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创造者最害怕的故事
2026年4月底,Andrej Karpathy 在 Sequoia Capital 的 AI Ascent 年度大会上,做了一场29分钟的炉边对话。这场对话没有发布新产品,没有秀肌肉,没有放 PPT。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反复想了很久:
“That app shouldn't exist.”(那个 App 不该存在。)
他说的是自己做的 App。
这篇文章,是我在反复消化这句话之后,对“我们到底该建什么”的思考。
我先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世界上最顶级的 AI 研究者之一: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Tesla Autopilot 前负责人,“Vibe Coding”这个词的发明者。今年5月,他加入了 Anthropic,领导预训练研究。
他叫 Andrej Karpathy。
2025年,Karpathy 给自己做了一个小 App,叫 MenuGen。
想法很简单:你走进一家餐厅,服务员递来菜单,上面没有图片。30%-50% 的菜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于是他想做一个工具,拍下菜单照片,自动显示每道菜大概长什么样。于是他做了一个 App。你上传照片,它用 OCR 识别菜名,调用图像生成器生成菜品图片,然后展示给你。整个 App 跑在 Vercel 上,重新渲染菜单。
听起来挺好对吧?有需求,有技术方案,有完整的工程实现。
然后,事情发生了。
他看到了 Software 3.0 版本,直接把他震住了。你拿出手机拍下菜单,把照片给 Gemini,说一句:用 Nano Banana 把菜品图片叠加到菜单上。它直接返回一张图片——就是你拍的那张菜单,但每道菜旁边已经有了渲染好的图片。
没有 App。没有 OCR。没有图像生成器的 API 调用。没有 Vercel 部署。没有前端。没有后端。
一个提示词,一张照片输入,一张照片输出。
完了。
Karpathy 自己说:在 Software 3.0 的框架里,MenuGen 的所有代码都是多余的。它是在旧范式里做的东西。那个 App 不该存在。
那个 App 不该存在。
这句话,出自它的创造者之口。
我想问你:你现在正在做的产品、正在搭建的系统、正在花钱开发的项目——有没有可能,也是一个“不该存在”的 App?
一、三代软件,三次革命
要理解“为什么你的 App 不该存在”,需要先理解 Karpathy 在 Sequoia Ascent 2026 上提出的完整框架。
Software 1.0 是传统编程。你写明确的代码。确定性的,精确的,但面对边缘情况非常脆弱。程序就是代码。
Software 2.0 是机器学习。你创建数据集和目标;神经网络将程序学习到权重中。权重就是程序。
Software 3.0:人类写提示词;LLM 是解释器,上下文窗口是程序。
让我用更具体的方式帮你理解这三次跃迁。
Software 1.0:规则时代——“我告诉你怎么做”
想象你是一家工厂的老板,你雇了一个极其听话但完全没有常识的工人。你必须写出每一个操作步骤:
如果温度超过80度,就停机。
如果订单数量大于100,就通知仓库。
如果客户投诉包含“退款”二字,就转接主管。
每一个场景,每一个分支,每一个例外,你都必须提前想到并写成规则。
这就是 Software 1.0。我们用了半个世纪。
你公司的 ERP 系统、OA 系统、财务软件——大部分都是 1.0。
它的优势是确定性:给相同输入,永远产生相同输出。
它的致命弱点:规则穷举不完。 现实世界太复杂了,你永远写不完所有 if-else。
Software 2.0:模式时代——“我给你看,你自己学”
后来,我们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告诉计算机“怎么做”,而是给它看大量的例子:
这是猫的照片,这是狗的照片。看了10万张之后——你来告诉我,这张新照片是猫还是狗。
神经网络从数据中“学会”了模式,把模式编码成模型权重。推荐算法、语音识别、人脸识别——都是 2.0。
它的优势:能处理 1.0 无法穷举的复杂模式。
它的致命弱点:需要大量标注数据,训练成本极高,模型像黑盒子一样难以解释。 出了问题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只能调参数然后祈祷。
Software 3.0:上下文时代——“你说人话,它去执行”
现在,我们进入了第三阶段。
在 Karpathy 的 Software 3.0 范式中,上下文窗口是 RAM(内存),模型权重是 CPU(处理器),提示就是编程。
什么意思?
