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年收入超过4亿美元,日均进账300万美元。
这不是科幻情节。Matthew Gallagher和他的弟弟创立了一家名为Medvi的减肥药公司,在2025年实现了4.01亿美元的营收。进入今年,生意更是火爆,日均收入稳定在300万美元以上,全年目标是冲击18亿美元。
对比之下,同样业务模式(线上开处方卖减肥药)的美国远程医疗巨头Hims & Hers Health,雇佣了2442名员工,2025年营收为24亿美元。

算一笔简单的账:人效。Medvi是2亿美元/人,而Hims是98万美元/人,前者是后者的200多倍。
再看利润率:Medvi的净利润率高达16.2%,而那些雇佣了数千人的竞争对手,利润率普遍只有个位数。
那么问题来了:Hims那多出来的2440名员工,究竟在做什么?
答案并非他们不努力。在一个庞大组织中,销售数据需要有人汇总,汇总后需要有人分析解读,解读完毕需要有人向上传达,信息传达到位后,决策者才能拍板。这套流程存在于每一家大公司内部,它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中层管理」。
这个结构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罗马军团发现,一个人最多能有效管理8个人。于是,每8个人设一个头目,每80个人再设一个更高层级的头目,层层叠加。这在管理学上被称为 Span of Control,即管理幅度或控制幅度。

两千年后的现代公司,与古罗马军团遵循着同一套底层逻辑。因为人类大脑处理与传递信息的“带宽”,在这期间并未发生质变。
直到现在。
AI正在将这条延续两千年的铁律撕开一道口子。 单人创造十亿美元价值的独角兽公司,正从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2024年提出的OPC(一人公司)概念,加速走向现实。
而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为“草根”,也更具颠覆性。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AI让它照进了现实
Matthew Gallagher的形象,似乎与常见的AI极客或硅谷精英相去甚远。一头蓬松的卷发,宽松的T恤,手臂和手背布满纹身。他没有名校光环,大学未能毕业,童年甚至一度在汽车旅馆中颠沛流离。

但在商业嗅觉和执行力上,他的眼光毫不逊色。2024年,当GLP-1类减肥药风靡全球时,Gallagher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痛点:人们想要便宜、便捷的减肥药,并且极度厌恶去线下诊所面诊的繁琐流程。

然而,这个赛道早已被Hims & Hers Health这样的上市公司巨头盘踞。面对这样的对手,普通创业者连牌桌都难以摸到。
Gallagher的思路清奇而直接:既然供应链(药厂、药房)已经成熟,我为什么不把除了发货之外的所有环节,全部交给人工智能来处理?
他找到了CareValidate和OpenLoop Health这类提供“开箱即用”服务的远程医疗基础设施公司。它们负责搞定最棘手、最专业的合规审批、持牌医生问诊和药房发货流程。

OpenLoop这类平台充当了线上诊所的角色,采用“平台-持牌医生-药房”的分离架构运营。而Gallagher自己,则全力聚焦于前端的获客、运营和用户体验。确切地说,是他指挥下的AI Agent们包揽了这一切。
他只用了两个月时间,自掏腰包2万美元,就搭建起了整个商业系统的雏形:
- 用ChatGPT、Claude和Grok编写了让后端系统相互通信的底层代码,并生成了网站上所有的营销文案。
- 用Midjourney和Runway批量生成了大量足以以假乱真的广告图片和视频素材。
- 用ElevenLabs的语音模型测试了AI客服的语音交互体验。
- 甚至,他自己构建了多个AI Agent,让它们像流水线工人一样,自动执行日常的社交媒体营销、内容发布等运营任务。
上线初期,Medvi的网站充满了“塑料感”。那些笑容完美的模特一看便是AI生成,网站上滚动展示的“媒体报道”栏也是用AI生成的虚假效果。

在内行人看来,这堆东西堪称“AI工业垃圾”。
但这不重要。在与市场持平的价格(首月仅需179美元)和极其流畅的在线问诊、支付体验面前,消费者用真金白银投了票。第一个月收获300名客户,第二个月飙升至1000多名。到2025年底,实现了4.01亿美元营收和16.2%的净利润率。
这套近乎在ChatGPT对话框里构思并搭建的商业系统,就在洛杉矶的一栋普通住宅里自动运转起来。每天醒来,Gallagher的账户里就会新增300万美元。

