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中转站被央视摆上台面的那天，二手平台上 8.8 元的积分依然在卖。
9 月 11 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发布了一篇调查，标题非常直白：《250 元的 AI 工具积分只卖 8.8 元？小心你的代码被截留倒卖》。报道中给出了具体价格：腾讯 WorkBuddy 官方的 5000 积分加量包卖 250 元，而二手平台上 8.8 元就能买到，9.9 元甚至能买到 1 万积分。
卖家的说辞是"源头充值""内部渠道"，头像和商品图直接复刻官方宣传图，描述里写着无需登录即可激活、全系统兼容。其中一个链接的销量已经超过 2500 份。
2500 份。这已经不是几个人在试水，而是一门已经跑顺了的生意。
8 块 8 买来的不是积分，是一个安装脚本
央视记者自己下单了一份，8.88 元，5000 积分包。
付款之后，积分并没有到账。到手的是一个兑换码，外加一份图文教程。按照教程输入兑换码后，界面跳出提示：需要下载"一键安装脚本"。脚本跑完，客户端重启，模型选择栏里多出了一项——"自定义模型"。
5000 积分到账了吗？到了。只是它没有长在官方系统里，而是长在了界面上。
有卖家说得很坦白：这相当于一个中转平台。业内人士给出的定性是第三方 API 中转站篡改本地配置——商家引导你改写自己电脑上的客户端配置文件，把你的请求转发到他自建的服务器。
你看到的那行余额，是卖家写上去的数字。扣多快，同样是他说了算。
说到这，得补一句。这事能成，是因为它钻的是一个正经功能。
"自定义模型"这类入口，本来是官方留给企业用户的。你有自己的私有化模型，或者公司指定了某个合规的推理服务，就可以让客户端指过去。这个设计本身没问题，很多做私有化部署的团队就靠它吃饭。
灰产干的，是把同一把钥匙配给了不该拿的人。入口还是那个入口，指向的服务器却换成了他的。
所以自查的时候，别只搜"外挂""破解"这类词，你去翻模型列表就行。合法的自定义模型长什么样，你心里其实有数：它会写着你公司的内网地址，或者一个你能说清来路的域名。
WorkBuddy 标准版包月用户吴女士的账，更能说明问题。她当月 4000 总积分用完，花 9.9 元买了 1 万积分。买完发现积分不在软件界面里显示，只能上第三方网页查询。一个上午过去，1 万积分烧光，还倒欠 8 分。她说以前完成一上午的任务，1000 到 2000 积分也就够了。
卖家给出的解释是，消耗速度要快 5 到 8 倍。他还有一句更关键的话：自定义模型的扣费规则，由卖家自行设置。
贵了 28 倍，为什么还是有人买
8.8 元对 250 元，差了将近 28 倍。
按老套路，这时候该说一句"贪小便宜吃大亏"。我不想这么说，因为这笔账没那么简单。
250 元买 5000 积分是个什么概念？一个习惯用 AI 干活的研发，一上午烧掉 1000 到 2000 积分是常事，一天两三千，一周就是一万多。一个月下来，光积分就是几千块钱。这笔钱公司不报销的话，就是从自己工资里出的。
所以花 9.9 元买 1 万积分的人，未必是想占便宜。更多时候，是官方那个价格真的让人下不去手。
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但我得说：灰产不是从贪心那端长出来的，是从价格那端长出来的。 封一批链接，会长出下一批。
再说一层，为什么这类灰产偏偏在今年冒出来。道理不难：AI 智能体从"偶尔问一句"变成了"一整天都在跑任务"，积分就从零零碎碎的小钱，变成了一项固定支出。你不再是偶尔掏 5 块钱问个问题，而是每天都要为它付费。
一项每天都要花的钱，人就会本能地去比价。灰产盯上的，正是这个心思。它不卖技术，它卖的是比你更便宜的那张价目表。
这两个原因叠在一起，就能解释一件事：平台在打击，官方在提示，这门生意却还在长。国家安全部今年 4 月和 6 月两次针对词元与 AI 中转站发布安全提示——一个季度之内说两遍同一件事，本身就说明这事没被摁住。
水表装在卖家家里，账单就由他说了算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不是虚标的余额，而是计费权在谁手里。
你家里装了水表，表在你家墙上，水厂按表收钱，你心里有数。现在这套模式是，水表装在别人家墙上，那个数字他说几就是几，你查还得去他家的网页上查。
吴女士的 1 万积分一个上午烧完还倒欠，就是这么来的。你花钱买的不是积分，是一套由别人掌握的计费规则。价格便宜 28 倍，是因为定价的人不是你。
但这还只是钱的部分。更重的东西在后面。
网络安全专家李铁军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说，这类中转站没有服务保障，资源质量参差不齐，账号和接口很可能来路不正。他描述的链条是：灰产把其他用户合法账号的 API 密钥偷走，集中到平台上卖，这些 API 随时可能过期、随时可能被封号。
最大的风险不在 API，而在那个脚本。脚本是在你自己电脑上跑的，程序里到底写了什么，由远程那个人决定。
