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da 是硅谷科技基金 Altimeter Capital 的合伙人,一级投了 OpenAI、Anthropic、字节跳动,二级投了英伟达、Snowflake、Robinhood。
听完她和张小珺的播客,硬核的部分很硬核(把电动机塞进蒸汽机工厂、Coding 市场被低估了 100 倍、Anthropic 的领先可能不再换手),感性的部分很真诚(深夜的焦虑、孤独、人和人的连接),划重点分享。
Coding 的真实市场不是程序员,是全球所有白领

之前投资人评估 Coding 赛道的算法是 400 万程序员 × 每人 200 刀订阅费 = 大约 100 亿美元的市场,但今天 Anthropic 一家的收入就远不止这个数儿,框架从量到价全错。
Coding 真正的市场不是给程序员用的工具,是任何可以被计算机操作的事儿。Dario 投资 PPT 第一页就写了全球白领 30-40 万亿美金,乘上一个 take rate 至少也是比 100 亿的 TAM 再大 100 倍,且 Claude Cowork(给非程序员用的 agent)同等规模下增长斜率比 Claude Code 还陡,破圈已经在发生。
Freda 诚恳复盘说投资做判断是经常错的,能做的事情就是在 Cursor 收入到十亿美元的时候意识到框架肯定出了问题,赶紧认错及时改。
这个姿态堪称 AI 时代的生存法则:看清大势,但随时准备转向(Strong opinions,loosely held)。
我们今天用 AI 的方式就像把电动机塞进蒸汽机工厂
Freda 引用了 Dario 提到的两个概念(她好像也很喜欢读 Dario):
Technology Diffusion 是技术能力本身的进步,而 Economic Diffusion 是技术真正被企业和经济吸收落地的速度。
后者可能滞后几年甚至十几年。
历史上最经典的例子是电灯泡发明之后的 30 年里,工厂生产率毫无提升甚至还下降了,因为大家只是把蒸汽机拆掉然后把电动机塞进了原来的位置,工厂还是垂直多层的旧设计;直到以电力为基础的流水线被发明出来,生产力才真正爆发。
今天大部分组织用 AI 的方式就还处在「把电动机塞进蒸汽机工厂」的阶段:每个人都把 AI 加进了自己的工作流,用来加速写 PPT 和会议纪要,但没有人真的在问这个流程本身为什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未来组织形态的判断是从接力赛变成篮球赛:
现在做产品像接力赛,PM 写文档传给设计师,设计师画完传给开发,开发写几个月再传给 QA;当 AI 加速了其中一棒(比如 vibe coding 让开发从三个月变成两周),QA 很快就成为新的瓶颈,而解决了 QA 又会发现 PM 成了瓶颈,跟打地鼠似的。
未来可能会变成三到五人的特种小队,掌握所有技能,围绕 AI 实时跑位配合,自行极速决策,只有重大问题才向上汇报。

Anthropic 的领先,这次可能真的不会换手了
过去两年行业的默认假设是 SOTA 模型每隔几个月就换一次手,去年底 Gemini,之前是 OpenAI,现在是 Anthropic,但 Freda 说最近她第一次开始质疑这个假设。
核心原因也已经有很多人意识到了,Coding Agent 成熟后出现了一个飞轮,更好的 AI 训练出下一代更好的 AI(所谓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一旦过了某个临界点曲线就会变得非常陡峭。
就像最早造出来的汽车可能经常抛锚,前面的快马还能追一追;但一旦汽车引擎稳定跑起来,没有引擎的马就没有任何比的意义了。

以信息交换为目的的人类对话正在消亡
Freda 以前也非常喜欢约行业专家聊天,30 分钟就能从顶尖的人那里获得高密度的知识,但现在 99% 信息性的内容都可以直接问 AI,并且效果可能更好。
以信息交换为目的的对话,意义正在被快速掏空。
但前段时间她随便和朋友闲聊,不知不觉聊到了做事情的勇气、人生的遗憾、什么东西会让你有灵光一闪的感觉等等,没有任何信息增量,却是她认为很长一段时间里最有内容的一次对话。
现在跟信息、知识、分析有关的事交给 AI,见人这件事反而变得更单纯了,就去聊一些真诚的、甚至以前大家都不会聊的东西。
刚好昨晚好友询问「你是怎么做到既跟 AI 越聊越多,跟人类也越聊越多」的时候我回复说:适合和 AI 展开的话题和适合和人展开的话题其实并不重合,对我来说这两者是非常互补的。
之前写 AI 与人的关系的时候引用过政治哲学家阿伦特的分类:
- 劳动 Labor:维持生存的重复活动,做饭洗碗送外卖,做完就消失
- 工作 Work:创造持久之物,造房子写书写代码
- 行动 Action: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比如对话与爱,创造意义
Claude 自问:未来 AI 能替代劳动吗?能;能替代工作吗?大部分能;能替代行动吗?不能。
因为行动的核心是「谁在说」比「说了什么」更重要。同样一句「我爱你」,人说的和 AI 说的,意义完全不同。

Freda 其实也是在 labor/work 和 action 之间划下了这道线。
人类有很多曾经被视作缺陷的东西。我们会遗忘,会疲惫,会受伤,会在深夜突然想起一个已经无法倒带的选择,但这恰恰构成了人最深的力量来源、区别于 AI 的所在;所有的缺陷从此一体两面,同时也成为了我们最大的优势。
AI 越强,人的旧缺陷但实际上是新优势的范畴还会更大;
不得不说,和 AI 聊得越多,我反而越珍视喜爱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