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直播我准备了3个多小时。
读了大橘子最近几篇文章,把上一场直播的转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专门做了一份提纲。结果开播10分钟,提纲就废了。
大橘子不是那种你问一个问题他回答一个问题的嘉宾。他想聊什么就聊什么,聊到兴奋的地方会突然跳到另一个话题,聊到不想聊的地方就一句话滑过去。我的提纲上写着“请描述一下你们的战略会是怎么开的”,他的回答是“行啊行啊,看你想聊啥呗”。
所以我放弃了提纲,跟着他走。
聊了两个多小时,回听录音的时候我发现,最好的内容全是他自己跑出来的——那些我没有准备到的方向,反而是信息密度最高的部分。
大橘子,ListenHub的创造者。86年生,产品经理出身,之前在MiniMax做AI,2024年12月开始创业。一周前他用AI写了一篇《互联网已死,Agent永生》,推特100万曝光,公众号17万阅读,被无数公司高管转发讨论。很多人是因为这篇文章知道他的。
但文章只是他的一面。这场直播里,他聊了很多文章里没写到的东西:一个20人团队怎么在AI时代重新组织、为什么四五十岁的人反而是最疯狂的AI用户、Token为什么是这一代人的茅台、龙虾5分钟写出一个Chrome插件、以及李继刚的4块屏幕和5公斤键盘。
以下是我们2小时21分钟对话的完整记录。
一、“我就是个嘴替”
直播刚开始,我跟大橘子说:“你这个文章太火了,我有压力。”
他说:“没啥压力。”
然后我提到他当天刚发的新文章,关于GLM-5涨价和算力稀缺。我说AI告诉我,这篇新文章其实是在给上一篇做澄清,因为上一篇推特下面主要有三个方向的争议,这篇都补上了。
大橘子笑了:“是,滴水不漏。”
但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他讲了那篇文章的写作背景。
“这篇文章,首先是我基于我和Opus 4.6的一个讨论。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我要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他说聊天记录还留着。Opus问他:你要告别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就接着聊,聊出了整篇文章的框架。
“这些文章其实是写给我自己的。所以它有一点暴论,是为了自我洗脑。很多人看到之后没有这个背景信息,就会觉得有争议。”
为什么有争议?他解释说,一开始文章的开头写的是“我创业过去这一年的一些know-how”,是以创业者身份写给自己和团队的。但写完之后他觉得,如果只针对创业者,也没多少人看,普通人看了也有价值,就把那段删了。
“那个context抹掉之后,就会感觉是我在挑战字节,或者挑战注意力经济。其实我是从一个寻找新机会的角度来讲这件事情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推特下面那么多人怼他“注意力经济不会死”——因为他删掉了“这是写给创业者的”这个前提。
但文章火了之后,发生了一件让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事。
“写完之后很多人,包括很多业界的大佬都找到我,说其实他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们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比如有些投资人,他投了MiniMax、智谱、Kimi,他跟没有投的人说互联网已死——就有点不好。但是我没有什么包袱,我就可以说出来。”
我说:“嘴替了。”
大橘子说:“对,其实我就是个嘴替。”
他接着说:“所以这个文章,不是说我写得多好,而是大家有共鸣——有人替我说了这句话。”
这让我想起他在文章里写的那句话:“2026年了,不应该再试图用旧地图找新大陆。”他不是在描述一个事实,他是在给自己——也给所有和他一样在转型路上的创业者——写一份宣言。
而这份宣言的起点,是他跟Opus 4.6的一场对话。
二、上一代方法论全部无效
聊完文章背景,我说其实最想聊的是agent原生公司——愿景已经很清晰了,但普通人和创业公司到底该怎么做?