一旦装上，你后面每一次提交给 AI 的内容，都要先经过他的服务器。文档、代码、会议纪要，按央视报道的说法，会被截留、倒卖。
做政企这行，这件事比中毒严重
我平时做的是政企数字化这块，水务和环保方向。这个行业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涉密资料不上任何非内网的接口，宁可自己手打一份摘要。
这条规矩，现在正在被 8.8 元冲垮。
这样的场景我见得太多了：为了把 Demo 跑通，把一份甲方的管网台账，或者一份内部验收材料的片段，直接粘进一个来路不明的对话框。粘的人不觉得自己在干什么大事，他只想让模型先出个结果。
问题是，在政企项目里，"我的电脑中毒了"和"我把甲方的资料送出去了"，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前一件你自己重装系统就完了，后一件要走流程、写说明、有人担责。
更要命的是事后追查。等数据出了事，你才去问"这台电脑上到底装过什么"，很多人的答案是不知道。
我有个最朴素的判断标准：先看你手上的东西能不能出这个房间。
项目图纸、管网数据、水质监测的原始记录、还没公开的验收材料——这些东西但凡按内网规矩管着，就别往任何需要联网的接口里送。你要是连它算不算敏感都判断不了，那就当它敏感。
还有一层是甲方的视角。等到验收或者审计，甲方问的往往不是"你用了什么模型"，而是"我的数据经过哪些地方"。这个问题，你得能在三分钟里答清楚。答不清楚，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所以对做这行的朋友，我多加一条：把"AI 工具怎么引入、走哪个通道、数据能不能出内网"写进你们自己的 IT 合规清单，而不是等地里长出问题再拔。这件事的分量，跟"选哪个模型好用"不是一个量级的。
也说不好：这事封不住
我得诚实一点。
平台说会升级产品策略，发现违规就封号。这条我信，因为他们也是被冒用的一方。WorkBuddy 官方的口径是：通过终端脚本修改本地配置实现的"积分到账"，实际属于接入外部模型，不存在"官方积分到账"这回事。站在平台角度，这确实必须打。
但封号能压住多少，我不知道。需求还在，价格差还在，这条缝还在，它就会换个壳再来。央视报道里已经列了更便宜的变体，它们各自的风险还不一样。
8.8 元的积分包，风险在于你不知道对方拿你的数据去干什么。3.88 元到 7.88 元的"成品账号"，风险更直接：那基本是把别人的账号拿来给你用，你连自己烧的是谁的额度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9.9 元一份的"无限积分配置教程"，风险最大。你买到的不只是工具，你还顺手成了这条链的下游分发者。
从买积分，到买账号，再到买教程，是一条很清楚的滑坡。起点是省 241 块钱，终点是你替别人把风险传下去。
一个行当开始卖教程，说明它已经准备好长期干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说不好，就是"脱敏"。国家安全部的提示里有一条，是提前对个人隐私、项目资料这类敏感数据做脱敏处理。道理我懂，真做起来很难。
一份污水厂的工艺参数，把厂名删掉就算脱敏了吗？我不确定。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只能说，不确定的时候就别用。
两分钟自查，照这个顺序做
说回能立刻做的。三步，顺序别换。
第一步，查入口。打开你常用的 AI 客户端，看模型选择栏里有没有多出"自定义模型""自定义接口"这类选项。再看一眼本地配置文件，里面有没有指向你不认识的域名。有，就是被改过。拿不准的话，把客户端卸干净重装，别手工去清配置文件。
第二步，对基线。给自己记一笔正常用量，比如"一上午大概 1000 到 2000 积分"。哪天突然快 5 到 8 倍，就是信号。还有个更简单的判断：如果余额只能在第三方网页上查，官方界面里看不见，那你用的已经不是官方的积分了。官方的东西不会绕过官方界面。
第三步，断链留证。出现异常扣费、无故封号、数据异动，立刻停用，更换 API 密钥，全盘查杀，然后把证据留下来。这三条不是我编的，是国家安全部给的口径。
顺序为什么不能换？因为先留证再动手，事后才说得清。你要是先删了脚本才想起要留证据，就只剩自己一张嘴了。
如果你带团队，还有一步比个人自查更要紧：把好用的工具统一到一个清单里，谁的电脑上装了什么、走哪个通道，一个月对一次。
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出事的时候，有人能立刻答出"哪几台机器要断网"。这个答案，比事后写检讨有用得多。
241 块钱能买到什么？一顿两个人的晚饭，或者半箱油。
这单生意里，8.8 元是最不值钱的部分。真正被标价卖出去的，是你按下去的那个发送键。
最后问一句：你电脑上那几个 AI 工具，模型列表是你自己一项一项设过的吗？
发表于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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