以前你写代码来编程。后来你用数据来编程。现在,你用自然语言来编程。
你的“程序”不再是 Python 文件,而是你塞进上下文窗口的所有东西:提示词、说明书、知识库文档、示例、记忆、工具列表。LLM 读取这些“程序”,然后执行。
上下文窗口成为了新的编程界面。你不再只是为计算机编写确定性的指令。你是在给一个智能的解释器提供上下文,它能阅读、推理、调用工具、检查环境、调试错误,并自适应。
Karpathy 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例子来解释这一切
他用安装 OpenClaw(一个 AI 编程工具)的过程作为例子:在传统思维中,你会预期用一个 shell 脚本来安装它。但 shell 脚本在处理不同平台和计算机配置时会变得极其复杂。
在 Software 3.0 范式下,安装方法变成了一段文字描述——你把它复制粘贴给你的 AI Agent,Agent 会智能地执行安装、调试错误、持续运行直到一切正常,自动适配你的环境和机器。
用 Karpathy 的原话说:“你要复制粘贴给 Agent 的那段文字是什么?这就是现在的编程范式了。”
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写 Prompt 吗?
不。这比写 Prompt 深刻得多。
三个时代之间的核心差异不是速度——而是抽象层级的跃迁。每一次跃迁,人类需要控制的细节减少一个数量级,但所需的判断力和理解力却增加一个数量级。
这一点至关重要。请记住它,因为整篇文章的核心推论都建立在这句话上。
让我们回到 Karpathy 的 MenuGen 故事,但这次,我们把它展开看。
用户拍照
↓
前端界面(React)
↓
上传到后端服务器(Vercel)
↓
OCR文字识别(提取菜名)
↓
遍历每个菜名 → 调用图像生成API → 生成菜品图片
↓
后端拼接渲染结果
↓
前端展示新版菜单
这套系统包含了什么?
- 一个前端应用
- 一个后端服务
- 一个 OCR 模块
- 一个图像生成 API 对接
- 一个渲染引擎
- 云部署和运维
正常来说,这是一个完整的产品。
Software 3.0 版本(新范式)
用户拍照 → 一句话提示词 + 照片 → Gemini → 返回一张图
没有前端。没有后端。没有 OCR。没有 API 对接。没有部署。
一个提示词 + 一个多模态模型 = 整个 App。
Karpathy 的完整 MenuGen 应用被一个单独的 Gemini 提示词完全淘汰了,一次神经网络推理就完成了同样的事情。用他的话说:“那个 App 不该存在。”
这个故事真正揭示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商业问题
MenuGen 死掉,不是因为 Karpathy 技术不行——他可能是全世界最懂 AI 的50个人之一。
MenuGen 死掉,是因为它解决问题的方式,需要太多“中间层”。
OCR 是中间层。图像生成 API 是中间层。Vercel 部署是中间层。前端渲染是中间层。
而 Software 3.0 的核心突破是:当神经网络足够强大时,所有中间层都是多余的。
这提供了一个视角:将 AI 视为不是“加速现有应用”,而是“应用本身的消失”,因此创业者和内部开发者必须首先问“这个产品是否还应该存在?”
这个问题——“这个产品是否还应该存在”——是 Software 3.0 时代最重要的商业判断题。
三、三类“不该存在”的产品
我把 MenuGen 的教训泛化之后,发现有三类产品,在 Software 3.0 范式下,极有可能“不该存在”。如果你正在做这三类产品,或者正在向企业推销这三类系统,请务必认真思考。
类型一:信息聚合型产品——将被“对话”取代
特征: 核心价值是“把分散的信息收集到一个地方,方便用户查看”。
典型代表:
- 行业资讯聚合 App(新闻摘要、竞品监控)
- 企业内部数据看板(BI 报表、运营日报)
- 旅行攻略聚合平台
为什么不该存在?
因为它的核心逻辑是:收集 → 筛选 → 展示。在 Software 3.0 下,你可以直接对 LLM 说:
“帮我总结今天我所在行业的五条最重要的新闻,用三句话概括每一条,标注信息来源。”
不需要 App,不需要订阅,不需要登录,不需要刷新。一句话,一个对话框。
信息聚合类产品的“中间层”——爬虫、分类算法、推荐引擎、前端展示——全部是多余的。
如果你现在正在做一个“企业 AI 新闻监控系统”,停下来。 问自己:客户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一个 Agent?
类型二:表单填写型产品——将被 Agent 自动化
特征: 核心价值是“引导用户一步步完成某个流程”。
典型代表:
- 企业报销系统(填表 → 上传发票 → 审批)
- 入职流程管理(填信息 → 签合同 → 开账号)
- 客户需求工单系统(描述问题 → 分类 → 派单)
为什么不该存在?
