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 CPO:被忽视的光互连,才是 AI 基础设施的下一个瓶颈
过去三年,大家几乎都在抢购 GPU。英伟达股价三年内飙升 15 倍,H100 一卡难求,HBM 显存供需失衡,美光和 SK 海力士的股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所有人似乎都把这场人工智能革命的成败,归结为一个词:算力。
但有一个细节经常被忽略——无论单颗 GB300 GPU 的性能有多强,如果它不能与成千上万的其他 GPU 高速通信,大部分计算能力就会被白白浪费掉。
不妨这样想。把一个 AI 训练集群想象成一栋大楼,成千上万的人在这里一起工作。GPU 就是员工,HBM 就是每个人桌上的记事本,云存储则是公司档案库。所有人都在争论“应该招多少员工”和“记事本够不够大”,却很少有人问一句:楼梯和走廊够不够宽敞?
一个拥有万亿参数的大型语言模型,会把训练任务切分成数千个部分,分发到数千个 GPU 上并行计算,然后再把中间结果同步给所有 GPU。如果 GPU 之间的“通道”不够宽或不够快,那么增加再多 GPU,也不过是制造出更多孤立的计算孤岛。
GPU 是人工智能的大脑,但大脑之间的神经网络决定了整个系统的运行速度。如果没有光互连,更多的 GPU 就只是孤立的孤岛。
这里所说的“神经网络”,正是光互连网络。
以下数据对比,或许会让你重新思考整个行业:
- 全球所有上市光互连公司的总市值加起来,还不如美光科技一家公司的市值高;
- 但到 2024 年,全球光模块市场规模翻了一番,达到 154 亿美元;到 2025 年又增长 55%,达到 238 亿美元;
- AI 光收发器市场(处理 AI 训练流量的领域),从 2025 年的 165 亿美元,跃升至 2026 年预计的 260 亿美元,同比增长 57%;
- LightCounting 的乐观预测是:到 2030 年,光互连市场总额将超过 1100 亿美元;
- 高盛的预测更激进:光互连市场规模将从 2025 年的 150 亿美元,增长到 2028 年的 1540 亿美元——增长 9 倍;
- 2025 年前 9 个月,五大云服务提供商(谷歌/微软/AWS/Meta/Oracle)的资本支出总额超过 3000 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其中绝大部分资金都流向了 AI 基础设施;
- 光模块需求一度超过供应 2 倍以上,EML 激光器、CW 激光器和硅光子代工产能均出现严重短缺。
注意一个细节:存储是季度性事件,而光学则是一项多年结构性变革。前者是产品周期性波动,伴随着一年内的价格上涨;后者则是整个供应链的彻底重建。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一结构性转变中,规模最大的单次重组将于 2026 年发生,这就是 CPO。从 2026 年的 1.6 亿美元,到高盛预测的 2028 年 910 亿美元,短短 24 个月——这是光互连供应链历史上规模最大、最集中的价值重估。
为什么是光?三山压铜
要理解为什么 2026 年突然出现了一个价值 1.6 亿美元的 CPO 市场,首先需要明白一件事:铜缆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几十年来,数据中心内部 GPU、CPU 和存储设备之间的连接,一直依赖传输电信号的铜缆。铜缆确实价格低廉、可靠好用,但在 AI 集群里,铜缆已经彻底失效。
第一山:物理带宽已经触到天花板。
材料科学和电磁学的发展,已经把单根铜线的传输速度推到了极限。无论怎么优化工艺或更换材料,单根电缆的带宽都无法再提升。这就像一条双车道公路——不管怎么铺路,也只能并排行驶两辆车。AI 训练的带宽需求每一代都在翻倍:从 400G 到 800G,再到 1.6T 和 3.2T——铜线的物理性能已经跟不上了。
第二山:信号在几米之后就开始衰减。
铜缆在几十厘米的距离内传输效果还不错。超过一两米,信号就开始衰减;再过几米,信号就被噪声淹没了。但现代 AI 数据中心里,机架之间的连接距离往往有几十米甚至几百米。铜缆根本无法胜任这种传输距离。
第三山:功耗超过数据中心总能耗的 30%。
英伟达 GPU 的功耗随着每一代产品推出而飙升:H100 是 700 瓦,B200 高达 1 千瓦,GB300 甚至更高。在如此高的功耗水平下,连接 GPU 的成千上万根铜缆所消耗的能量,就可能占到数据中心总能耗的 30% 以上。这意味着,每增加一个“员工”(GPU),为这些“楼梯间”供电和通风的成本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光纤的优势,正好正面迎击这三大挑战:
- 带宽:单根光纤的带宽是铜缆的数十倍,如果再采用 WDM 波分复用技术(8 种不同颜色的光同时在一根光纤中传输、互不干扰),带宽还能再增加几倍;
