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运行 Linux 的手机已经无处不在，但这大多指的是 Android。遗憾的是，随着时间推移，Android 变得对自由不那么友好，并演化成了一场隐私噩梦。在 2025 年日本开源峰会上，演讲者 Luca Weiss 以 “我们需要一个开源的手机操作系统” 为题，剖析了智能手机操作系统的现状，并重点介绍了旨在成为移动设备真正替代品的 Linux 发行版——postmarketOS。
Weiss 自我介绍是 Fairphone 的软件工程师，这是一家致力于制造可持续手机的荷兰公司。业余时间，他是 postmarketOS 的核心贡献者，也是为雷蛇游戏外设开发 Linux 驱动程序的 OpenRazer 项目维护者。他强调，这次演讲仅代表其个人观点。
手机操作系统的困境
演讲开篇，Weiss 便指出当前移动操作系统市场被 iOS 和 Android 双头垄断。除了少数例外，几乎所有 Android 手机都预装了专有的 Google Play 服务，以便接入 Google Play 商店。大多数消费者依赖于此，因为他们不知道其他获取应用的渠道；此外，他们所需的很多应用也仅限在具备此服务的设备上运行。
为了搭载这些服务，手机制造商必须遵守 Google 的规则。这有利有弊：好的一面是保证了最低的安全要求和应用 API 的兼容性；坏处是制造商在功能开发上的独立性大大降低。同时，这也意味着要与一家美国公司建立商业关系，这对某些国家的厂商可能构成问题，且未来限制是否会收紧也充满不确定性。更重要的是，Google 随时可能修改规则，甚至失去兴趣，彻底停止提供 Android 源代码。
这种缺乏替代方案的双头垄断带来了诸多问题。Google 捆绑并推广侵犯隐私的应用，例如 Google Photos。该应用默认将照片上传至云端，若用户禁用此功能，它会频繁弹出“警告”称照片未备份，而关闭弹窗的默认操作竟是重新开启该功能。
虽然安卓开源项目（AOSP）基于 Apache 2 许可证发布，但其开发过程是闭门造车，发布代码就像是“隔墙扔砖”。向 AOSP 贡献代码非常困难，除非该功能符合 Google 的商业利益。Weiss 也提出了 Android 能否保持开源的疑问。同时，安装非 Play 商店应用（即“侧载”）正被限制为只能安装向公司注册的开发者提供的应用，这损害了用户自由安装软件的权利。
任何一部 Android 手机中都存在大量专有代码。即便部分代码被开源软件替换，调制解调器和其他系统组件仍在运行专有固件。Android 作为用户空间程序运行在 GPLv2 许可的 Linux 内核之上，因此 Android 代码的发布取决于 Google，但当使用该内核的手机出货时，内核代码必须发布。然而，Android 和 Linux 仅运行在手机 SoC 的一小部分上；各种协处理器（GPU、NPU等）运行着由厂商密钥签名的专有固件，无法被自由软件替换。
还存在一些替代的 Android 发行版，如 LineageOS、/e/OS、CalyxOS 等，它们比原生 Android 更开源，但仍依赖于专有二进制块。这些来自原生 Android 的库和二进制文件被整合到社区发行版中，包括 GPU 驱动、调制解调器驱动等，它们位于 Android 与 Linux 内核之间，使用非标准接口，且目前尚无开源替代方案。
依赖这些二进制块意味着所有安全更新必须来自厂商。一旦厂商因设备生命周期结束而停止更新，获取这些组件的更新将变得困难。这些替代发行版还依赖于 Google 发布 AOSP 代码，而最近的发布周期已从随产品发布推迟了两个月。自演讲以来，Google 更宣布每年仅发布两次 AOSP 代码。
postmarketOS 的愿景
那么，postmarketOS 带来了什么不同？其口号是“为手机及更多设备打造的 Linux 发行版……”。项目的核心目标是打造一个用户空间和内核代码完全开源的手机操作系统，并为设备提供长期支持奠定基础。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他们坚持使用上游（mainline）内核，而非旧内核的分支，从而能够更新所有组件，并在出现不兼容时进行修复。
该发行版力求通用化，减少设备特定的部件。目前大多数设备仍有其特定的根文件系统和引导镜像，但未来计划是为所有设备提供统一的根文件系统，仅需针对设备定制内核和部分配置。
postmarketOS 是一个由志愿者驱动、靠捐赠资助的独立开源项目。捐赠用于支持基础设施，包括供开发者研究的“黑客手机”，以及参与 FOSDEM 等会议。它基于 Alpine Linux 及其包管理器，用户可以直接安装软件仓库中的任何包。在此之上，postmarketOS 提供了额外的工具、设备包、创建安装镜像的构建系统，以及详细的维基文档。
传统 Android 设备基于某个特定的 LTS 内核版本分支，并在设备生命周期（通常三年）内永不更新。一旦支持结束，“你就被困在这个旧的 Linux 内核版本中，它相比上游内核可能增加或修改了数百万行代码”。
与之相反，postmarketOS 专注于使用上游内核，从 kernel.org 获取最新版本并添加必要的设备补丁。开发者正致力于将每台设备所需的“10到100个补丁”合并到上游，从而缩小差异，使未来更容易跟上主线内核。他们甚至可以测试发布候选版和 linux-next，以确保新内核不会导致设备功能回退。