因为“填表”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反人类的。没有人喜欢填表。表单之所以存在,是因为 1.0 时代的系统需要结构化的数据输入。
在 Software 3.0 下,一个 Agent 可以直接说:
“我看到你拍了一张出租车发票,金额87元,日期6月15日。我帮你生成了报销单,审批人是张经理。需要我提交吗?”
用户甚至不需要打开一个 App。Agent 在后台完成了所有“表单”该做的事。
如果你正在给企业开发“智能表单系统”,想一想: 你的客户真正需要的,是不是一个能帮他们消灭表单的 Agent?
类型三:单点工具型产品——将被多模态融合
特征: 核心价值是“对某一种特定输入做一种特定处理”。
典型代表:
- 证件照生成工具
- 简历格式化工具
- 音频转文字工具
- 图片背景去除工具
为什么不该存在?
MenuGen 就是这个类型。它做的事情是:照片 → 文字 → 图片 → 拼接。每一步都是一个独立的工具。但当多模态模型足够强时,这些独立工具的功能全部被“内化”了。
你不需要一个专门的“音频转文字”App——你给 LLM 一段音频,它直接给你文字。你不需要一个专门的“去背景”App——你给 LLM 一张照片说“去掉背景”,它直接给你结果。
Karpathy 说 Software 3.0 让应用层变得多余。MenuGen 是在旧范式中构建的:OCR 菜单,解析菜品,生成图片,渲染新界面。然后 Gemini 直接在照片中完成了所有事情。
神经网络做的工作越多,你需要的应用层就越少。
四、三类“更应该存在”的产品
如果你读到这里开始焦虑了,深呼一口气。Software 3.0 并不意味着所有产品都会消失。恰恰相反,有三类产品在新范式下会变得更加重要。
类型A:具身连接型——连接物理世界的系统
特征: 核心价值是把 AI 的判断力传递到物理世界。
为什么“更应该存在”?
LLM 可以分析数据、生成文本、理解图片。但 LLM 不能直接控制工厂的设备、不能直接操作仓库的机械臂、不能直接打开店铺的门。
举例:
- 制造业设备预警 Agent → 不只是分析数据,还要通过企业微信推送给维修班长,班长走到设备旁边,打开 Agent 生成的维修工单执行操作
- 仓储物流 Agent → 不只是优化路径,还要把指令下发到 WMS 系统,控制分拣机器人的运动
- 智慧农业 Agent → 不只是预测天气影响,还要控制灌溉系统的阀门开关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提出了“场景手术法”。那三个成功案例——五金厂设备预警、电商差评挽回、合同自动审核——都属于具身连接型。
AI 的判断力 × 物理世界的执行力 = 真正不可替代的系统。
这类产品不会被“一句话提示词”取代,因为它嵌入了现实世界的物理约束和组织流程。
类型B:私有知识型——数据不出企业的系统
特征: 核心价值是在企业私有数据上运行 AI,而不是依赖通用模型的通用知识。
为什么“更应该存在”?
Gemini 能用一个提示词替代 MenuGen,是因为 MenuGen 处理的是公开的、通用的信息——菜单上的菜名和菜品的通用外观。
但如果你需要的是:
- 基于企业过去3年的历史合同,判断新合同的风险条款
- 基于某个工厂28年老师傅的口述经验,诊断设备故障
- 基于某个品牌独有的客服话术库,生成品牌调性一致的客户回复
这些信息,通用模型不知道。它们只存在于企业内部。
这就是 RAG知识库和私有化部署 的真正价值:
不是因为模型不够好需要“增强”,而是因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那些隐性的、私有的、独一无二的知识——本身就不在公共互联网上。
你的私有知识库,就是你在 Software 3.0 时代的“程序源代码”。谁掌握了企业的私有知识,谁就掌握了 AI 落地的护城河。
类型C:人机协作型——AI 出初稿、人做决策的系统
特征: 核心价值不是替代人类,而是让人类做出更好的决策。
为什么“更应该存在”?
品味、判断力和规格设计仍然是人类的瓶颈——Agent 仍然会犯结构性错误,比如试图通过电子邮件地址来匹配 Stripe 和 Google 账户。
Karpathy 在 Sequoia 演讲中专门讲了 LLM 的“参差不齐的智能”(jagged intelligence):
LLM 可以在代码中找到零日漏洞,重构十万行代码库,但会告诉你步行去50米外的洗车店——因为强化学习在可验证的领域上训练很卖力,而在其他领域就跳过了。
这意味着:AI 极度擅长某些事(可验证的、有明确正误判断的任务),但在另一些事上(需要常识、需要语境判断、需要承担责任的任务)表现参差不齐。
所以,最有价值的产品设计不是“全自动化”,而是:AI 负责初稿和重复劳动,人类负责审核和关键决策。
上一篇文章中合同审核的案例就是这个模式:Agent完成95%的初审工作,但最终的法律判断,由律师拍板。
这类产品不会被取代,因为它的价值锚点不是“AI 的能力”,而是“人+AI 的协作效率”。
判断公式:你的产品“该不该存在”?