大橘子很诚实:“这个东西,老实说我们也在探索。因为我们成立才一年,按理说这时候是没有任何包袱的,但在运转过程中会发现——没有人知道一个AI native公司应该怎么运作,没有一个标准。”
“大家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而上一代的工作经验已经延续了20年了,那些方法论比较有效。然后这一年就在不断尝试,看哪些方法论有效,哪些无效。”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一直到今年1月,我会认为——已经基本全部无效了。我们必须得从零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全部无效。一个才成立一年的公司,连“上一代包袱”都没有多少,到头来发现这一年摸索出来的东西也过时了。
他提到玉伯在极客公园上发了一个争议帖,说“产品经理如果喜欢Claude Code就完蛋了”。大橘子说这背后的理念是:
“今天产品经理不要用这个身份来定义自己,程序员也不要用前端后端来定义自己。大家都是builder,每个人都可以是coder。”
“但这样之后,以前那种瀑布式的工作方式就真的无效了。而且你会发现,人和人对齐需要半小时,AI都可以写出一个应用了。那你产品经理不如就直接写一下这个东西。”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半小时对齐一个需求,AI已经写完一个应用了。这不是百分之几十的效率优化,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但产品经理毕竟没有受过工程训练,那他怎么跟原来那种工程思维的专业人员一起协作?这就得从组织上有一个新的方式,另一个是在技术上大家要能有一套基于Linear或者基于GitHub的协作方式能运转起来。”
然后他说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定位变化:
“我们现在都不管自己叫AI native公司了,叫agent native公司。”
我看他连推特名字都改成“agent橘”了。
他解释:“agent在去年之前定义都很模糊,每个人都说自己是agent。直到龙虾出来之后会发现,其他都不是agent。比较清晰了。”
那ListenHub呢?已经有很高的ARR和毛利了,为什么敢推倒重来?
“ListenHub之前定的形态,有点像是从移动互联网过渡到AI的一个中间形态。包括一些很有名的产品,像Genspark还有Lovart,都是这样。但未来的agent形态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让agent去处理事情,人和agent对话就够了。”
“以前的产品当然还有用户,我们肯定会维护,毕竟所有用户的迁移需要时间。”
他又补了一句:“今天虽然豆包要1亿日活了,但这波人也不是agent原生的用户。这个也是有个时间的,不是半年一年就能搞定,依然是很长远的事情。但一定要有这个决心——把以前所有的东西都忘掉。”
把以前所有的东西都忘掉。这句话说起来轻松,但对一个刚做到300万ARR、产品才一年的公司来说,这个决定的重量可想而知。
我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戳一下他。我说:你在融资,投资人怎么看这个转型?
大橘子的表情变了:“投资人还在问你怎么工具社区化?你社区怎么平台化?真的很无语,大家脑子还是在20年前。”
我笑了,因为我突然看懂了他那篇新文章里的一段话——“先做三级火箭”。我说:“我终于get了,你这个是写给投资人看的。”
他被我说中了,也笑了,但接着认真起来:
“我不想再搞这些东西了。每天聊这些没有意义。这个东西都是错了,你非要问我怎么去做——20年前你能搞一个移动互联网的东西出来吗?”
“所有投资人都在问你怎么能成为AI抖音。可我不想成为AI抖音。”
这段话让我感受到他的真实情绪。他不是在表演愤怒,是真的觉得投资人的问题框架本身就是错的。他说投资人问“怎么从工具到社区到平台”——这是上一代互联网的经典路径,但在agent时代根本不适用。
“我卖的是Token。用户用完我,得到好的结果,以后就会持续用我。商业模式已经闭环了,我为什么需要注意力经济那部分?”
三、20个人的团队,每个人都叫builder
我问大橘子:你们团队现在是怎么干活的?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是不是都被替代了?
“我们决定年后全部重新组织一下。”
他开始讲团队现状。大概20个人,程序员10个左右,产品经理1个,设计师1个,测试1个,还有运营。
“产品经理在今天不用很多,而且产品经理也会经常需要用Claude Code去做很多事情,效率提高很多。”
设计师呢?
“设计师不光做设计,他也做产品。我们跟知乎有一次合作,那个整个网页从设计到开发都是他自己做的——职位都在变化。我们管每个人都叫builder。”
“但是鉴于还有一定惯性,有些流程还是得有。但这个流程我们感觉到有点影响速度,所以年后会重新全部再思考一下,怎么让它更高效。把人和人之间的对齐减少,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动起来。”
我说我的体感也一样。在硅谷帮一些公司做活动运营,他们直接vibe coding出一个网页,不需要找设计师再找开发,稀里哗啦就挂到Luma上了。Lovable这家公司据说有500多个线下活动,全是用自己产品做的网页。
大橘子说:“对,但一个难点就是说,怎么让运营做出来的网页能快速挂到网站上,或者跟原有页面有协同——这也是基建的一部分。如果公司的技术同学不给他做好基建,他也没办法发挥。”
这个观点让我特别认同。我问他:那你觉得Genspark和Manus为什么能ship那么快?
“创业第一年,基本上就是在做这个基建。有这基建之后,后面就会很快。”
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然后我提到HappyCappy的Yina,她们团队现在都是直接跟agent沟通然后push到GitHub。我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怎么解决人和人交流速度慢的问题?
