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看到有人讨论关于腾娱互动的话题，包括前面写过的两篇文章。如果你对腾娱还不了解，那下面关于我的入职经历，值得花几分钟来看看。
说实话，腾娱的情况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它顶着腾讯的光环，参与的全是大IP项目，听起来像是游戏行业的白月光。但真进去了，才发现那束光照到身上的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过，如果你是专业一般、学历双非，大小厂正编简历关都过不了，却偏偏心里还揣着“我想做游戏”那点执念——那腾娱这个坑，或许值得你来踩。
腾娱互动成立于2021年1月，是腾讯的全资子公司，总部在深圳。HR宣讲时总说：我们是腾讯游戏的战略合作伙伴，参与的都是《王者荣耀》《和平精英》《英雄联盟》《元梦之星》这样的顶级IP。你一听就激动了。你能不激动吗？一个玩了多年游戏的少年，突然被告知可以去参与曾经仰望的项目，那种感觉像做梦一样。
但进去之后你才会慢慢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项目是你的，但好像又不是你的。腾娱的目的，是腾讯为了“降本增效”搞出来的产物——用更便宜的价格招人干同样的活。它比外包高级，比正编低一等，业界有人管它叫“内包”——介于正式员工和外部外包之间的尴尬存在。正编、腾娱、外包，三个阶层，泾渭分明。你在里面大概率干的是测试、美术支持、客户端开发支撑这类执行层的活，核心的商业化决策、框架设计基本轮不到你。你简历上写着“参与《洛克王国》项目开发”，外面的人觉得你好牛。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干的是把别人设计好的东西落地执行——测bug、跑脚本、搬资源，没什么话语权。那种落差，用我一个同事的话说就是：“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巨人却不低头看你一眼。”
腾娱的面试流程推进得特别快。我第一天投简历，过几天就收到了一面邀约，第二天二面，第三天三面，一周之内走完所有流程。快到我都有点恍惚：你们真的看清楚我是谁了吗？技术面不算太难，基础的计算机知识问一圈，再考你一道力扣题。跟腾讯正编的面试比起来，难度确实低了不少。后来我才明白，面试快、难度低，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量大管饱的筛选模式——腾讯在严控正编、扩大腾娱，几年下来招人规模非常夸张，面试自然就流水线化了。HR面的时候重点确认一件事：你能接受加班吗？你愿意来深圳吗？我当时当然是满口答应。
入职后我很快理解了什么叫“995”——早九晚九，五天。但不是每个部门都严格执行。腾娱内部不同项目组的节奏天差地别：有的项目加班到跟正编没区别，有的项目吃完饭就能走人。我曾经问一个隔壁组的哥们几点下班，他说“看情况，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十点”。我又问“那你怎么判断今天该几点走？”他想了想说：“看领导心情。”这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腾娱员工在工作节奏、上下班时间上，被要求和集团正式员工保持一致。换句话说，你要跟正编一起卷，但你拿的钱不是正编的钱。有人算过一笔账：如果你18K一个月、14薪、995的节奏，把加班时间摊进去，时薪跟你在外面找个小厂几乎没差别。这或许就是打工人的生存法则：你以为你拿了高薪，但你的时薪可能在出卖你。
薪资是一方面，但更让人如鲠在喉的，是身份带来的那种细微的、无处不在的落差感。你的工牌也是蓝牌，跟正编看起来差不多。但你很快就会发现：很多内部系统你没有权限，很多内部课程你点不进去，本部的健身房你不让用，腾讯的年会跟你没关系。食堂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腾娱的员工有餐补，但要到指定的餐厅去吃饭。你在科兴科技园办公，每天固定的几家店轮流吃，一个月就腻了。而几公里外腾讯总部的食堂里，正编员工刷卡随便吃，菜品丰富到你选不过来。同样是在做腾讯游戏，人家吃完饭还能喝杯咖啡在园区散步，你吃完饭在科技园的楼下转两圈就回去接着干了。
当然，公平地说，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我的mentor就是个很好的人，正编出身，技术扎实，愿意教你东西。他会帮我把实习周报写得规范一点，会在我不理解任务的时候耐心讲一遍第二遍。年底评绩效的时候，他还帮我争取了转正名额。我发自内心感激他。但一个人的善意，改变不了一个制度的结构。
在腾娱干了半年之后，我开始感到一种隐约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来自加班太累，而是我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到底在成长吗？我每天的工作是跑脚本、测功能、对接资源、记录bug。偶尔能给策划写个工具，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执行层面的重复劳动里打转。核心的东西碰不到，决策的事情轮不上，项目的技术深度也有限。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我看到脉脉上有人写道：“以外包身份进入大厂，基本上是干一些边缘业务或者部门中的边缘化的活，不利于后续跳槽。”你可以反驳说：在哪个公司不是从打杂做起？这话没错。但区别在于，在腾娱，你很可能要打很久很久的杂，而且天花板很低。因为转正编的机会极低，职级晋升通道也跟集团是分开的。你干得再好，也是在子公司的体系里往上爬，而往上爬的本质还是在这个“内包”生态里做更高级的执行活。
我在的那个组，有一个干了三年的老哥，技术能力不差，但一直没能转正编。我问他后不后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是后悔，就是觉得，好像把最好的三年，浪费在了‘等等看’上。”这句话，比我听到的任何离职理由都更有“刺激感”。
某次和朋友聚会，朋友问我：“你在腾娱具体做什么？”我说：“做游戏测试。”朋友说：“哦，测试啊。那你以后想做策划还是开发？”我愣住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说不上来。我这一年在干什么？在测试，在对接，在跑流程，在等权限，在写周报……你说这些东西没有价值吗？也不能这么说。它让我熟悉了大型项目的协作流程，知道了腾讯内部的工作规范，学会了怎么跟不同部门的人沟通需求。但这些东西，换一个地方，三个月就够了。
提出离职的那天，mentor找我聊了很久。他说他理解，但希望我再考虑考虑，因为正好有个新项目要启动，可以让我多参与一些核心的工作。我说谢谢，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腾娱是一个矛盾体：它给了双非学历、普通人一个接触行业顶级IP的机会；但它同时也用“内包”的身份限制了你真正触及核心的可能性。它能让你在这个行业先活下来，但如果你在里面待太久、没有清晰的目标，你也可能被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掉锐气。
所以，腾娱值不值得来，我觉得：如果你自己要求不高，图稳定且不玻璃心的人那可以来；如果你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那可以来；如果你有正编的地方，那就去吧，哪怕公司名气没有腾娱大。在职场上，最可怕的不是“现在不好”，而是“明明不好你却习惯了”。
所以，如果你也是一个怀揣游戏梦想的人，如果你也走在“要不要去腾娱”的路口，我想对你说的是：可以去，但要记住为什么要去，更要记住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发表于 1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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