在 Karpathy 的框架启发下,我提炼出三个判断问题:
┌──────────────────────────────────────────────────────────────┐
│ │
│ Q1:这件事能被“一句话 + 通用LLM”直接完成吗? │
│ → 如果能:你的产品是MenuGen。不要做App,做Prompt模板。 │
│ │
│ Q2:这件事依赖企业私有数据吗? │
│ → 如果是:做私有化RAG系统。 │
│ → 这是一句话提示词无法替代的领地。 │
│ │
│ Q3:这件事需要嵌入现有业务系统和物理流程吗? │
│ → 如果是:做集成Agent + 人机协作工作流。 │
│ → 客单价最高、壁垒最深。 │
│ │
│ Q1回答“是” → 不要做这个产品 │
│ Q2回答“是” → 做这个产品,护城河在数据 │
│ Q3回答“是” → 做这个产品,护城河在集成和关系 │
│ Q2+Q3都回答“是” → 最佳选择,高壁垒高客单价 │
│ │
└──────────────────────────────────────────────────────────────┘
五、Vibe Coding 已死,Agentic Engineering 登场
理解了 Software 3.0 的框架之后,我们需要面对另一个问题:在这个新范式下,“做产品”和“写代码”本身会变成什么样?
2025年2月,Karpathy 发明了“Vibe Coding”这个词——你不需要逐行写代码了,用自然语言描述你想要什么,AI 帮你生成代码,跑起来看效果,再调整,再迭代。
但仅仅14个月后,到2025年12月,他 80% 的代码已经由 AI 生成。而到2026年4月,他在 Sequoia Capital 的 AI Ascent 活动上宣布 vibe coding 已经“过时”。取而代之的,是他称之为“agentic engineering”的更严格的学科。
他自己杀死了自己创造的概念。
为什么?
然而,vibe coding 的失败模式在专业环境中迅速暴露出来。当开发者“完全跟着感觉走”、不再阅读代码差异时,他们引入了严重的技术债务、安全漏洞和未文档化的业务逻辑。Vibe Coding 就像 Software 3.0 的“试用期”。它让每个人都能做软件了,但做出来的软件经不起生产环境的考验。
Vibe Coding vs Agentic Engineering:地板与天花板
Karpathy 说:Vibe coding 是为了提升每个人在软件方面能做什么的底线。每个人都可以 vibe code 任何东西,这很棒。Agentic engineering 则是为了保持专业软件之前已有的质量标准。你不能因为 vibe coding 就引入安全漏洞。
我来翻译一下:
Vibe Coding 提升了地板 —— 原来不会编程的人,现在也能做出一个能跑的 Demo 了。
Agentic Engineering 提升了天花板 —— 原来需要10个人干3个月的项目,现在一个懂得协调 Agent 的工程师,可能2周就搞定了。
但这个表面的区分低估了真正的差异,那是关于责任和意图的差异。Vibe coding 是关于可及性。重点在于任何人——一个从未写过一行 Python、从未想过调用栈的人——现在也能构建软件了。
Agentic engineering 是一种专业学科,你协调的是容易出错的、随机的 AI Agent,而不是被动接受生成的代码。核心技能包括规格设计(在提示之前写详细需求)、差异审查(审读生成代码的架构正确性)、评估设计(用可验证信号构建反馈循环)、安全监督和质量品味。
这和我在第一篇文章中提出的“场景手术法”高度对应:
Vibe Coding = 给手术室装了最先进的设备
Agentic Engineering = 培养了真正会动手术的外科医生
设备再好,不会用就是摆设。
对 FDE 和创业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Karpathy 最近指出,在顶尖层次,技术精通度“甚至比以前更是一个乘数”。一个深刻理解系统架构的开发者可以利用一个 Agent 团队实现10倍甚至100倍的生产力,而一个新手只会更快地生成坏掉的代码。
这就是2026年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分化:
| 维度 |
Vibe Coder |
Agentic Engineer |
| 产出 |
能做 Demo |
能做生产系统 |
| 责任 |
“看看它跑不跑” |
“我对代码质量负责” |
| 客单价 |