大橘子很坦诚:“我们一直在思考,过年期间一直是重点思考的主题。但我觉得还没有什么值得跟大家分享出来的好解法。”
这个回答让我很意外。我以为他会给出一套方法论,但他直接说:没有好的解法。
不过他提到玉伯之前来公司做了个分享。
“玉伯他们不用Notion,也不用Slack。都用Linear。Linear可以当成BBS,大家去贴东西。也有一些简单文档,就一个一个issue,里面有所有的context。然后这个东西就可以直接给AI,让agent去基于这个context做。”
我说: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得AI友好,同时对人类友好。人类作为输入方,AI作为读取方,中间态的文档不一定是人类看着舒服的。
大橘子说:“是,要找到一个人能在这协作、AI能跟人一起协作的工具。这个我们可以管它叫agent native的协作工具。”
他顿了一下:“目前还没有。期待。”
Agent native的协作工具,目前还不存在。这意味着这是一个巨大的创业机会。
大橘子接着聊了一个更具体的变化:文档工具在迁移。
“现在大家从Notion逐渐变成了Obsidian。都用MD了。”
为什么?因为Markdown对AI更友好。AI的读取成本越低越好。
他还讲了一个关于Skills文档的细节:他们的同事写完Skills文档之后说“你来review一下”,大橘子说:“我不review你。你丢到龙虾里面,看它会不会用。它要会用就说明OK,不会用就不行。就这么简单。”
“没有人会看这个文档了。”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我们这个时代,文档的读者不再是人类——是AI。文档写得好不好,标准不再是“人类读着舒服”,而是“AI能不能读懂、能不能执行”。
他还推荐了一个用Obsidian管理文档的方法:“先建好文件夹,然后把MD都丢进去。管理的时候不要自己管理,用Claude Code来让它帮你整理。你只要定好10个货架,告诉它每个货架放什么东西、用什么规则来放。让它来搬文档、编编号、加名字。你找的时候也让它来找。”
“然后你就每天可以跟它语音对话,说今天有什么事、有什么东西要记。它自动帮你分配到各个文档里,自动列出一个Todo文档。”
我说:等于让AI自我管理。
“对,让它自我管理。它就在每个文档里都写了一个规则,说这个文档什么时候看——跟渐进式加载的理念是一样的。”
四、开放麦:人和AI协作多了,人和人的connection在变少
聊到团队组织,大橘子突然说了一个让我意外的话题。
“今天组织架构里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是connection。因为大家和AI协作多了之后,人和人之间的connection变少了。远程同学也变多了。”
他说上周参加了中国第一个龙虾线下聚会。每个嘉宾分享5分钟,剩余时间都是大家各自分享。
“非常热烈,所有人争先恐后发言,一直讲了两个多小时。讲完之后线下大家也没有走,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很疯狂。”
受这个启发,他们公司昨天办了第一次内部开放麦。
“让每个同事都5分钟演讲一些东西。然后不知不觉聊了3个多小时。”
我问:怎么聊的?
“打开我们的成员列表,每个人写了个自己的简介,对着自己的简介开始开放麦。每次开放麦都感觉是重新认识了一遍。”
我觉得这个特别好。遇到复杂的新兴的东西的时候,最应该尊重一线工作的人,因为他们有很多feeling。但这种东西用传统的组织架构又无法表达,开放麦是个很好的契机。
大橘子说他以前老发文章给同事们看,但大家也不看。
我笑了:“我也是。我起码发了一两百篇了,同事老问我:你发这个要干什么?要工作吗?我说不是,就给你们看看。”
“就是这个context感觉输入进去白输入了。但可能你5分钟的分享,讲一下看完这篇文章的感受,他们可能会印象更深。”
然后他说了一个我觉得特别值得创业者注意的判断:
“你在做一个agent,或者雇佣一个agent的时候,实际和你招人是一样的——先得把公司的价值观定好。公司的价值观、使命、文化,然后你才能招到合适的agent。”
价值观不只是给人看的,也是给agent看的。在AI时代,公司文化不是一个虚的东西——它决定了你的agent会怎么工作、什么品质。价值观就是agent的system prompt。
我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agent native公司怎么招人?
