59% 的 Anthropic 员工表示只需要原来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相比之下,在工作中使用 AI 的美国人里这么说的只有 26%,还有 29% 觉得没变快,甚至更慢了。
Anthropic 首席经济学家 Peter McCrory 估计,公司在 AI 应用上大约领先整体经济一年半。
不过我更在意的不是这一年半。Claude Code、Skills 以及各种工作流正在快速传播,工具层面的差距也许很快就会被抹平。工具越来越容易上手,但真正想到让 AI 去干哪些以前不敢干的事,恐怕需要更长时间。
Claude 团队工程负责人 Felix Rieseberg 最近写了篇《How to be more ambitious》,聊的正是这件事。他把答案拆成四个方向:速度、高度、深度、广度。

一、速度:做得更快,只是第一步
以前做一份 PPT 要大半天,现在交给 Claude,半小时可能就搞定了。
Felix 在原文里直接跳过了这个层次。在他看来,“做得更快”已经不是最值得讨论的问题。
可今天很多企业聊 AI 提效,恰恰卡在这一步:整天研究怎么把 PPT 做得更快,却很少有人反问一句——公司真的需要这份 PPT 吗?
二、高度:先问这件事为什么要做
Felix 用的正是 PPT 的例子。
公司每季度都要做经营汇报,现在交给 Claude,PPT 分分钟做出来。但 Felix 认为,问题恰恰在于我们太习惯做 PPT 了。
更好的做法,是把手上所有数据都交给 Claude,让它说清楚这个季度变了什么、为什么变、接下来该怎么办。再进一步,找出最需要管理层拍板的三个决策,各自列出正反论据。
还能继续往上追问:季度汇报到底为了什么?
Felix 有个简单技巧:把任务里的名词换成动词。照这个思路,“做季度汇报”真正的目的是“帮管理层尽早发现问题,决定人和钱往哪里投”。
这么一想,季度汇报不过是数据靠人工整理的年代沉淀下来的手段。为什么非得等到季度末?
Felix 的建议是,让 Claude 设计一套更好的机制,拿公司自己的历史数据证明它能更早暴露问题,再跟现有汇报并行跑一个季度。从让 AI 做一份 PPT 开始,最后演变成重新设计企业发现问题的路径。
目标抬高之后,问题接踵而至:AI 靠什么去完成?Felix 自己的经历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去年年初,他还在让 Claude 逐个修复软件崩溃。后来,他直接要求 Claude 让应用保持不崩溃。
为此,他先让 Claude 能拿到崩溃日志,搞清楚每个版本对应哪次代码提交,还给它准备了不同操作系统的测试环境,让它自己复现问题、验证修复。
光在 Prompt 里写一句“保持零崩溃”,显然不够。目标抬高了,还得把数据、工具和验证机制串起来。
这个例子让我想到不少企业的困境:模型买回来了,数据却接不通,工具调不起来,结果也没人验证。
三、深度:别让 AI 装专家,让它按专家的方法做
不少人习惯这样问 AI:“请你扮演一位资深商业分析师。”
Felix 提醒,这种问法有个毛病:AI 可能只是换了套专业词汇,分析方法一点没变。
还是拿这家公司来说。假设客户流失严重,管理层一直认为问题出在新用户上手体验不好。
AI 很可能顺着这个判断往下走,建议优化注册流程、改进新手引导。
但有经验的分析师不会急着开药方。他会先问一句:有没有数据证明,客户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
接下来才是检查原始数据、寻找异常、提出假设,再用新数据去验证。
这才是 Felix 说的深度:与其让 AI 说话像个专家,不如要求它真正按专家的方法做事。
派活之前,他常让 AI 先回答四个问题:
- 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还会做哪些我没明确要求的事?
- 他们会从哪些最原始的材料入手,而不是用别人整理好的?
- 他们会动用哪些具体的方法和工具?
- 除了 AI 自己的判断,还有什么能证明结果可靠?
我个人最喜欢第二条和第四条。前者提醒我们别只盯着整理好的结论,后者逼我们提前想清楚:怎么才能证明 AI 做对了。
四、广度:一个问题,让几个领域一起想
假设你想深入研究一家上市公司。
过去无非是看财报、查新闻、读分析师报告。
但如果预算不成问题,我还想再找几个人:调查记者负责追踪线索,数据科学家检查经营数据,做空机构研究员专门挑商业模式里的漏洞。要是涉及复杂交易,最好再请一位专查复杂财务问题的会计专家。
过去组这样一个团队,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现在借助 Claude Code 这样的工具,至少能尝试其中一部分研究方法。
比如财务数据看起来很漂亮,但从做空者的视角去查,或许能发现异常的收入增长;记者挖到的线索,也可以回到财报和公开披露信息里交叉核对。不同专业的视角叠在一起,既能互相补齐盲区,也能验证彼此的结论。
AI 当然替代不了真正的调查记者和专业会计。但一些过去请不起团队、做不起的研究,现在普通人至少可以先上手试一试。
读完这四个维度,我觉得最实用的做法,是下次给 Claude 下需求前,先问自己四句话:
- 速度:这件事怎样能更快完成?
- 高度:做完这件事,我真正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 深度:顶尖专家会用什么方法,如何验证结果?
- 广度:还有哪些领域的方法能帮上忙?
五、被低估的,可能是我们自己
Felix 在文章结尾讲了米开朗基罗的故事。
米开朗基罗起初并不想画西斯廷礼拜堂,因为他认定自己是雕塑家,不是画家。
人太容易被过去的经验困住。做了多年雕塑,就觉得自己画不了壁画;没有专业团队,就认定复杂的研究自己做不来。
过去判断一件事能不能干,我们往往先看自己会不会、有没有团队、预算够不够。很多想法还没起步,就先放弃了。
AI 没有让这些限制彻底消失,但确实让一些过去做不起的事,有了试一试的可能。
回到开头那份调查。90% 与 38% 的差距,或许值得我们再想想:那些每天都在用 AI 尝试新事情的人,是不是已经换了一套标准去判断什么叫做可能?
下次打开 Claude,我想先问的可能不再是“帮我完成这件事”,而是:
“如果从头来过,这件事有没有更好的做法?”
原文出处:How to be more ambitious: A tutorial for humans with models,作者 Felix Riese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