很难收费(太多人能做) |
高客单价(稀缺能力) |
| 壁垒 |
几乎为零 |
行业 know-how + 系统设计能力 |
| 角色 |
爱好者 |
FDE 超级个体 |
如果你只停留在 Vibe Coding 阶段,你永远只能做 Demo。
Agentic Engineering,才是 FDE 的真正战场。
六、中国市场的特殊性:为什么 Software 3.0 在这里更猛
Karpathy 的框架是从硅谷视角出发的。但当我把这个框架映射到中国市场时,发现一个更猛烈的推论:在中国,Software 3.0 的冲击力可能比美国还大。
原因有三个。
原因一:AI 直接打穿了“定制开发”的成本
在中国企业服务市场,有一个沉疴:每家企业的需求都不一样,标准化 SaaS 卖不动,定制开发又太贵。
传统模式下,给一家中型制造企业做一套管理系统:
- 需求调研:2个月
- 开发:6-12个月
- 人员:5-8人团队
- 费用:200-500万
Software 3.0 + Agentic Engineering 模式下:
- 需求调研:2周(用 Agent 辅助流程分析)
- 开发:1-2个月(用 Cursor + Agno + Agent 工作流)
- 人员:1-2个人(FDE 超级个体)
- 费用:20-50万
成本降了一个数量级。
这意味着:大量原来“做不起定制系统”的中小企业,突然有了 AI 化改造的可能性。而这些中小企业,需要的不是“买一个 SaaS”,而是“有一个人来帮我做一个恰好适合我的系统”。
这个“一个人”,就是 FDE 超级个体。
原因二:中国的企业数据,“看起来有但用不了”
80% 的 AI 项目无法交付其预期的商业价值。这是非 AI 类 IT 项目失败率的两倍。
最重要的发现是:模型不是问题。MIT 将 95% 的失败率追溯到组织如何使用 AI 的学习差距,而非模型质量。
这个结论在中国市场更加尖锐。我走访过的许多中国中小企业,数据状况是这样的:
- 有 ERP 系统,但很多数据靠人手工录入,准确率存疑
- 有微信聊天记录,但从未被结构化
- 有老师傅的经验,但只存在于脑子里
- 有客户信息,但散落在三四个不同的 Excel 表里
这些企业“看起来”有数据,但这些数据不是“AI-ready”的。
AI 通常是能工作的。问题出在上游:脏数据没有明确的负责人,试点项目的范围设定是为了取悦指导委员会而非解决真实的工作流问题,以及对那些 AI 本应帮助其工作的人缺乏变革管理计划。
这就是 FDE 的巨大价值——你不只是“搭系统”,你还要帮企业把数据变成可用的知识。
原因三:中国不需要 Palantir,需要的是“FDE 游击队”
美国的 AI 落地路径是:大企业买 Palantir 这样的平台,平台派 FDE 驻场交付。
中国的企业服务生态不一样。中国有4000多万家中小企业,每家的需求都很个性化,不可能每家都去买一个百万级的平台。
中国需要的不是一个超级平台,而是大量的、深入各个行业的、一个人就能完成交付的 FDE 超级个体。
Software 3.0 让这件事成为可能:一个人 + 一台电脑 + Agno/Cursor/Dify + 行业 know-how = 一个完整的 AI 交付能力。
七、实操框架:在 Software 3.0 时代,你该建什么
基于以上所有分析,我给出一个完整的判断框架,帮助你在 Software 3.0 时代做出正确的产品决策。
决策树:三个问题,决定你做什么
你有一个AI产品/项目的想法
│
▼
┌─────────────────────────────────┐
│ Q1:这件事能被一句话+通用LLM搞定吗?│
└────────┬──────────────┬─────────┘
│ │
是 否
│ │
▼ ▼
┌──────────────┐ ┌──────────────────────┐
│ 不要做App │ │ Q2:需要私有知识吗? │
│ 做Prompt模板 │ └───┬─────────────┬────┘
│ 做教程/课程 │ │ │
└──────────────┘ 是 否
│ │
▼ ▼
┌───────────────┐ ┌──────────────────┐
│ 做RAG知识库 │ │ Q3:需要嵌入物理 │
│ + 私有化部署 │ │ 流程/现有系统吗? │
└───────────────┘ └──┬──────────┬────┘
│ │
是 否
│ │
▼ ▼
┌──────────────┐ ┌────────────┐
│ 做集成Agent │ │ 再想想 │
│ + 人机协作流 │ │ 可能不该做 │
└──────────────┘ └────────────┘
