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技术掌舵人 Mira Murati 在法庭上骤然翻脸,将 OpenAI 内部最隐秘的权力撕扯与决策黑箱,毫无保留地掷向公众视野。
她一纸证词直指核心问题:在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操盘下,模型安全审批形同虚设,高管之间被长期刻意制造的「混乱与不信任」所笼罩。

这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自家人捅出的最锋利一刀。
Murati 曾是 OpenAI 无可争议的技术核心。从 GPT-4 的诞生到 ChatGPT 席卷全球,她始终站在最关键的枢纽位置。2024年,她突然离职,外界猜测纷纷,她却始终沉默,直到今日站在了庭审的聚光灯下。


通往AGI的道路,是否铺满了精致的谎言?
法庭上的 Murati,彻底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她的证词,剥开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内核——这家旨在打造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机构,其内部安全审批流程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她揭示了奥特曼的管理手段:关键信息被选择性披露,不同高管收到不同版本的事实,安全审批节点被刻意模糊。这导致一个可怕的局面——没人能拼出完整真相,每个人都在残缺的信息碎片里做判断。而最终的解释权与决定权,永远牢牢攥在奥特曼手里。这绝非偶然,更像是精心的设计。
在马斯克起诉奥特曼的庭审中,播放的取证视频录像证实了这一切。导火索来自一次新模型发布:奥特曼曾告知 Murati,OpenAI 法务部门(由时任法务主管 Jason Kwon 负责)表示该模型无需经过 OpenAI 安全委员会审查。
律师在取证时犀利发问:“据你所知,奥特曼先生这么跟你说的时候,是在说真话吗?”
Murati 的回答干脆利落:「不是。」
她随后补充,自己事后与 Jason Kwon 核实,发现对方所言与奥特曼的转述根本是两回事。她将之定性为奥特曼与 Kwon 之间的「对齐错误」(misalignment)——而 Kwon 如今已高居 OpenAI 首席战略官之位。

在高管团队中,奥特曼长期制造「混乱与不信任」——这是 Murati 在法庭上的原话。当这几个字从一位前核心决策者口中说出,其分量胜过任何外部指控。

前董事会的 Tasha McCauley,正是当年主导罢免奥特曼行动的成员之一。她提交的庭外证词,与此前另一位前董事 Helen Toner 的陈词形成呼应——两人都谈到了对奥特曼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以及他一手缔造的「有毒文化」。

McCauley 直陈,奥特曼制造了「混乱」和「危机」,导致内部「撒谎成风、欺骗成性」,且这种恶劣风气逐渐渗透进了管理层。她指出,奥特曼的不诚实每隔数月便会引爆一次「危机事件」。她甚至曾收到时任董事伊利亚·苏茨克维尔(Ilya Sutskever)长达数十页的邮件,内容尽是「列举萨姆的种种行为和谎言所引发的各类混乱事件」。

1亿美元重压之下,初心被商业“俘虏”?
风暴的源头,往往起于微末的利益纠葛。2022年,在 ChatGPT 发布前夕,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与 CTO 凯文·斯科特(Kevin Scott)向奥特曼开出了条件:OpenAI 必须达到 1 亿美元营收,才有资格拿到微软下一笔 100 亿美元的天量投资。
奥特曼接过了这一重压,并将其化为 OpenAI 内部的核心目标,自上而下传导压力。

Murati 作证时澄清,她从不反对营收,她反对的是这一切缺乏与使命一致的战略。一份曝光的庭审问答记录下了那段关键对话:
问:你这里提到的1亿美元营收目标是什么?
穆拉蒂:那是公司要努力达成的营收目标。
问:是谁告诉你这个目标的?
穆拉蒂:萨姆·奥特曼。
问:他有没有说这个目标是微软设定的?
穆拉蒂:他说了这个目标。
问:文件写道「凯文和萨提亚表示,这是筹集下一笔100亿美元资金所需的条件」,你是从哪得知的?
穆拉蒂:萨姆·奥特曼。
问:奥特曼先生是否告诉你,达成这项目标对获得微软持续投资很重要?
穆拉蒂:是的。
问:OpenAI是否采取了措施去实现?
穆拉蒂:是的。我们扩大了团队,并试图围绕它建立一个企业及商业体系。

ChatGPT 于 2022 年 11 月 30 日发布。令人玩味的是,作为一家慈善信托的 CEO,奥特曼向自己的管理董事会隐瞒了此次发布——非营利组织的董事们竟是透过推特截图才得知此事的。
八周后,微软那笔 100 亿美元的投资官宣落地。

越来越多人看明白,驱动这家公司目标设定的早已不是它所代表的慈善使命,而是微软的商业压力。这家慈善信托,在资本的裹挟下被彻底「俘获」。多年前,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便犀利断言,OpenAI 早已不 Open,背弃了创始初心。