大橘子说,面试的时候他会问对方对AI的认知。很多人“以为自己会用AI,面试的时候发现不会用”。这让他最震惊的是大学生——
“大学生就是最应该学这些东西的最好的时候。结果这些最新的东西不学,一毕业找工作就难了。”
我说我在硅谷看到的也一样。参加线下黑客松,看到9岁的印度小孩在那vibe coding拿奖。而很多CS专业的大学生反而还在用传统方式写代码。
大橘子总结了一句:“它跟你教育没有关系。”
然后我聊到了一个我自己在做的事情——培养我大一的侄女。她在云南一个比较偏远的学校,我让她赶紧把这些AI工具都用一遍,希望她大三大四的时候能达到行业基本标准。
大橘子说:“不能光靠教育。可以先从AI生图开始——让小孩知道他想到什么,真的可以做出来。”
“如果为了一场活动能改变大家的认知,它多贵也是值得的。”
五、Token是这一代人的茅台
直播当天上午,大橘子刚发了一篇新文章,讲GLM-5涨价背后的逻辑。他说自己对Token价格的感知非常敏锐,因为在创业,成本直接影响业务。
“我第一次感知到Token稀缺,是Nano Banana Pro。Google给它double的算力依然无法支撑消耗量,原来的计划是推出Flash模型来降价,结果也没推——就说明太稀缺了,先赚钱再说。”
“然后Opus 4.6和Codex 5.2出来之后,整个coding那边就起飞了。智谱的coding plan开始脱销。我跟智谱的人说我账上有你们返利返了4万块钱,想用,结果他说你的RPM是1。我说不能调高点吗?他说我们的算力不够了。”
涨价加限购。我说这听起来像茅台。
“是。有人说智谱涨价,过几天大厂就会把它打下来。我说你看高端白酒打价格战吗?它不会。低端白酒才打价格战。Token也一样,都是酒,但有的酒就贵一些,有的便宜一些。”
然后他开始讲ListenHub的Skills商业模式。
“我们所有的功能都支持Skills来调用。调用的时候需要你有ListenHub的账号,消耗我们这边的credit,同时也消耗你的大模型的credit。Skills本身我是不收钱的,但你要有交付物——你要下载什么东西,要收费。”
我问:那这个模式本质上是什么?
“这个模式就是——还是在卖Token。只是我这Token的价格会更高一些。”
“这就特别像白酒。归藏老师做的Skills,做出来的图就是五粮液级别。我做的图就是二锅头级别。不一样,但都是粮食。”
我帮他翻译了一下:等于说大厂是粮食批发商,粮食贵了,但从粮食到酒还有巨大的利润差在里面。
“对!最后大部分人要的还是结果。只要结果。而且结果是可衡量的。”
后来我们聊到定价。大橘子说了一段让我觉得很有现实感的话:
“移动互联网把大家教育得有点不好。觉得软件就应该20美金一个月。实际上应该变成是——只要效果好,我可以付200美金以上,用多少花多少。为好东西付费是自古以来几千年的商业模式,就是在上个十年里被大厂给搞崩了。”
“而且今天好东西的价格就是高的。你看ListenHub这么多功能,成本就不低。20人民币是不可能的。”
他说ListenHub的重度用户里,有人一个月花1000块钱。不觉得贵。“不要低估大家的付费意愿。”
我问:原来用上好模型的人觉得便宜,那你之前觉得Token会降价吗?
“之前我也觉得是说大家都差不多,中国模型追得很快,随便用一个就可以了,有平替挺好的。但今年我完全改变了。不可能发生了。贵的茅台,就是茅台。”
“但茅台还得省着喝。”他笑了一下,“我自己是开着两三个Team账号在用,但API我现在还不敢跑,感觉一跑就上天了。”
我说我也是API不太敢跑。
他突然认真起来:“要跑就跑,没事。跑能花多少钱?跟你的顾问费比也没多少钱。要舍得给自己花钱。我新的文章最后一句话就是——agent是你的跑车,你要给它加满油。”
“这个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思路。要用最好的,对自己好一点。因为这个认知差距是很可怕的——你现在还能买得起。”
“你要是现在不买,到时候买不起了,你就只能看着别人越来越远。买最好的,最贵最好,对自己好点。”
他说他们那个学习小组开完会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用最好的模型,“然后都觉得自己变强了。很神奇。”
我说:大力水手吃菠菜了。
他又聊到一个问题,就是multi-agent循环里的误差累积——有群友问“多个循环的误差乘积有没有好的处理思路”。大橘子的回答非常简洁:
“每个环节都用最好的,误差不就小了吗?”