四类场景的商业价值排序
| 排序 |
类型 |
护城河 |
客单价 |
可复制性 |
典型案例 |
| ★★★★★ |
私有知识 + 物理集成 |
最深 |
最高(10万+) |
中 |
工厂设备预警 Agent |
| ★★★★ |
私有知识型 |
深 |
高(5-20万) |
较高 |
企业合同审核 Agent |
| ★★★ |
物理集成型 |
中 |
中(3-10万) |
中 |
仓储分拣优化 Agent |
| ★★ |
通用能力型 |
浅 |
低(难收费) |
极高 |
通用客服对话机器人 |
| ★ |
信息聚合型 |
无 |
极低 |
— |
新闻摘要 App(不该做) |
八、给三种人的行动建议
如果你是创业者/产品经理
立刻做这件事: 拿出你现在的产品功能列表,逐条过一遍 Q1 问题。如果超过 50% 的功能可以被“一句话 + 通用 LLM”替代——你的产品正在成为 MenuGen。
不是说你的产品明天就会死。 而是说,你应该立刻把精力和资源,集中到那些“通用 LLM 搞不定”的功能上。
如果你是技术人员/开发者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职业正在被重构。程序员越来越不只是代码编写者,而是 Agent 的协调者。
你最重要的技能升级路径是:
- 从“写代码”到“写规格说明书”(告诉 Agent 做什么)
- 从“调试 Bug”到“审查 AI 输出”(判断 Agent 做得对不对)
- 从“一个人完成所有工作”到“协调多个 Agent 协作”
Vibe coding 提升了任何个人能构建的下限,而 agentic engineering 保持了专业软件的天花板。Karpathy 说,对于一个强大的 agentic engineer 来说,上限远远超过了旧有的“10倍工程师”神话。
如果你想成为 FDE 超级个体
Software 3.0 时代的 FDE,核心价值不是“会用工具”。
工具是平权的。ChatGPT、Claude、DeepSeek、Agno、Cursor——所有人都能用。
FDE 的核心价值是:
- 诊断能力——你能看出企业真正的痛点在哪里(场景手术法)
- 架构能力——你知道哪些应该用 Agent 做,哪些应该让人做(人机协作设计)
- 集成能力——你能把 Agent 嵌入企业现有的系统和流程里(而不是做一个独立的 Demo)
- 信任能力——你能用可量化的数据证明 AI 落地的 ROI(而不是讲故事)
这四个能力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不该消失”的人——就像那些“不该消失”的产品一样,你的价值在于不可替代性。
尾声:上下文窗口就是你的程序
Karpathy 在 Sequoia 的演讲里,有一个类比让我反复回味:Software 3.0 是 Karpathy 对当前编程范式的框架,你通过提示、上下文、工具、示例、记忆和指令来编程 LLM。上下文窗口是程序,LLM 是解释器。
现在,我想把这个类比延伸到你的个人 IP 和商业定位上:
如果上下文窗口是程序,那么你的“人生上下文”也是一段程序。
你过去10年在某个行业里积累的经验——那是你的上下文。你亲手做过的每一个成功和失败的项目——那是你的上下文。你踩过的坑、交过的学费、得罪过的客户、复盘过的教训——那是你的上下文。
这些上下文,通用 LLM 没有。ChatGPT 没有。Claude 没有。DeepSeek 没有。
只有你有。
在 Software 3.0 时代,AI 是解释器,你的行业 know-how 是程序。
所以,最后我想给你的建议很简单:
不要焦虑 AI 太强了。要确保你的“上下文”足够有价值。
MenuGen 消失了,因为它的上下文太浅——不过是菜名和通用图片。但一个深入制造业28年的老师傅的诊断经验、一个跨境电商老板10年沉淀的供应链关系、一个律师审了5000份合同积累的风险直觉——这些上下文,永远不该消失。
你的任务是:
- 用“场景手术法”找到你最深的上下文
- 用 Software 3.0 的方式——RAG、Agent、私有化系统——把它封装起来
- 让它成为一个永远不会被“一句话提示词”替代的产品
这就是 AI 时代最深的护城河。不是你用了多少 AI 工具,而是你拥有多少 AI 无法复制的上下文。
在 Software 3.0 的世界里,人类写提示词,LLM是解释器,上下文窗口是程序。而你的真正使命,是把自己变成一段别人无法复制的“上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