而且增长还在加速。Medvi已不满足于只卖减肥药,开始横向扩张到男性健康、个性化送餐、女性激素治疗等多个领域。Matthew的策略极其清晰:避免融资,避免团队扩张,保持闪电般的决策速度,彻底绕开传统公司管理中的内耗。
他承认这个“两人帝国”有时让人感到孤独,但Medvi的成功无疑勾勒出一幅极端的未来商业图景:在AI时代,个人创造力与技术杠杆的深度融合,确实拥有撼动行业巨头的潜力。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曾经的戏言,正在被Medvi具象化。原来生意真的可以这么做,原来那些看起来高大上、专业无比的环节,真的可以用AI在两个月内堆出来。
这引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思考:我们工作中那些开会、对齐、汇报、传达,到底是因为工作本身复杂,还是因为信息在人类网络中传递本身就需要这些“人工路由器”?
Medvi证明了“AI很强大”,但更关键的是,它证明了“让一个商业组织正常运转”这件事,所需要的人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
所以,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或许不是“我会不会被AI替代”,而是:原来我一直在做的工作,有一大半只是在填补一个因人类通信带宽不足而产生的系统性缺陷。
巨头的蓝图:从“管理层级”到“公司智能”
无独有偶,支付巨头Block(原Square)与红杉资本前不久联合发布了一篇名为《从层级到智能》的宣言,公开探讨如何用AI重构公司组织。

他们的判断非常锋利:过去两千年,层级结构存在的唯一理由,是人类传递信息需要中间人。现在AI可以近乎无损地接管这个“信息路由”角色,那么中间管理层就不再是必需品。

他们所设想的、由AI的“世界模型”驱动的未来公司,包含一个硬核的四层架构:
- 能力层:如支付、借贷、发卡、薪资结算等核心金融能力。它们不是具体产品,而是没有用户界面的底层“积木”,通过API提供服务。
- 世界模型层:这包括“公司世界模型”和“客户世界模型”。公司内部的每一次决策、每一行代码、每一场讨论都是机器可读的数据,AI借此实时构建公司全景图。同时,AI通过分析海量真实的交易与行为数据(这些是“不会说谎”的诚实信号),构建出对客户需求的深度理解模型。

- 智能层:这是架构的大脑。传统公司中,如果需要为一家遇到现金流问题的餐厅提供贷款,需要产品经理调研、立项、研发排期。而在新架构下,智能层会主动识别出“这家餐厅即将面临季节性资金短缺”,然后自动从“能力层”组合“借贷”和“支付”模块,生成一个定制化的短期贷款方案,在餐厅老板开口求助前,就推送到他的收银终端上。
- 界面层:即最终用户接触的终端,如Cash App、Square POS机等。它们是智能层向用户交付组合方案的出口。
在这套架构中,传统的“产品路线图”被废弃。客户的真实痛点直接喂养AI,AI直接调动底层能力生成解决方案。公司结构则被压缩为三种角色:深入某个领域的专家(执行者)、短期负责解决特定复杂问题的负责人、以及既带团队也亲自动手的“玩家教练”。

没有专职的中层管理者,没有只为“信息对齐”而存在的岗位。
如果AI连规划、信息路由和方案组合都做了,公司里的人还剩下什么价值?答案是:解决AI尚不能解决的、最前沿的复杂问题,以及进行真正的创造性工作。
现实另一面:孤独、救火与无限循环
理想很丰满,现实也有其骨感的一面。Medvi的创始人在享受巨额财富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孤独。他在采访中坦言:“说实话,到了这个阶段,我有点想招人了……主要是因为太孤独了。”
一人(或两人)公司的运营绝非毫无挑战。Medvi早期问题频出:
- 网站上列出的医生,实际上并未与Medvi合作。
- 用于展示减肥效果的“模特”对比图,是用DeepFake换脸技术生成的。
- AI客服因存在“幻觉”,会误导客户,乱报价甚至虚构业务。
- 网站滚动播放的主流媒体Logo,让用户误以为Medvi被广泛报道,实则只是投过广告。
AI确实让公司变得极“轻”,但并未让创始人彻底“省心”,反而让他变成了一个7x24小时待命、随时准备给系统“擦屁股”的超级消防员。

Medvi像是Block那篇宏大论文的一个现实缩影,展示了AI驱动的公司可能面临的样子。Gallagher透露的未来计划依然是:用AI扩张产品线,用AI搭建新系统,坚持不招人。
与此同时,为了提供更优质的服务,Medvi开始为部分用户分配真人客服经理,让他们记住客户的生日和孩子的名字。而为了高效做到这一点,这些真人客服经理也在大量使用AI工具来辅助工作。
于是,一个有趣的循环出现了:公司用AI替代了大量人工岗位,然后又用少量人力去弥补AI做不到的温情与复杂沟通,而这些人力,自身又依靠AI来维持超高的工作效率。
AI正在深刻改变公司的组织形态,它在这个系统内的演化与循环,还远未到达终点。
一边是Medvi这种“草台班子”独角兽的野蛮生长,另一边是Block这种行业巨头对AI驱动新架构的严肃设计。两条路径,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个需要2400人才能平稳运转的公司模式,正在被证明是一个历史性的、效率低下的遗留问题。
而我们中的许多人,所从事的“工作”,很可能就是那个正在被AI修复的系统性Bug。当然,这也意味着新的机遇——从“信息传递者”转变为“问题定义者”和“价值创造者”的机遇。如何在这场变革中找到自己的新坐标,是每个职场人都需要思考的命题。关于人工智能与未来工作的更多深度讨论,欢迎在云栈社区的开发者广场板块与我们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