- 距离:数公里内性能几乎没有下降;
- 功耗: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关键的是,AI 数据中心的需求受到双重驱动——不仅来自数据中心规模的扩张,也来自“光取代铜”渗透率的不断提高。在传统云架构下,一个 GPU 集群可能只需要几千根光纤;但在生成式 AI 集群中,则需要 10 到 100 倍的光纤量。规模 × 渗透率,这正是光互连市场在 2024 年至 2026 年间翻番的根本原因。
五年内,所有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互连都将采用光纤连接。这不是预测,而是物理定律。
什么是 CPO?
CPO 是过去两年光互连领域最常被提及的三个字母缩写,但 90% 的投资者其实无法解释它到底是什么。
CPO 的全称是 Co-Packaged Optics,即共封装光学器件。听起来很专业,但核心思想可以概括成一句话:把光器件从服务器背面移到芯片封装内部。
它解决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物理问题。
目前的标准配置是这样的:一个光模块(一个 U 盘大小的盒子)插在服务器或交换机的背面。GPU 生成电信号后,信号首先要沿着主板上的铜线传输数十厘米,才能到达服务器背面的光模块,在那里完成电光转换,然后才通过光纤传输出去。这数十厘米的铜线,带来了三样东西——信号损耗、传输延迟和严重发热。在如今密度不断攀升的 AI 集群中,这种损耗被放大了数十万倍,已经从一个不起眼的工程细节,演变成了系统级瓶颈。
CPO 的做法,是把光学元件移到 GPU 或交换芯片封装内部,紧挨着 GPU。这样一来,电光转换距离就从几十厘米缩短到几毫米。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我借用我认为最好的比喻——午餐盒的比喻:
目前的配置,就像是把食物和汤分别装在不同容器里。GPU 放在一个“午餐盒”里,光模块放在另一个保温瓶里,两者之间用一段铜线连接。而 CPO 的配置,则相当于把汤倒进同一个“午餐盒”内的另一个独立隔间里。食物和汤仍然是分开的,但它们待在同一个盒子里,彼此之间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要理解 CPO 究竟颠覆了什么,先得了解传统可插拔光模块的内部结构。通常,它包含五个核心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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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光芯片:发射连续光,作为光信号的载体。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手电筒,能产生极其精确、极其纯净的光。关键在于:激光器使用的是磷化铟(InP)或砷化镓(GaAs)化合物半导体材料,而不是硅——因为硅本身发光性能很差。这句话至关重要,后面会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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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制器芯片:把电信号“写入”光波。激光器发射的是一束不携带任何信息的连续光;调制器控制激光器的开关或强度——0 表示允许光线通过,1 表示阻挡光线——每秒进行数千亿次切换。激光器和调制器有时集成在同一芯片上,称为 EML(电吸收调制激光器),相当于把“手电筒”和“开关”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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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测器芯片:接收端的“耳朵”,负责把光信号转换回电信号。检测到光时输出 1,检测不到光时输出 0。材料同样为 InP 或 Ga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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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P 芯片:光模块内部的“大脑”,负责纠错、编码和均衡。