被架空的安全委员会:一场「结构性违约」
OpenAI 理应存在一道安全防线——部署安全委员会(DSB,Deployment Safety Board),一个负责决定新 AI 模型能否对外发布的正式审查机构。
Helen Toner 在宣誓后揭露了其真实运作机制:
DSB 由三名微软成员与三名 OpenAI 成员组成,需多数票才能通过。若出现平票,OpenAI 一方成员可打破僵局。而奥特曼,正是 OpenAI 那三人中的一员。
这意味着,总共 6 票,需要 4 票才能放行部署。
只要 3 名微软成员加上奥特曼本人,便是决定性的 4 票。即便 OpenAI 其他两名负责安全的成员拼死反对,也无济于事。奥特曼就是那张永远的摇摆关键票。
这个精巧的机制设计,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让「微软+奥特曼」这一方,对内部所有安全异议者构成了天然且不可逾越的多数。
令人窒息的是,即便审查流程在结构上已如此偏向自己,奥特曼依然觉得麻烦,他选择直接撒谎来彻底绕开它。他告诉 CTO Mira Murati:GPT-4 Turbo 不需要走 DSB 流程。而 Murati 在宣誓状态下确认:「这不是事实。」

OpenAI 章程赫然写着:它的责任是对全人类负责。但 DSB 的结构设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商业部署畅通无阻,而非筑起安全的高墙。这已不是管理疏漏,而是对慈善使命的「结构性违约」。
在这场博弈中,OpenAI 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甚至一度在法庭上宣称,不知自己为何被起诉。一段极具戏剧性的庭审实录显示:
问:这场诉讼是不是让你们没法发布新章程?
Brockman:老实说,我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被告。
问:你不清楚?你读过起诉书吗?
Brockman:读得很仔细。
问:他们请了很有名的律师、很有名的律所,他们从来没跟你解释过你为什么被告?
Brockman:我明白他们的主张。我也看到这些主张随时间在变。不过……
问:那你是明白的?
Brockman:我坚持我的证词。
问:我记得你刚才说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告。
Brockman:我是这么说的,没错。
问:你坚持这个说法?
Brockman:是的。

接着,马斯克的律师直接摊牌:
问:你被起诉,是因为违反了你对这家慈善机构的受托义务——去遵守你们至今还挂在网站上向全世界宣告的使命。明白吗?
Brockman:哦,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问: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我在告诉你,你被告,是因为违反了 OpenAI 的慈善使命——以开源方式开发安全 AI,造福全人类,任何个人不得从中牟利。明白这就是你被告的原因吗?
Brockman:我们并没有那样做。

Brockman 坐在那里,花去五个小时,将包括「不当得利」「违反受托义务」在内的每项指控要件,都亲口承认了一遍。然后,当被问及为何被告时,他却试图在陪审团面前装傻。因为那答案,正是他自己刚刚招认的全部事实。法官审视的是行为,而矛盾本身,就是铁证。

理想褪色:当长期安全研究沦为“绊脚石”
曾在 2021 年至 2024 年担任 OpenAI 安全研究员的 Rosie Campbell,在证词中讲述了自己亲历的一场理想褪色。她加入时,公司尚有专门负责长期 人工智能 安全的两支团队,一支确保 AI 与人类价值观对齐,另一支则是她所在团队,为超人类 AI 的到来做预备。

但随着时间流逝,OpenAI 变得愈发以产品为中心。最终,这两支长期 AI 安全团队均被解散。Campbell 回忆,团队里约半数人选择直接离开,而非内部转岗。这场变动印证了安全在商业冲刺面前的全面溃败。
讽刺的是,她也曾签署呼吁奥特曼复职的联名信。她向陪审团解释,那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恐惧:一旦奥特曼离开,OpenAI 员工将流向微软,而她担心,那家巨头对 AI 安全的投入更靠不住。「我当时判断,要让 OpenAI 不至于分崩离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奥特曼回来。」
权力更迭疑云与48小时博弈实录
如今,OpenAI 的非营利部分近乎只剩残骸。所有顶尖人才、研究、模型,一切有价值之物,都被转移到了营利性实体。非营利组织沦为仅持有 26% 股份的空壳。

最初的董事会从未批准向营利模式转型。他们的使命始终是公开开发 AI 以造福人类,而非缔造一家商业帝国。当领导层擅自推进,无异于对非营利组织工作的劫持。这也是为什么诉讼的矛头直指奥特曼和现任领导层,而非原董事会。

奥特曼也承认,自己并非总是透明。在 2023 年 11 月的“政变”周末中,他甚至逼得 CTO Murati 不得不亲自给微软 CEO 纳德拉发短信,才勉强稳住公司不至当场爆炸。


更多曝光的短信还原了那惊心动魄的 48 小时权力博弈:奥特曼被董事会解雇后,反复请求回到办公室与董事会面谈,均遭 Murati 代为拒绝。她转达了董事会冰冷的决定:「他们不要你」,并透露董事会计划让埃米特·希尔(Emmett Shear)接替二人。
奥特曼发消息问:「你能帮我问问他们,为什么整个周末都说要我回来?」
而 Murati 的回应直白得惊人:「他们想要新 CEO 到位...(不是我)。」
他甚至提出一个设想:「如果微软收购 OpenAI 呢?那样能提供董事会想要的治理吗?」
在另一端,他得到的反馈是:「他们不在乎所有人是不是都辞职...只是不想让 AGI 落在你手里。」
这批短信不仅拼凑出权力交接的残酷图景,更为马斯克一方提供了关于奥特曼如何被驱逐、又如何一步步重新夺权的关键证据链条。这一切,都指向了 云栈社区 上无数开发者正在激烈探讨的核心命题:在一场关乎人类未来技术的操控权争夺中,治理与利益的天平,究竟该向何处倾斜?当创始理想撞上资本巨轮,留给技术与安全的余地还剩多少?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