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梯度,也不靠训练,Astra 被发现能直接改权重,甚至生成 LLM。
先抛一个问题:给你一串十七万行的数字,告诉你这是一个神经网络的权重,你能看出它训练来做什么吗?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基本无从下手。几十年来,权重到了我们手里往往只有一条路:交给梯度下降去慢慢调。
MIT CSAIL 的几位研究者偏不信。他们把原始权重当成提示词,直接丢给前沿大模型(文中称作 GPT-6 Astra),结果发现它不仅能读懂,还能动手改,甚至能从零写出来。研究者给这套玩法取了个名字:权重空间编程。
读懂权重
先从小处说起。研究者用 PPO 训练了四个结构完全相同的网络,分别学会打砖块、乒乓球、吃豆人和过马路。随后,他们把 17,253 个权重原封不动地贴给 Astra,连一个候选名单都不给,直接问:这个网络是玩什么的?
四个全猜对。
它凭的是什么?以打砖块为例,第一层里对应“智能体”的输入通道,权重基本集中在底部一行,那正是挡板所在的位置;输出层偏爱哪些动作,也暴露了网络的行为倾向。一叶知秋,行为早已写进权重的几何结构。
真正硬核的还在后面。三个字符级小语言模型,分别吃 Python 代码、罗马字日语和英语长大。研究者把输入输出两层整个抽走,只留中间四个 Transformer 块。这下数字和字符彻底脱钩,模型连跑都跑不起来。
Astra 照样三次全中。更神的是,它只靠矩阵乘法推演,就把所有“复制头”(让模型复述前文的归纳头)全部揪了出来,一个没漏,也没冤枉一个。这套手法正是 Elhage 等人论文里写过的,却没人提前告诉它。
动手改权重
看懂只是纸上功夫,能改才算真本事。
先看一个经典翻车现场。PPO 训练的小车要翻越一道坎,正确策略是先倒车攒足冲刺距离,可它陷进局部最优,只会闷头直冲,卡死在坡上,256 局颗粒无收。
Astra 拿到权重、场景描述和一条失败轨迹后,一条回复就完成了修复:它在每层里加了一条细窄的旁路,专门读取小车的位置和速度,车轮一过标志线,旁路关闭,原来的策略接手。只改了 3.5% 的权重,1024 局全胜。称得上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从零手写
更夸张的来了。打砖块、Seaquest、Asterix,三个 MinAtar 游戏的规则和源码直接丢给 Astra,让它空手写出一套权重。确实是空手:没有数据,没有梯度,网络写完一局没下,直接拉去打分。
一千局跑完,成绩有点离谱。三个游戏全部超过 PPO 训练一亿步的水准。打砖块最夸张,手写版拿到 517.4 分,而 PPO 练到五亿步才 25.3 分,差了二十倍上下。当然也有不占上风的:Seaquest 只拿到对方六成,Asterix 勉强打平。
它是怎么做到的?说穿了还是在写程序,只是落笔处成了权重矩阵。第一层算球的落点,第二层指挥挡板去接,一个神经网络硬是写出了状态机的味道。
围棋那局更见功夫。9×9 棋盘,150 万参数,权重已经塞不进对话框,研究者给它配了一个 Python 沙盒。Astra 写了 336 行代码,一层层搭起来:先标出双方棋子和气,再沿棋串推演哪块棋有危险,最后汇总成每一手的分数。一次不试玩,它对两个小规模 PPO 的胜率已经过半;允许试玩五十次、边输边改之后,连同等规模、训练两千万局的 PPO 也压不住了。
动真格的
以上这些,说到底还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重头戏,是拿 Qwen3.5-0.8B 开刀。
这模型有个老毛病,官方模型卡上都写着:思考时容易陷入循环,车轱辘话翻来覆去,一直说到撞上分词上限才停。有多严重?前 96 道练习题,85 道就这么跑废了。
Astra 进入 Python 内核翻权重,顺藤摸瓜,把祸首锁定在第 15 层和第 19 层 MLP 写出的一个方向上。药方也简单:从这两层各 64 个输出列里减掉这个方向,总共改了 131,072 个权重,只占八亿总量里的 0.016%。
再看成绩。同样的采样参数下,MATH-500 从 7.9% 跳到 48.1%,GSM8K 从 13.8% 涨到 67.1%。循环不是数学独有的毛病,指令遵循的 IFEval 也跟着从 21.0% 翻到 62.3%,撞上限的比例从 93% 掉到 33%。
没有训练,没有梯度,只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编辑。
边界在哪
故事讲到这,也得泼盆冷水。
研究者又试了 Gemma 3 270M,一个几乎不循环的模型,让它照同样的思路提升数学。这回 Astra 束手无策:读到的失败都是普通的算错数、推错步,背后没有一个可以一把掐掉的开关。改来改去,分数原地踏步。
结论很坦率:改权重能搬走挡住能力的石头,却不能凭空给模型添上它本来没有的能力。庖丁解牛,前提是牛身上得有那条缝隙。
眼下的限制也很现实,主要是上下文长度。0.8B 的模型 已经要借助工具分批读取,更大的网络还装不进这套流程。
意味着什么
依我看,分量不在分数,在范式。
小型 LLM 往后的趋势,可能会变成由高等级 LLM 直接生成,而不是从头训练。高等级 LLM 会成为低规模 LLM 的“编译器”。小型、专业的大模型,生成成本可能会越来越低。
大概率还会出现一波更有想象力的工具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