光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会累积噪声和失真;DSP 在发送端进行编码,在接收端做噪声消除,确保恢复出来的 0 和 1 与原始数据完全匹配。这颗 DSP 采用硅芯片,由台积电制造。在 800G 和 1.6T 等高速模块中,DSP 的成本占比甚至可能超过激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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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镜和光纤耦合组件:把激光器发出的光束,精确对准光纤入口。光纤纤芯的宽度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对准精度必须达到微米级——就像在生产线上自动把一根针穿过另一根针的针眼,并且重复数百万次。
下面是 CPO 的核心架构。
封装内部包含:一个硅光子集成电路(PIC),用于处理光操控——调制、传输和检测,全部在这颗硅芯片上完成。它紧邻 GPU,通过先进封装技术安装在同一封装基板上,像 HBM 一样堆叠在 GPU 旁边。此外还有一个驱动芯片,由于距离只有几毫米,而且不需要复杂的纠错编码,它可以理解为 DSP 的一个高度简化版本。
封装外部:一个独立的外部激光光源(ELS),通过光纤将光输入到封装内部的硅光子 PIC 中。为什么不把激光器放进封装内部?因为磷化铟(InP)激光器会产生大量热量,而且寿命有限——放在封装内部会降低整体良率,一旦发生故障,整个芯片都要报废(一套 GPU + PIC + ELS 组件价值数万美元)。采用外置可插拔单元设计,故障激光器可以轻松更换。
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 CPO 真正颠覆的是什么:它不是对光模块内部某个组件做升级,而是对“光模块”这个产品本身的形态,进行了一次彻底解构。
如今的可插拔光模块,是一个独立的小盒子,里面集成了激光器、调制器、探测器、DSP 和透镜。CPO 把这个盒子拆开了——硅光子 PIC 被封装进去,激光器变成独立的外部光源,DSP 被大幅简化甚至完全移除,而插在服务器背面的那个小盒子,也不再需要了。
对于光模块公司而言,这是行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产品外形重组。
CPO 的两大核心器件:硅光子 PIC 与外部激光器(ELS)
CPO 变革虽然瓦解了一种产品外形,却催生了两种全新的器件——硅光子集成电路(PIC)和外部激光光源(ELS)。前者造成了硅光子代工产能的稀缺;后者则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激光子行业。
一、硅光子学 PIC(光子集成电路)
一个类比就很容易理解。传统集成电路(IC)是把数十亿个晶体管集成在硅芯片上,用来完成计算。而光子集成电路(PIC)则是把调制器、光波导和探测器集成在硅芯片上,用来操控光。两者都叫“集成电路”,但一个集成的是计算单元,另一个集成的是光学单元。
光子集成电路(PIC)用的不是普通硅片,而是一种特殊的三明治结构硅片,称为 SOI(绝缘体上硅)——衬底 + 绝缘层 + 顶层硅。为什么要用这种特殊结构?因为普通硅片是实心的,光线进入后会向各个方向散射,完全无法控制。而 SOI 中的绝缘层就像一面镜子,把光线反射回顶层,迫使光只能沿着预先设计好的路径,在薄薄的顶层硅中传播。
这里有两个独特的瓶颈:
- SOI 衬底:法国 Soitec 公司占据近乎垄断的市场份额,高达 95%。三大硅光子器件代工厂(Tower、GF、TSMC)都只认可 Soitec 的产品;
- 硅光子集成电路代工:市场份额最高的其实不是台积电,而是 Tower Semiconductor。许多投资者都误解了这一点。台积电擅长硅基逻辑工艺,而 Tower Semiconductor 则精通 SOI 封装的改进型 CMOS 工艺——硅光子代工恰恰并非台积电的强项。
但硅光子集成电路(PIC)有一个固有的局限:硅不能发光。
硅本身不会发光——它只能操控光。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硅元素突然变得稀缺。
硅光子 PIC 可以进行调制、传输和检测,但它本身不能产生光。光源必须由外部提供。这就引出了 CPO 架构的第二个核心器件。
二、外部激光源(ELS)
ELS 必须由 InP 化合物半导体材料制成。InP 激光器有两个特性——发热量大、寿命有限——使得它们无法放置在 GPU 封装内部:
- 高发热量会导致 GPU 与发热元件一起封装时,面临热失控风险;
