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sshd、dockerd、systemd 末尾都带个 d？守护进程 daemon 的命名由来

平时在 Linux 里查进程、重启服务，扫一眼那些名字，几乎都长着同一个后缀：sshd、httpd、mysqld、dockerd、crond、systemd，清一色全以字母 d 收尾。

这个 d 是 daemon 的首字母，中文一般翻成「守护进程」，指那些在后台一直跑着、不跟用户直接交互的程序。

「守护进程」这个名字听着很温和，像个保安。但如果你去查英文原词 daemon，它的读音是 /ˈdiːmən/，跟英语里的恶魔 demon 发音完全一样。

早年 BSD Unix 的吉祥物 Beastie，画出来的样子干脆就是一个长着犄角、脚穿帆布鞋、手拿三叉戟的红色小恶魔。问题来了：好端端的系统后台程序，怎么会取一个跟恶魔同音的名字？

这事得算到麻省理工学院（MIT）头上。

1963 年，MIT 的 Project MAC 实验室正在开发最早的分时操作系统 CTSS，带队的人叫 Fernando Corbató，后来拿了 1990 年的图灵奖。

在 CTSS 之前，计算机是批处理机。一个人抱着一摞穿孔卡片进机房，算完把结果打在纸上，人一走，机器就空下来了。CTSS 改成了分时复用，几十个研究人员通过电传打字机一起连在一台 IBM 7094 主机上干活。大家每天往磁盘上写文件，磁盘容量很小，必须定期把改过的文件备份到磁带上。

靠人手动敲命令去备份太容易忘。Corbató 的团队就写了一类新程序，不挂在任何用户的终端下面，平时在后台待着，趁机器空闲就自己跑起来，把文件抄到磁带上。

这种没人操作自己干活的程序，以前没出现过，团队得给它起个名。

MIT 那帮人大多有物理学背景，他们借用了英国物理学家麦克斯韦在 1867 年提出的一个概念，「麦克斯韦妖」（Maxwell's Demon）。

麦克斯韦在讨论热力学第二定律时，设想过一个看不见的小妖怪，守在两个气室中间的门边。它看到运动快的热分子就开门放过去，看到慢的冷分子就挡回来，一直在那分拣分子。

Corbató 后来回忆这件事，原话是：“We fancifully began to use the word daemon to describe background processes that worked tirelessly to perform system chores.”

意思是，他们觉得后台这些不知疲倦干杂活的程序，跟那个分拣分子的麦克斯韦妖很像，就拿这个词当了名字。

至于为什么拼成 daemon，中间多了一个字母 a，这是古希腊语里的老拼法。在古希腊神话里，daemon 指介于神和人之间的一种精灵，平时看不见，主要在暗中帮人干活，跟后来西方传说里害人的魔鬼不是一回事。国内早年翻译 Unix 资料的人很讲究，顺着古希腊这层「暗中相助」的意思，把它译成了「守护进程」。

这个 MIT 实验室里的内部黑话，很快传到了贝尔实验室。

当年肯·汤普逊和丹尼斯·里奇都参与过 MIT 主导的 Multics 项目，1969 年俩人回贝尔实验室写 Unix，把 daemon 这个词也带了回去。

早期的电传打字机和字符终端很窄，ps 命令打出来的进程名就那么几个字母。为了让人扫一眼就能区分哪个是普通命令、哪个是常驻后台的程序，Unix 定了个习惯：后台守护进程的可执行文件，名字末尾统一加个 d。

远程登录的客户端叫 ssh，后台服务端就叫 sshd。管定时任务的叫 crond，管网络的叫 inetd，一直延续到后来的 dockerd 和 systemd。

1984 年，当时还在卢卡斯影业计算机部门工作的 John Lasseter（后来创办了皮克斯，拍了《玩具总动员》），给 BSD 画了那只红色小恶魔吉祥物。他在小恶魔手里画了一把三叉戟，也有一层双关。

三叉戟在英文里叫 fork。在 Unix 里写一个守护进程，第一步就是调系统函数 fork() 把自己复制一份，接着父进程直接退出，留下子进程调用 setsid() 脱离原来的终端，自己去后台单过。

所以守护进程在操作系统里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孤儿进程」（Orphan Process）。生它的父进程一出生就不管它了，它只能被系统里进程号为 1 的老祖宗 init（现在大多是 systemd）收养，一直跑到关机。

这词后来还惹出过一点麻烦。

八十年代 Unix 卖进不少企业和政府机构，一些不懂计算机的采购人员看到文档里到处是 daemon，怀疑这帮程序员在系统里塞了什么怪力乱神的私货。《Unix 系统管理手册》的作者 Evi Nemeth 特意在书里解释过一回，说总有人觉得 Unix 跟地下世界有什么联系，纯属误会。

为了少跟外行费口舌，后来有人顺着 D-A-E-M-O-N 六个字母，倒推编造了一个全称，叫 Disk And Execution MONitor，磁盘与执行监控器。听着像那么回事，但它是后来硬凑出来的。

那个挂在 sshd 和 dockerd 尾巴上的字母 d，源头不在机房的监控手册里，它在 1867 年的物理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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