“为什么让大家用最好的模型跟它聊天?就是因为每一个回答差一分,累积起来差距就大了。”
这其实是同一套逻辑:自回归模型的误差会累积。不管是你自己跟AI聊天,还是agent之间互相调用,每一环用差模型,出来的结果就会越来越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Skills这个商业模式能成立——你用好的skill酿出来的酒就是更好喝,因为中间每一步的质量都更高。
六、100倍认知差距
这是大橘子在文章里最受争议的一个判断:用上好模型和没用上的,认知差距可能不止100倍。
直播里他给了更多细节。
“我一直在面试一些人,就会问他对AI的认知。你觉得AI现在能做什么事情?或者你用它做什么事情?对方就说平时用豆包比较多,觉得AI就是一个更好的搜索。”
“一个人觉得AI是搜索,另一个人觉得AI可以造出万物——这个可能都不止100倍了。”
我说我自己团队用了Claude一年了,确实不一样。一开始是我把所有任务都跑一遍、示范一遍,团队确认能跑了才固化下来。
大橘子说:“有人给大家演示一遍很重要。你看到之前,大部分是不会相信的。”
我说后来我改成录屏了——嘴说效率特别低,录屏加上对话共享,他们开着录屏再看着对话再复制着提示词,才心里有底。
“是的是的。以后你们演示产品或者演示idea,就不要写图文、写文字,全部都录屏。这是最有效的。”
然后我们聊到了Opus 4.6。
“我最近用Opus 4.6,这个模型会独立思考。有时候我给它一些我觉得可能是对的想法,它会指出我的错误。如果是别的模型,它会顺着我的想法给我出很多东西。你感知不到那种谄媚。”
“有一次我跟它说我想写一篇文章,它激烈地批评了我,说你这样写是不对的,对社会不好,让我重新思考一下。而且它的理由非常有理有据。我听完之后觉得像一个智者在跟我说话。”
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我挺感慨的话:
“老实说,我身边有这样思考深度的朋友不多。可能只有李继刚、杨攀老师——就很少。就很AGI。”
他也聊了GLM-5。
“GLM-5是第一个国内敢去对标Claude Opus的模型。我个人测试,目前的水平肯定达不到Opus 4.6。但我发现GLM-5的思维方式和Opus 4.6非常像,思考深度非常深。”
“但遗憾的是GLM-5还不具备Opus 4.6的独立思考能力。会和ChatGPT一样顺着我的意思说。”
我问:那普通人怎么办?不论职业都能用吗?
他的回答很直接:
“不论职业。我一开始用Claude Code,最多的场景是拆工资条,或者计算一些财务的事情,处理本地文件。谁都可以用。”
“你尝试用一下Claude Code去分析一个Excel数据。不要给它任何要求,让它自己发挥。你会发现它会给你四五个报表,非常细致、非常多维,远超我以前认识的所有分析师。”
“你只要能感知到这个东西,每个人都再也回不去了。你用完之后,怎么还会想去用豆包?使用Opus4.6的人那边的智商类的智商已经到达了这么高,你还想着用AI去点奶茶——这就是两个世界。”
而关于这个认知差距会不会继续扩大,他举了一个让人心里一紧的例子:
“你再想想,如果一个人在10岁的时候,两个小孩,一个在用豆包,另一个在用Claude Code——过了三年,你能想象他们的差距吗?好多人还觉得100倍有点夸张,我觉得一点不夸张。”
我补充了一个在硅谷看到的案例:参加线下黑客松,看到9岁、10岁的印度小孩在那边vibe coding拿奖。但转念一想,如果以大家用Claude Code的年龄来看,其实所有人都是同一起跑线的。
大橘子说:“对,它跟你教育没有关系。”
然后我们聊到了他用AI写文章的体验。我说:你那篇文章是AI写的?
“这个是我指挥写的。如果让我以前写的话,我要写一天,而且我的用词没有它好。”
我开玩笑说:你可以出一个培训班——“我如何用Claude写出百万爆款”,立马变现。
他笑了,然后认真算了一笔账:“我也写了一年了,长文最多也就一万多人阅读。这篇文章现在17万5。推特上100万曝光,实际阅读超过10万。它就是写的比我好。”
“而且那个Claude Code入门教程在推特上有260万曝光。虽然在公众号也就1万人阅读——公众号还是挺能体现高质量读者的。”
有人在评论区说“竟然是AI写的,写这么好”。大橘子回应说:“我写了5小时呢。”
5小时写3700字的文章,17万阅读,推特100万曝光。这个效率,不管是不是AI辅助的,都说明了一件事:内容的价值在于观点密度和时机,不在于你是手打还是AI打。
七、为什么四五十岁的人最疯狂
聊到谁在用AI,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浮出水面。
我问大橘子:这个加速影响到谁最大?