- 寿命有限意味着封装内部一旦发生单个故障,整个芯片都要报废(GPU + PIC + ELS 组件价值数万美元)。
因此,激光器必须设计成外置可插拔单元,通过光纤把光传输到封装内部。如果激光器出故障,只需更换激光模块,不会影响 GPU 本身。
至此,CPO 的两大核心设备已经很清楚了。但接下来要讨论的论点,却是本文中最反主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工艺不匹配。
Lumentum 的首席执行官曾明确表示,他们自己必须从公开市场上购买 CPO 激光器。
主要激光器制造商(如 Lumentum / Coherent)的产能,几乎全部用于生产 EML(电吸收调制激光器)——这种激光器把“光发射”和“调制”集成在单个芯片上,专门用于可插拔光模块。英伟达已经把 EML 订单锁到 2027-2028 年,所有产能都已预订。
但 CPO 不需要 EML。CPO 需要一种更简单的激光器——只发射光、不做调制的激光器,因为调制已经由封装内的硅光子 PIC 承担了。
两种激光器都使用 InP 材料,但设计不同、生产线不同、工艺参数也不同——不能直接切换。Lumentum 不可能说“今天我关掉 EML 产线,明天就开始为 CPO 生产 CW 激光器”,那意味着要报废一条价值数亿美元的生产线。
更关键的是,Lumentum 的 CEO 在最近一个季度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原话表示:他们自己也必须从公开市场上购买 CPO 激光器。
这句话为 Sivers 这样的小型独立激光供应商打开了一扇机会之窗。由于大型制造商的产能都被传统 EML 订单占据,溢出的需求只能由小型独立激光供应商来消化。
一句话概括:CPO 的爆发式增长,并非只是“激光公司卖出更多激光器”。相反,它将创造一个全新的供应商生态系统,把以前默默无闻的小公司变成稀缺的供应商。
三组数字已经验证超级周期
很多人一听到“超级周期”这个词,就觉得又是炒作。但这次不一样。三个完全独立、相互印证的数据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第一组数字:市场翻了一番又一番。
2024 年,光模块市场规模翻了一番,从 75 亿美元增至 154 亿美元。2025 年,市场规模再次增长 55%,达到 238 亿美元。专门处理 AI 流量的 AI 光收发器市场,2025 年达到 165 亿美元,预计 2026 年将跃升至 260 亿美元,增长 57%。速度最快的 1.6T 光模块,2025 年出货量为 80 万台,预计 2026 年将达到 200 万台——100G 光模块用了 10 年才达到年出货量 1000 万台,而 1.6T 光模块仅用了 4 年就实现了这一目标。
光传输正在加速取代铜缆,而 1.6T 正在加速取代 800G。
第二组数字:英伟达正在用真金白银锁定供应链。
- 2026 年 3 月 2 日:英伟达同时向 Lumentum 和 Coherent 各投资 20 亿美元,总计 40 亿美元,直接确保优先获得这两家公司的 InP 激光器 / EML / CW 上游产能;
- 2026 年 5 月 6 日:英伟达向康宁公司追加投资 32 亿美元,并做出采购承诺,在北卡罗来纳州和德克萨斯州建造 3 座专用光学工厂,将连接能力扩大 10 倍;
- 再结合之前对 SK 海力士和 CoWoS 的产能锁定——英伟达正在系统性地把整个 AI 基础设施供应链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上链”。
从历史上看,英伟达并不是一家热衷投资的公司。黄仁勋更愿意保留现金去锁定 ASML 和台积电的产能。但这一轮周期,英伟达却斥资数百亿美元进军光互连领域——这只有一个解释:在黄仁勋看来,光互连就是下一个瓶颈所在。
第三组数字:CEO 的原话成了最硬的信号弹。
数据可以解读,但 CEO 在财报电话会议上的原话,是最难伪造的信号:
- Lumentum 首席执行官:“CPO 将面临大规模的供需失衡”,“CPO 是 Lumentum 最大的单一增长驱动力”,“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 Tower Semiconductor:2026 年 5 月 13 日公告,2027 年硅光子代工收入预订额为 13 亿美元,其中预付款为 2.9 亿美元;
- Coherent:积压订单达 39 亿美元,2026 财年第三季度数据中心订单出货比超过 4 倍,AI 光收发器季度收入超过 10 亿美元。
三家公司,三个维度(最大客户预订量、CEO 措辞、订单验证),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供应无法满足需求。
当行业内最高级别的 CEO 们直言不讳地说出“严重的供需失衡”时,这就是一个信号。
为何是 2026 年?
