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Science》期刊发布报道,证实了中国科学院计划停止为《Nature Communications》、《Science Advances》等30余种高额收费的开放获取(OA)期刊支付论文处理费(APC)。这一举措旨在合理控制科研经费支出,并已在国内科研圈引发广泛讨论。
早在2026年春节前夕,相关内部通知的截图就已在国内各大科研交流群中流传。截图内容显示,中科院将不再允许使用中央财政经费报销《Nature Communications》等特定期刊的发表费用。

短短48小时内,这一消息迅速传播。

随着《Science》的正式报道,这场源于国内的科研经费管控事件被推至全球学术界的聚光灯下。其核心直指高昂的出版成本与科研经费的合理使用之间的矛盾。
这一政策背后,是中国科研产出体量的爆发式增长。根据Web of Science(WoS)核心数据库的最新数据,2025年全球总发文量约为353万篇,其中中国学者贡献了超过105万篇,占比高达29.89%,稳居全球第一(美国以19.38%位列第二)。

在如此庞大的发文基数下,如何合理管控流向国际出版商的巨额版面费,已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
网传管控名单背后的真相
根据《Science》的报道及多方流传的信息,这项新政策预计将于2026年3月1日起正式生效,旨在规范经费使用、控制过高的发表成本。从具体执行来看,中科院实行的是精确的分类管理:
1. 学术不端型预警期刊(全面限制)
针对此类期刊,政策规定一律不得报销与论文发表相关的任何费用,且在科研评价体系中不予认可。
根据最新流出的网传名单,该类别共包含123种期刊,其中包括《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Heliyon》和《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等。

这份网传的123种预警名单中,有103种与2025年中信所发布的预警名单完全重合,其余20种则多为被SCIE、Scopus数据库剔除或处于“On Hold”状态的期刊。这表明网传名单具有一定的参考依据,但目前中科院尚未公布最终官方目录,科研人员可将其作为重要参考。
2. 高APC型期刊(限制资金来源)
针对收费高昂的知名OA期刊,政策明确禁止使用中央财政经费(包括科技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及中科院部署的项目经费)来报销论文处理费。
在网传的34本受限期刊名单中,不仅包含了《Nature Communications》和《Science Advances》,还涉及《Cell Reports》、《Advanced Science》等热门期刊。

需要明确的是,这并不等于“完全禁发”。如果研究人员拥有地方财政资金、横向课题经费等非中央财政来源,依然可以在此类期刊上发表。此外,对于提供混合出版模式的期刊,作者仍可选择传统的“付费墙”(Paywall)模式进行免费发表。
为什么是Nature Communications?
在受限名单中,《Nature Communications》无疑处于舆论的风暴中心。这并非偶然,其惊人的发文规模、极高的中国学者参与度及由此产生的巨额经费流转,是触发此次约束的核心原因。
首先是其远超传统顶刊的扩张速度。Web of Science数据显示,NC的发文量从2020年的6,482篇暴增至2025年的12,671篇,五年内接近翻倍。
这种规模扩张的背后,中国科研力量占据了极大比重。据《Science》引用的文献计量分析显示,在2025年,《Nature Communications》和《Science Advances》中约有40%的论文至少有一位来自中国机构的作者。
具体到机构,在NC发文量排名前25的中国单位中,中国科学院(2025年上半年发表784篇)与中国科学院大学(307篇)位居前列。国内头部高校同样是核心主力,北京大学(249篇)、清华大学(228篇)和浙江大学(224篇)紧随其后;上海交通大学、复旦大学和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发文量也均在160篇以上。这意味着,国内顶级科研机构平均每天能在NC上发表超过一篇论文。

从整体占比看,2024年中国学者在NC的发文占比为38.31%(全球第二);但到了2025年,中国学者在NC发表论文共计4,661篇,占比猛增至42.128%,正式超越美国(4,230篇),跃居全球榜首。
与此同时,NC的版面费也在连年上涨。从最初的约5000美元一路调涨至如今的7,350美元/篇(约合人民币5.3万元),涨幅超过35%。

高昂的APC让期刊营收水涨船高。据统计,2025年NC的全球版面费总收入约为5.42亿元人民币。其中,中国学者贡献的版面费支出高达2.28亿至2.43亿元人民币。

这意味着,中国科研体系不仅撑起了这本顶刊近一半的发文量,更贡献了其近乎一半的全球营收。NC并非个例,名单中的另一本热门期刊《Advanced Science》,2025年从中国学者处获得的版面费也高达1.84亿元人民币。这引发了关于科研经费使用效率和价值的广泛讨论,相关话题在云栈社区的技术与管理板块也常有深入分析。
争议背后的真实学术生态
尽管数据惊人,但简单地将NC贴上“水刊”标签有失公允。我们需要客观审视这本头部OA期刊的真实定位。
作为出版巨头Springer Nature旗下的旗舰OA期刊,它庞大的发文量与高昂的收费,使其成为“学术资本主义”的典型代表。这种将“付费发表”与“学术传播”深度捆绑的模式,无形中加重了青年学者和发展中国家科研团队的经费负担。
同时,随着年发文量突破万篇,同行评审系统面临巨大压力,部分文章水平与高影响因子之间的匹配度引发担忧,存在“质量稀释”的风险。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OA模式在国际上被视为打破传统知识壁垒、促进科学成果免费开放的先进模式。NC的全面OA化,正是顺应了诸如“Plan S”等国际开放科学倡议的趋势。
尽管发文量巨大,NC的拒稿率常年保持在85%以上,其影响因子也稳定在14-17的高位(稳居JCR Q1区),成功地在顶级主刊(如Nature、Science)与专业期刊之间,占据了一个独特的生态位。

对于许多青年学者和新兴团队而言,在NC上发表成果依然是迈向更高学术平台的重要“敲门砖”。NC在庞大基数上维持相对高水平的“扩量提质”路径,已被证明是可持续的,这也为立志做大做强的国产期刊提供了可对标的的发展方向。
结语
中科院的举措并非孤例。据《Science》报道,德国、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等机构和组织也在考虑或已实施对APC报销设置上限。在国内,这一政策更与发展400种世界一流国产期刊的国家战略相呼应。
从宏观视角看,这一政策促成了“学术评价—经费使用—制度约束”的管理闭环。新政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高影响因子不等于高的科研经费使用效率。面对明确的政策导向,各科研单位和课题组需要重新评估发文策略与成本。在未来,目标期刊的版面费金额及其合规的资金来源,将成为投稿前必须审慎考量的现实因素。如何更优化地进行科研评价体系建设和资源分配,是摆在所有科研管理者面前的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