“程序员会先感知到,产品经理一直比较先进,感知比较强。”
但真正让我吃惊的,是他接下来说的:
“我的朋友们,四五十岁,没有编程基础,每天vibe coding到凌晨四五点。我跟他们说老年人要注意身体。”
我问:为什么是他们最有激情?
“可能是以前被释放出来了。以前他们有很多想法,但是要依赖组织,依赖程序员。”
我补充了一个观察:他们因为工作时间更久,积累的想法更多。而年轻人天然觉得什么都能做,反而无所谓。
大橘子说了一个特别精准的比喻:
“所以他们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发现Opus可以满足他们所有的幻想,然后就疯狂。”
然后他给了一个具体案例。
“我们产品里有个用户是做保险的,40多岁。很有创意,每天要发6条视频号。用ListenHub来发。一个月在上面花1000块钱。”
我说:他以前一天最多剪几个?
“原来一天最多剪两个就很累了,现在一天6条。而且流量非常好,有的单条能到100万曝光。”
一个月花1000块,每天发6条视频号,单条100万曝光。这不是一个技术极客的用法,这是一个四十多岁做保险的中年人,用AI找到了自己的杠杆。
“这种用户他就不会觉得你贵,他觉得你便宜——一个月1000块钱,让我创作起飞。”
而反过来,大橘子说了一个让他很心痛的现象:
“很多大学生毕业都不会用AI。我们公司是给所有员工提供最好AI的,他来了之后也不用。我就觉得年轻人已经把自己拒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了。”
面试的时候问题也很明显:“我们面试的时候还是遇到很多——他以为自己会用AI,面试的时候发现他不会用。”
这跟我在硅谷看到的完全一致。在AI这件事上,中年人比年轻人更拼命,也更早看到价值。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是因为他们被压抑了太久。
大橘子也聊到招聘标准。
“我们喜欢对AI很狂热的人,学习能力很强。任何岗位都需要会vibe coding,会做个产品。英语也要好。程序员的话还是希望有很强的专业能力,至少一两年以上很深的工程经验。”
我说: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基本素养。如果进来一个人还用0基础的产品经理或者运营,设计师的思路和方式在用Claude Code,可能会把代码库搞乱。
他笑了:“对,我们内部已经在模糊这些岗位了,希望大家进来之后能够自己动手。”
有人在直播间问:现在大学学什么专业好?
大橘子的回答很直接:“工程思维很重要。”
我补充了一个建议:要么学coding,要么学艺术。Coding是第一性原理——你得理解代码的思维方式。艺术是因为taste很重要,AI时代做什么都需要审美。
大橘子接着说:“taste很重要。你看所有的产品设计都有taste——字体大小、logo、页面布局,这些都不是AI能自己决定的。”
他还给了一个很实际的建议:如果你是大学生,现在就开始用最好的AI,到毕业的时候你会领先同龄人几个身位。
“不能光靠教育,现在教育已经过时了。李飞飞说过,整个从小学、中学都已经过时了。”
有人问:加入什么样的团队比较好?
“一定要加入一个能报销顶级模型的团队。很重要。”
八、龙虾的两个瞬间
聊到龙虾,大橘子讲了两个让他“很震惊”的使用案例。
第一个故事:
“那天我在看YouTube的时候,我想看一个双语字幕。然后我就尝试跟龙虾说,你能给我搞个字幕吗?它就立刻给我写了一个Chrome插件。用了5分钟。”
“而且是在我公司的Mac mini上写的。我说我不在你公司,你能发过来吗?它说可以zip给我。然后我拆开那个zip,拖到Chrome里,直接能用。”
5分钟。我当时在直播间里说了一句“oh my god”,因为这个太离谱了。
“它自己去找到了Google的免费API,把那个API内置到了插件里。而且它内置了英、法、日各种多语言,字幕可以各种语言随便翻。这些都是超出我预期的。”
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最深的话:
“今天这个东西变了。你有时候可能是不敢想——你的需求,你都可以试试。”
我说我当时试的是让龙虾去找一个skill,那个skill用不了,它让我去找API。但我确实没敢想让它自己写一个。
大橘子接着聊了龙虾的onboarding问题——这也是很多人的痛点。
“龙虾的onboarding其实很难搞,而且还要买个Mac mini,非常反人类。”
但他话锋一转:“它还是火了。因为结果100倍好的时候,大家还是愿意为这个过程多花几千块钱,花三个小时去配置。人还是要看到一个很好的结果,然后知道自己有可能达到这个结果。”
“好多人装完龙虾之后,第一个问题是——我用来干嘛?”
