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L：28年开源项目装机超百亿，为何商业回报有限？

2022年7月，瑞典程序员丹尼尔·斯坦伯格收到了一封姗姗来迟的邮件，邮件来自微软。邮件通知他，其维护了28年之久的开源项目 cURL 获得了微软自由和开源软件（FOSS）基金会的大奖。

这个FOSS基金每个月会选取一个项目进行资助，奖金是一万美元，分十个月支付，而cURL是当年1月份的赢家。

一万美元的奖金对于一个开源项目来说似乎不少，但如果你了解cURL在当今数字世界中的地位，就会明白这与其贡献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cURL提供了一个库（libcurl）和一个命令行工具，让开发者可以轻松地在不同协议间传输数据。它几乎支持所有你能想到的传输协议，除了最常用的HTTP/HTTPS，还包括FTP、FTPS、Gopher、IMAP、Kerberos、LDAP、MQTT、POP3、RTSP、SCP、SMTP、SMB等等。可以说，在数据传输领域，它几乎无所不能。

正是由于其无与伦比的兼容性和稳定性，cURL被广泛集成在无数的设备和软件中：

• 主流操作系统：包括 Linux、Windows、iOS、Android、macOS 等。
  
• 游戏主机：如 Nintendo Switch、Xbox Series X 和索尼的 PlayStation 5。
  
• 流媒体设备：例如 Roku、Apple TV 等。
  
• 物联网设备：涵盖智能家居、医疗设备、打印机、智能手表乃至智能汽车。
  

根据官方统计，cURL支持的操作系统多达110种。

丹尼尔自己估计，cURL以及libcurl已经被安装在全球超过100亿台设备中。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每台设备能带来哪怕0.01美元的收入，其创造者早已是亿万富翁。

28年的坚持与打磨

故事要从1996年说起。当时，丹尼尔只是想从一个网站上自动下载汇率数据。和大多数程序员一样，他首先在网上寻找现成的工具，并找到了一个叫 httpget 的开源项目。

但与众不同的是，他后来成为了 httpget 的维护者，并开始为其扩展功能，增加了对Gopher和FTP协议的支持。1998年3月，他正式发布了包含2200行代码的cURL。然而，最初的发布反响寥寥，两年时间里只有大约300次下载。

丹尼尔并未因此气馁。他利用业余时间持续打磨cURL，目标始终是打造一个高效、可靠、功能全面的数据传输工具。这一打磨，就是整整28年。据统计，截至2021年，丹尼尔已经在cURL上投入了超过15，000小时，平均每天约1.78小时。

在这28年间，cURL发布了近200个版本，支持26种传输协议，修复了超过6700个Bug。代码量从最初的2200行增长到17万行，并吸引了全球超过2300位贡献者参与其中。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在商业世界的图景中，丹尼尔和他的cURL就像下图中的那台挖掘机：承担着至关重要的工作，是庞大系统运转的基石，但其创造者所获得的直接回报，却与创造的价值极不相称。

他的巨大付出和对数字世界的卓越贡献，并未获得与之匹配的经济回报。

大约在2004年，丹尼尔曾从瑞典互联网基金会申请到一笔资金，用以获得“一些专注于cURL的开发时间”。后来，他又从Adobe获得了一些资金，用于支持SFTP协议功能的开发。

除此之外，项目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个人和企业的捐赠。在opencollective网站上，cURL的赞助计划分为几个等级：

• Backer：每月5美元
• Supporter：每月25美元
• Silver Sponsor：每月100美元
• Gold Sponsor：每月500美元
• Platinum Sponsor：每月1000美元

根据某时间点的赞助人数粗略计算，cURL每月的捐赠收入大约在9055美元左右。对于绝大多数开源项目而言，这已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但这是cURL——一个装机量超百亿的基础设施级项目。相比其用户基数，这点收入几乎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维护这样一个全球性项目本身也需要不菲的支出，包括服务器与基础设施费用、安全漏洞悬赏计划、年度开发者会议（curl-up）以及项目开发相关的硬件报销等。

上面的支出列表中有一项是“购买笔记本电脑”，原因是丹尼尔自用的那台电脑已经服役8年，性能严重不足，不得不更换。

当然，丹尼尔能28年如一日地维护cURL，其动力绝不仅仅来自于金钱。他在Stack Overflow上回答关于持续维护的动力时曾说：“……当然，二十多年每天都在做这件事，我有时候也会感到厌倦，有时会有障碍，有些事情很难，有些人也很丑陋和烦人……但是最大的奖赏是，我知道我的代码有助于推动无处不在的互联网革命。”

开源项目的不同路径与思考

在向丹尼尔这样纯粹的开源先驱致以崇高敬意的同时，我们也不禁思考：连cURL这样极其成功和重要的项目都难以获得相匹配的商业回报，其他开源项目的生存状况又如何呢？

粗略总结，开源软件的发展大抵有以下几种路径：

1. 个人作品与简历亮点：很多程序员创建了小而精的开源项目，获得了不错的Star数，成为简历上漂亮的一笔。能做到这一步的开发者已经很多。

2. 基础设施的隐形支柱：这类项目解决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非常细分领域的问题，通常以库的形式存在。典型代表就是cURL、log4j、OpenSSL。它们支撑着全球互联网的运转，但知名度远低于其重要性，相应的直接收入也很微薄，而一旦出现问题，维护者却要承担巨大压力。
   
   驱动这类项目维护者坚持下去的，往往是纯粹的热爱与“我的代码在支撑世界运转”的巨大成就感。

3. 开源为核心，商业来变现：项目恰好满足了一个巨大的市场需求，存在显著的商业机会。于是成立公司，采用“开源社区版引流，商业版/企业版盈利”的模式，同时提供付费技术支持。未来可能被收购，甚至上市。这似乎是当前主流的开源商业化路径，典型如Nginx、MySQL、Elasticsearch、MongoDB等。不过，这个模式也面临挑战，例如一些云服务商会将开源软件包装成云服务出售，迫使一些项目不得不修改开源协议以应对。

4. 巨头扶持的基金会模式：项目的影响力达到极致，以至于没有任何一家商业公司能够单独掌控，各大科技巨头不得不共同成立基金会来支持其发展。最典型的代表就是Linux。

cURL的故事，是开源世界理想主义的一面旗帜，也尖锐地揭示了“价值”与“价格”在数字时代的复杂关系。它引发了许多关于开源可持续性、基础设施维护者权益的讨论。如果你对这类开发者生态与开源经济的话题感兴趣，不妨到技术社区分享你的见解。毕竟，无数像丹尼尔这样的开发者，用他们卓越的C/C++技术栈能力构建了我们数字生活的基石，他们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晓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