CPO 的概念已经存在了 8 到 10 年。为什么它没有更早爆发,而偏偏在 2026 年爆发?
答案只有一个:英伟达的下一代架构,把 CPO 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
以下是英伟达 GPU 集群架构的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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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旗舰级 GB300 NVL72:72 个 GPU 组成一个机架。机架内部,铜缆(NVLink + NVSwitch)负责几十厘米到几米的传输距离——铜缆完全够用。机架之间,可插拔光模块负责几十米的传输距离——光模块是必需的。因此,在目前的 GB300 系统中,光模块仅用于机架间传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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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 Rubin 平台:AI 集群可扩展至数百甚至数千个 GPU,机架间的网络交换机成为新瓶颈。Rubin 首次在机架间网络交换机上引入 CPO,取代传统可插拔光模块。这也是英伟达首次在自有平台中正式采用 C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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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代 Feynman 平台(预计 2028 年):CPO 甚至可能进入机架内的 GPU 互连——这意味着光从“机架到机架”进一步迁移到“GPU 到 GPU”。
光线每向前移动一步,就离 GPU 近一毫米。Rubin 是第一步,Feynman 是第二步。
行业参与者也在朝同一个方向推进:
- 博通:2025 年 10 月已向客户交付 CPO 产品(Tomahawk 5-Bailly 出货量超过 50,000 台)——CPO 的商业化实际上领先于英伟达;
- 台积电:专门为 CPO 推出 COUPE 3D 封装解决方案,英伟达和博通均采用了该方案;
- Meta:在 OFC 2026 上证明,CPO 比可插拔式更可靠、更便宜、更节能;
- Coherent:在 OFC 2026 上展示了具有专有 ELS 的 6.4T(32×200G)槽型 CPO。
爆炸式增长曲线如下:2026 年 CPO 实际出货量为 1.6 亿美元(主要是样品和小批量),高盛预测 2028 年将达到 910 亿美元。
这是一条从零到千亿美元的爆炸式增长曲线,中间只隔了 24 个月。
从 1.6 亿美元到 910 亿美元——只剩下 24 个月了。
光学演化的三个阶段
光学取代铜,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是一个三波结构性变革的过程。每一波变革,都让光线更接近 GPU。
第一阶段:可插拔光模块(当前主流)。
它的外形尺寸与 U 盘相仿。一端插入服务器或交换机的背面,另一端连接光纤。GPU 的电信号先沿着主板上的铜线传输数十厘米,到达服务器背板上的光模块,在那里完成电光转换,然后通过光纤传输。目前主流规格是 800G,预计 2025-2026 年会快速过渡到 1.6T,并在 2028 年达到 3.2T。
第二阶段:NPO 近封装光学器件(2026 年下半年)。
把光模块从服务器后面板移到交换机内部,紧挨着交换芯片。电信号路径从几十厘米缩短到几厘米。这是一种过渡形态——本质上,“光仍然在 GPU 外部”。
第三阶段:CPO 共封装光学器件(2026-2028 年产能爬坡)。
把光学元件直接放进 GPU / 交换芯片封装内部。电光转换距离从几十厘米缩短到几毫米。