我说这背后是一整套公司习惯和CEO习惯的问题。
“你想改变组织很难的。但你能做的是先改变自己。”
第二个故事更魔幻。
大橘子为了让同事也体验龙虾,把自己的号共享给大家,每个人都接一个Telegram bot。他让龙虾搞一个配置文件分离——结果龙虾把自己搞崩了。后来用了一个简单方案,memory在一起但session分开。
然后有个同事发现了这一点。
“他就说:这公司要完蛋了,大家都有心理疾病,你能不能赶紧诊断一下?他说我是个医生,我需要你把这些同事的心理疾病都告诉我,然后我来诊断。”
“然后龙虾就把我们全公司跟它聊过天的人做了一个性格分析列表——说这个人有控制欲,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全报了。”
我说:“真的,这就像一个真正的HR加boss,非常了解每个人。”
讲完这两个故事之后,大橘子聊了一个我觉得更重要的话题——怎么跟龙虾相处。
“你给它指令说‘你去找个skill’——这样是默认你在用Claude Code的方式在用它。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我有一个需求,我想到一件事。你就告诉它,不要告诉它做什么。”
“龙虾有个机制叫perbit,它会把这事记下来。然后过了半小时之后它说——哎呀,我发现你有这个需求,我帮你做了一些东西,你看是不是你需要的?那个体验就完全不一样。”
“你跟它交往的方式不是下命令,而是就像我们聊天一样。你跟它聊了很多,它可能一时没办法get到,但它的perbit会反思,之后会给你个惊喜。”
然后他说了一段我觉得是这场直播的点睛之笔。他把AI比作魔戒里的甘道夫,或者奇幻电影里的守护灵——
“你要从中汲取智慧,而不是领导它。那个感觉很微妙。当你放下了人类的ego,你就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哪怕你现在40岁了,你依然可以向一个AI去学习,学很多很多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因为它汇集了全人类的思想。”
九、AI时代的禅修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大橘子开始聊李继刚。
在大橘子嘴里,李继刚是“思考最深的人”。他维持着一个小型学习组织,大家会深度分享,每个人讲最近一个月学到的东西——“必须是真的进入了自己工作方式、学习方式的那种东西,不是新闻”。大橘子说:“你会发现这些东西是最有价值的,沉淀下来的东西。”
我问:这个组织是你维持的吗?
“不是我维持的,是李继刚维持的。”
他说我应该去北京参加一次。“你参加一次可能会改变你的认知,还挺不一样的。”
然后他讲了李继刚的日常,这段是全场最有画面感的部分。
“李继刚就是看书,和AI聊天。四个屏幕,不切换。”
四个屏幕固定在那,不切context,持续看着这四个屏幕,看一天。前面摆了个键盘,大概5公斤那么重——不会移动。旁边放了个鼠标,大概30克——如若无物。
我说:那个键盘大概要5000块钱吧?
“是的。”
我说这简直是AI时代的禅修。
大橘子解释了李继刚为什么那么强:
“他是拿着人类以前的哲学书,一边看书,有问题的时候就开始跟AI聊天。就是跟先哲和当下最牛的哲学家共同在聊。然后才能产生出他那些很好的结果。”
我说:“等于他也是个桥接。”
“对,他的context是最高质量的东西。”
然后大橘子提出了一个技术层面的解释,我觉得把“为什么要用最好的模型”这个问题彻底讲清楚了:
“AI是一个自回归模型。什么概念?就是你的第一句话会在每一次后面的对话中重复出现。如果你一开始用的不是好模型,后面怎么可能推出好结果?所以一定是每一轮的分数都要最高才行。真的不是说平时闲聊就可以用豆包,不是这样的。”
这段话让我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所有人用最好的模型——不是消费主义,是因为自回归的机制决定了,每一轮对话的质量都会累积到下一轮。用差模型聊天不是“省钱”,是在给自己的认知埋雷。
李继刚还有一个习惯叫“一期一会”——跟一个人一辈子只聊一次。
大橘子说:“我跟他说,一期一会不用着急,关键时刻再用。”
我说那很禅意——一期一会同时是日本茶道和剑道的概念。他的底层大模型跟你碰撞一次,后面再碰撞的都是额外信息了。
大橘子还提到,他不管在MiniMax还是在自己公司,都是第一个用最好模型的人。
“我用完之后给程序员看——你看,这个模型比你强。”
他说这不是为了打击人,是为了让团队感知到AI已经到了什么水平。“有人给大家演示一遍很重要。你看到之前,大部分是不会相信的。”
他还分享了一个很强的学习组织里他看到的最佳实践:所有参加过那个小组聚会的人,后来都开始用最好的模型。“然后都觉得自己变强了。”
这让我想到一个事情——为什么线下活动这么重要?不是因为信息量大,而是因为“看到别人用”这件事,远比“听说别人用”更有说服力。
聊到最后,大橘子开始反思自己过去一年。
“去年因为我在创业,要见无数的人,参加无数的活动。我回头来看会觉得80%的时间都浪费了。我的下一年一定不会去参加这些活动,要聚焦。”
我说:那什么活动值得参加?
