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蒙面男子骑着摩托车冲上人行道想抢劫我,我却浑然不觉。我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上的短信,直到一位老妇人的尖叫和摩托车的呼啸声才让我抬起头。这件事让我开始认真思考:在数字科技的包裹下,我究竟错过了多少周围真实的世界?
我的数字依赖早已根深蒂固。早上第一杯咖啡前,我已经刷完了Instagram、看了新闻、回了短信、划了约会软件、刷了两次邮箱。我用苹果地图导航,用Lime扫码骑车,用Apple Pay付午餐,耳朵里同时塞着Spotify音乐和朋友的长语音。我随时在线,边界模糊,注意力早已支离破碎。
自第一代iPhone问世以来,智能手机已成为生活必需品。然而,屏幕时间的激增,越来越多地与抑郁、焦虑和睡眠问题相关联。在这个高科技时代,我们真的能退回低科技生活吗?为了找到答案,我进行了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实验:放弃iPhone,全面回归模拟设备。
实验装备:
- 通讯:一部功能机诺基亚,仅能打电话、发短信、玩贪吃蛇。
- 娱乐:随身听(CD机)、胶片相机。
- 信息:纸质书籍、报纸和杂志。
- 导航:伦敦纸质地图册。
- 支付:翻找实体银行卡或使用现金。
- 唯一例外:工作时间内,使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和写作。
第1天:从“潮人”到“原始人”
“你看起来像个装腔作势的潮人,”我的室友评论道。他说得对。我的包变得异常沉重:书、记事本、地图和钱包。“我们已经把记忆外包给了手机,”心理学家尼古拉斯·卡达拉斯指出,“‘用进废退’,我们的很多人类技能正在因此退化。”
通勤路上,公交车异常缓慢。我尝试用诺基亚回复朋友短信,但输入字母的繁琐过程让我放弃。“真累。”我结结巴巴地说。剩下的路程,我只好埋头看书。
第3天:初尝“戒断反应”
午休时,与姐姐在公园散步后,独自一人的我突然强烈渴望查看Instagram和邮件。收件箱里只有零星短信,我感到一阵心神不宁。平时被信息流淹没而无暇顾及的念头,此刻纷纷涌现,这感觉令人焦虑。
晚上去听音乐会。我无法像往常一样,挤在人群中拍摄模糊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我只能全心投入音乐。当身后有人用手电筒照亮舞台拍摄整首歌时,我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再做这种“烦人的观众”。
第6天:成为朋友的“麻烦”
我的数字排毒开始给朋友们带来困扰。
朋友妮可说:“我讨厌你那破手机。”她不知道发短信需要多按一次才能发送(而非iMessage)。
另一位朋友抱怨:“现在不能用语音留言真是太糟了。”
当房东要求用WhatsApp发送新地毯照片时,我的室友本直接发短信说:“你这个月肯定会给我添麻烦。”
晚上约会,对方只发来一个酒吧地址。我靠纸质地图预留了充足时间找到那里。他迟到了,独自在壁炉边看书的我,看起来活像在等待搭讪。他到场后,第一件事是教我开启诺基亚的“预测文本”功能,这总算解救了我疲惫的拇指。
第9天:专注的快乐与自然的疗愈
室友淘到一张妮娜·西蒙的CD。为它买对电池后,我一边听专辑一边步行回家。摆脱了Spotify上海量歌曲的选择焦虑,专注听完一张完整专辑的感觉真好。
经营“数字排毒小屋”的罗莎娜·欧文深知模拟聆听和自然的力量。在经历科技行业高强度工作导致身心俱疲后,她在丹麦一个信号微弱的岛上找到了平静。“大量科学研究表明,在大自然中待上大约72小时,真正的改变就开始发生。”
第12-14天:不便的真实与焦虑的源头
我与很少上网、不用社交媒体的医生朋友卡米拉见面。她是我认识的最快乐的人之一,但也坦言手机让她有回复压力,像“房间里一个永久在场的人”,阻碍了与眼前人的全心交流。这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
不便接踵而至:在瓢泼大雨中迷路,不得不向陌生人问路;因无法用App查看银行账户,导致Oyster卡余额不足错过火车;在办公室因无法即时转账而焦虑不堪。当打电话给银行处理一笔转账时,客服反复告诉我:“网上操作会方便得多。”这让我深感挫败。
第21-23天:平静滋生与“作弊”瞬间
实验过半,最初的担忧(迷路、失联)逐渐减轻。我感到更平静,与人相处时更专注。早班地铁上,环顾四周,几乎人人低头看手机。唯一一个没带任何设备的人,反而让我不知所措,生怕自己的目光打扰了他。
然而,挑战仍在。一次晚上去朋友家,自信满满地凭记忆行走,却发现自己完全走错,身陷一片墓地。情急之下,我打电话让妈妈用谷歌地图为我指路——这显然是一次“作弊”,但黑暗和迷路带来的焦虑压倒了对规则的坚持。
第27-31天:回归“老古董”与实验终结
一个忙碌的周末后,我只想放松。听着唯一的CD散步,与约会对象像“老古董”一样,窝在沙发上听音乐、看报纸、做饭。感觉就像提前退休般宁静。
实验最后一天,尽管这个月充满了沮丧和不便——我总是依赖朋友查地图、找地方、叫车——但我感到更快乐、更平静。我摆脱了无休止的刷屏、等待回复的焦虑以及时刻在线的压力。大约一周后,我就不再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并且重拾了阅读长文的耐心。晚上不再查看工作邮件的自由感,无比珍贵。
我决心删除几个主要的分心平台:Depop、Hinge和Instagram。我发现,在慈善商店淘衣服更有成就感;没有手机干扰的约会更轻松;而且我终于不用再看那些失败的医美视频和诡异的AI动物了。
“大型科技平台并非偶然让人上瘾,而是有意为之,”卡达拉斯警告道,“它们通过算法针对弱势群体,可能加剧已有的心理健康问题。”
实验结束时,我竟有些依依不舍。朋友斯嘉丽给我发邮件说:“我泡澡时不小心把手机掉水里了,现在手机没了,我真想学你。”看来,渴望暂时断网的,远不止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