关键在于:这三个阶段并不是相互替代,而是相互叠加。CPO 不会让可插拔光模块消失,而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市场——超级节点内部以及 GPU 与 GPU 之间的超高密度互连。在机架之间以及数据中心之间,可插拔光模块仍然是主力。
因此,更准确的描述是:三个浪潮并行发展——2026 年可插拔 1.6T 交换机量产,2027 年交换机 CPO 量产,2028 年 Scale-Up 网络全面光纤化。
光线每向前移动一步,就离 GPU 近一毫米。CPO 是最终目标。
为什么 CPO 终于能从“未来愿景”走向“当下行动”?主要有两项外部认可:
- Meta 在 2026 年 OFC 展会上正式证明,CPO 比可插拔式更可靠、更便宜、更节能——这是来自客户的直接认可;
- 在 2026 年的 GTC 大会上,英伟达把 CPO 技术写进了 Rubin 平台的参考架构。Feynman 一代(2028 年)甚至可能把 CPO 应用到机架内的 GPU 互连中。
当英伟达和 Meta 都用脚投票时,供应链上的其他企业也只能跟上去。
完整供应链:六个层级
光互连供应链与 GPU 完全不同。
在 GPU 领域,英伟达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AMD 只能分到一小部分。但在光互连领域,分工极其细致,瓶颈也极其分散——而这恰恰是普通投资者蕴藏的机会所在。
整条链条从上到下分为六层:
第一层:平台架构师。 也就是系统集成商,包括英伟达、思科和博通等公司。他们定义整个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架构,为所有下层设定标准和外形尺寸。
第二层:光学元件和模块。 构建完整光学系统的公司,例如 Lumentum、Coherent 和 AAOI。激光器、调制器、探测器、模块组装,覆盖了完整的技术栈。
第三层:连接集成电路。 数字信号处理器(DSP)、重定时器、CPO 控制器。主要厂商包括博通、Marvell、Credo 和 Astera Labs。
第四层:晶圆代工和制造。 这是最关键的一层。台积电提供硅光子 PIC 晶圆代工服务和硅芯片代工服务;Tower Semiconductor 提供硅光代工服务;格罗方德(GlobalFoundries)也拥有硅光子器件生产线;稳懋半导体(Win Semiconductor)提供化合物半导体激光器晶圆代工服务;Fabrinet 提供光模块组装服务。
第五层:测试和高级封装。 代表厂商为 POET Technologies 和 AEHR Test Systems。
第六层:上游材料。 衬底(SOI 采用 Soitec,InP 采用 AXT)、外延层(IQE)和光纤(康宁)。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认知点:光互连涉及两个完全不同的工艺生态系统。
- DSP 芯片:硅基芯片,台积电制造,博通 / Marvell / Credo 设计;
- 光芯片(激光器、调制器、探测器):采用 InP 或 GaAs 化合物半导体材料,在完全独立的生产线上生产,主要参与者包括 Lumentum、Coherent、AAOI、Sivers 和 Win Semi。
为什么光学公司不顺便生产 DSP,或者 DSP 公司不直接生产激光器?因为这两个过程就像心脏外科医生和脑外科医生——都是外科医生,但没有人会跨越学科壁垒。
光学工程师精通激光物理、光波导理论和量子阱结构;数字芯片工程师则精通逻辑电路和数字信号处理算法。他们的专业知识几乎没有重叠。台积电的整条生产线(设备、化学品、工艺参数)都是为硅设计的——InP 根本无法在其上运行。
这种分散性,恰恰为普通投资者提供了机会——因为没有哪一家公司能够“独占鳌头”,每一个瓶颈都必须单独定价。
在 GPU 领域,英伟达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在光互连领域,瓶颈非常分散——而这恰恰是各方争夺的焦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