坚持使用上游内核能让设备获得所有新功能。“内核中发生了很多非常酷的事情，没有理由不让你的手机也拥有这些功能。” 用户空间组件也往往依赖于较新的内核特性，保持更新至关重要。
有人会问，为何不借鉴其他项目（如 Ubuntu Touch）的做法，使用部分 Android 组件（例如通过 Halium 项目重新打包“Android 部件”和转换层，或者使用 libhybris 来运行基于 bionic 的二进制文件）。这样做有非常现实的原因——可以充分利用硬件厂商提供的、功能完善的相机驱动。
但这种方法也有缺点：它使项目依赖于 Android 的更新和专有二进制块来实现外设功能，依赖于“有时在 Android 组件和 Linux 组件之间不太稳定的转换层”，并且“不鼓励开发原生解决方案”，例如 libcamera 项目。这也意味着目前 postmarketOS 支持的相机在照片质量上还比较有限；项目的目标是在坚持使用“100% 开源软件”的同时，达到可接受的照片质量。
现状、未来与如何参与
Weiss 坦言，目前的 postmarketOS “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一个成品”，但它已经投入使用。项目没有任何遥测功能，完全依靠社交媒体反馈和会议交流等“传闻证据”来了解使用情况。确实有人将其作为主力机使用，尽管其中一部分人仍会携带第二部手机用于通话或使用银行应用等。“银行应用的要求对许多事情来说都相当烦人。”
目前，postmarketOS 支持大量设备：111 个属于支持最好的“社区”类别；342 个在“测试”类别中，从勉强能启动到基本满足特定用例（如“在沙发上看油管视频”）；还有 250 个在“下游”类别，这些设备仍在使用其 Android 内核。项目初期，由于上游内核对手机的支持有限，所有设备都属于下游类别。如今，内核已支持约 450 款设备，许多设备也随之迁移到了其他类别。
Weiss 表示，postmarketOS 尚未准备好面向普通大众，“但我会说它绝对已经为普通黑客准备好了”。想要钻研手机技术的人会发现它状态良好；即使是测试类别中的大多数手机也能启动并允许 SSH 登录，之后“你就可以用手机做些有趣的事情了”。
未来有很多计划，但由于是志愿者驱动，没有严格的路线图。他建议关注项目博客，其中发布的月度进展报告很好地反映了工作动态。与一两年前相比，如今能正常工作的部分已经有了巨大变化。
“你现在实际上能用 postmarketOS 做什么？” 第一步是安装它。找一部旧手机或二手便宜手机来运行它。启动后，可以通过 SSH 或图形界面操作手机，例如使用 Plasma Mobile、Phosh、GNOME Mobile，或者体验平铺窗口管理器 Sxmo。
毕竟它是一个完整的 Linux 系统，所以你能做在其他 Linux 系统上能做的一切：运行 Docker 容器、组建手机 Kubernetes 集群、连接各种 USB 外设。像 compost.party 这样的网站（发布时已无法访问）就运行在“一部太阳能供电的破旧旧手机”上。其他创意用途还包括作为媒体播放器、乐器或音频制作系统的一部分。
Weiss 指出，postmarketOS “确实需要”技术方面的帮助。大量工作集中在上游项目，如改进内核的硬件支持与稳定性，完善 libcamera 或 feedbackd（触觉与视觉反馈）等中间件项目，增强移动图形界面的功能。其他贡献方式包括升级现有应用、开发新应用，以及协助维护 Alpine 的 aports 仓库和 postmarketOS 特有的 pmaports 仓库。很多工作可以在桌面 Linux 上完成，其成果不仅惠及移动 Linux，也能改善桌面系统。
项目也欢迎非开发者贡献，参与方式多种多样。对技术好奇的人可以尝试安装，并在遇到问题时指出文档的不足或直接提交修复。翻译用户界面和应用、在不同领域宣传项目、协助撰写月度博客文章、制作播客，或协助申请资金资助，都是非常有价值的贡献。
演讲结束后，Weiss 回答了观众提问。当被问及推荐哪款“黄金入门设备”时，他提到 OnePlus 6 和 6T 曾是长期推荐型号，但现在二手市场已难寻；Pixel 3a 和 Fairphone 5 都得到了良好支持。他建议查阅维基上的设备页面，根据自己对相机、NFC 等外设的需求来选择。
LWN 读者评论精选
文章附带的社区评论反映了对 postmarketOS 的不同看法。有评论者认为，postmarketOS 更多地是一个让主线内核在各种手机上启动并验证可行性的平台，开发者常在完成核心启动工作后转向新目标，而非攻克剩余那极其困难的 10% 实用化工作，因此更像“内核黑客的玩具”。
另一些用户分享了实际使用体验，例如在 PinePhone 上使用 postmarketOS 搭配 Phosh，虽然调制解调器有时会崩溃，但基本通话、短信和上网功能可用。用户特别提到“用 Vim 发短信时旁人惊恐的表情”十分有趣，对于手机使用频率不高的人来说，这已足以作为主力机。
讨论也延伸至 SailfishOS 等其他替代方案，以及开源友好型手机价格昂贵等现实问题。有用户表达了渴望一个稳定、不盲目追新、可以长期运行并 DIY 的简单手机系统，就像曾经的桌面环境 xfce 那样。
技术的发展离不开社区的交流与碰撞，这正是像云栈社区这样的开发者论坛存在的价值，它为思想的交汇和实践的分享提供了宝贵的土壤。
发表于 2026-2-12 00:4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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