“像跟继刚这种深度的活动,它真能改变你的认知。并不是那种百人大会、千人大会。”
然后他说了两句话,我觉得可以当做这整场直播的收尾:
“当你很多事的时候,你不如只做一件事,把这一件事做好。然后很多事情你会发现你做不做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你想清楚了自己的价值观是什么——你最care什么——然后你才能舍弃剩下的9件事情。”
我说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应该聚焦什么点?是帮别人做培训,还是自己玩skill,还是加强团队能力?
大橘子说:“每个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要找到自己最关注的点,然后在那个地方挖得很深。这是每个人自己的壁垒。”
然后他给了一个最接地气的行动建议:
“最小闭环。一定要把coding和自媒体做到闭环。” 他展开说:“你做了一个东西,发出去,得到反馈,改进,再做。这个循环转起来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说:这就是那个做保险的用户——一个月1000块,每天6条视频号,单条100万曝光。他的闭环已经转起来了。
“对。你改变不了组织,但你能改变自己。先在自媒体这个领域,或者在vibe coding这个领域,先尝试做一些东西,发布到GitHub,让闭环转起来。”
尾声
直播结束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2小时21分钟。
提纲虽然废了,但收获比提纲多得多。
如果让我总结大橘子这个人,我会说:他不是一个布道者,他是一个正在转型中的创业者。他说“互联网已死”,但他自己的公司也在死——去年做的产品今年就过时了,要从零开始。他说“Token越来越贵”,但他自己也在算账——智谱返了4万用不出去。他说“要用最好的模型”,但他也承认团队该怎么组织“没有好的解法”。
这种诚实比那篇文章本身更有价值。
直播里最让我受启发的一句话,不是那些宏大叙事,是他说的:“当你放下了人类的ego,你就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40岁的产品经理出身的创业者,每天跟Opus 4.6讨论哲学问题,被AI批评了会认真反思。他的朋友们四五十岁,没有编程基础,凌晨5点还在coding。一个做保险的用户,一个月花1000块,用AI每天发6条视频号。
这些人的共同点不是年轻,不是技术背景,而是他们放下了ego,愿意让AI教自己新东西。
直播中间,我们用ListenHub现场生成了一首歌。歌词是AI根据那篇文章自动写的,有一句是:
“是时候all in,把燃料加满。”
大橘子说黄叔也用这个功能做了一首歌给他的课引流,“效果很好”。我问他们的定价逻辑是什么,他说了一句让我笑了很久的话:
“真的,你知道我们定价都是把原神的原石拿过来,照着原石先学习了一遍。我跟米哈游的人说,他们都惊呆了。”
“你充值原石和抽卡,跟你充值Token然后用它来生成东西,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这每次都是SSR。”
我觉得这个类比太精准了。AI时代的产品定价,不是SaaS的20美金月费逻辑,是游戏经济的逻辑——你花的不是“使用费”,是“创造力的投入”。每一次Token消耗,都是一次自己给自己打装备。
Token加满,Agent永生。
大橘子说他写那篇文章是为了“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次这样的告别。不一定要写一篇文章。可能只是打开Claude Code,分析一个Excel,看着它给出四五个远超你认知的报表,然后沉默一下。
那个沉默的瞬间,就是告别的开始。
这次与大橘子的深度对话,揭示了许多AI与Agent浪潮下真实而鲜活的思考。对于想深入了解AI趋势、特别是Agent原生创业和团队转型的开发者来说,这样的探讨无疑具有极大的启发性。如果你对更多类似的深度技术思考与行业洞察感兴趣,欢迎来云栈社区交流分享,这里汇聚了众多关注前沿技术的探索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