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小时代》里描绘的场景更“疯狂”的剧情,正在当下的硅谷真实上演。
小说中,角色宫洺依靠每日清晨一杯“生命之水”来维持高强度工作下的状态。但在如今的硅谷精英圈,这种养生方式已经落伍了。他们正追求着更高阶的玩法:直接从中国采购肽类原料,自行调配并注射,用以提神、健体和抗衰老。整个过程,巧妙地绕过了常规的医疗监管。
作为热门的抗衰老疗法,生物肽近年来在美容、健身领域风头正劲,尤其受到运动员和极客人群的追捧。有消息称,上海也出现了类似的效仿现象。作为全球最大的肽类产品供应源头,中国工厂在这场源自美国的新潮流中获利颇丰。反观国内市场,肽产品的应用则显得更为保守与安全,目前主要作为功效成分试水于洗护等外用产品中。
硅谷精英,掀起注射肽类原料风潮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一位西装革履的美国精英,下班后通过秘密渠道,从中国工厂购得廉价的肽制剂原料。回到家后,他将这些粉末与无菌水混合,然后用注射器注入自己体内。
这颇具《绝命毒师》既视感的行为,在美国游走于法律的灰色地带。尽管大多数医生并不支持,但个人调配并使用肽制剂的行为本身并不违规。
法律既没有限制极客们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也没有禁止他们为此举办派对。于是,更疯狂的举动出现了——人们不仅私下注射,还在社交派对上“共享”这一过程。
灯红酒绿的社交场,变身成为大型的中国肽配方交流大会。精英们一边分享着各自搞到的最新原料,一边现场调制、集体注射,身旁甚至有DJ打碟助兴。

图 | 网络流传的“肽派对”现场
这一魔幻景象最初由美国一位博主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他起初以为这只是健身圈的小众行为,但惊讶地发现许多AI与科技圈的人士也参与其中。“中国肽”这个词,也随着他的叙述传播开来。
高知精英群体热衷于此,既展现了世界的参差,也暗含着他们的无奈。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这群人迫切需要有效的方法来改善新陈代谢、提升睡眠质量、促进肌肉增长并延缓机能衰老。他们将希望寄托于“肽”。
肽是由氨基酸组成的短链分子,能够调节细胞功能与激素分泌,并具有减少炎症等作用。当前肽家族中最广为人知的明星是司美格鲁肽,其显著的减重效果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由此可见肽类物质可能具备的其他潜力。
成本计算也是关键驱动力。有报告称,一名美国女白领以每套10至100美元的价格从中国工厂拿货,这个价格仅为美国FDA批准的实验室同类产品价格的十分之一。既能根据自身情况“量身定制”,又能低价扫货,性价比极高。
联想到此前华尔街精英滥用“聪明药”以应对每周近100小时工作竞争的现象,硅谷自行调制注射中国肽的风潮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这股风潮直接刺激了相关产品的进口。
美国海关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个季度,美国从中国进口的激素及肽类化合物总额约为3.28亿美元,几乎是2024年同期的两倍。尽管美国FDA多次警告绝大多数肽类产品未经批准、存在安全风险且“仅供研究使用”,但这一数据仍反映出市场反常而强烈的需求。
显然,这种未经监管的自行研制和注射行为隐患重重。原材料的真实性是首要问题。并非所有人采购后都会将样品送至实验室检验纯度。大多数参与此事的精英并不具备生物医学知识储备,往往拆开快递就直接将药剂注入体内。
相关报告中不乏因自行注射中国肽而导致机能异常、紧急送医的案例。由于不同肽可能引发不同反应,同时注射多种肽导致的复杂病症,常令医生一时难以确诊。
但部分硅谷精英仍愿意铤而走险。这些以“改变世界”为信条的人,对于“改造身体”往往有着更高的接受度。无论结果是源于傲慢,还是真的触碰到了某种生命密码,中国肽的火热,确实让大洋彼岸的中国工厂赚到了真金白银。
洗护产品,承接肽类成分的商业流量
与硅谷精英的注射狂潮遥相呼应,在中国本土市场,肽类产品正以更安全的外用形式,成为洗护养生领域的“明星成分”。
其中,护肤品占据了多肽总市场规模的89.68%,是绝对的领头羊。洗护发、口腔护理、彩妆等领域则以微小份额,试探着多肽市场的潜力。
这种中美差异的背后,有消费观念保守的原因。虽然中国年轻消费者早已成为研究抗衰老议题的“成分党”,对科学护肤理念抱有严谨态度,但相比硅谷人群“更改基因、超越飞升”的执念,先让自己的面容变得更好看,是更实际的诉求。
商业化考量是更重要的因素。由于多数肽类药物易于合成且不直接针对特定疾病,制药公司出于商业回报考虑,缺乏动力进行高昂的临床试验投资。这才催生了硅谷那种灰色的个人注射市场。
若想将多肽打造成强力的商业单品,通过监管部门的资格认证是基础。外用的洗护养生类产品,显然是最安全、最合规的切入点。
将多肽作为黄金抗衰成分用于洗护产品,主打美白、修复、抗衰等功效,其实已有不短的历史。早年,凭借领先的肽类研发技术,Olay、SK-II等国际品牌就已将多肽作为核心成分。
国内品牌虽然起步较晚,但也走出了一条从仿制、原研到创新的道路。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7月31日,国内产品名称中含“肽”关键词的化妆品备案数量已超过6万,且仍在不断攀升。
以上美集团(2002年创立于上海)旗下品牌“韩束”为例,自2003年起就开始聚焦肽成分技术研发相关护肤品。其环六肽瓷抛精华、多肽胶原眼霜等产品定价在百元左右。2024年,韩束在相关市场的占有率达到了34.59%。
2025年9月,上美集团宣布全球多肽美容科技开创者Karl Lintner博士出任集团首席科学顾问,显示出其对多肽市场的信心与决心。
韩束既重视成分技术创新,也重视营销。品牌通过抖音、小红书等平台进行投放转化,强调产品的成分、功效与科技背书。其肽类产品贡献了品牌在抖音平台GMV的51.1%。这也揭示出,“科学护肤”已成为品牌商业叙事的关键一环。
除韩束外,珀莱雅、薇诺娜、丸美等国货品牌也纷纷在肽类护肤领域布局,通过将多肽与玻色因、A醇等其他成分复配,打出差异化竞争。
在多肽洗护品仍需市场教育的阶段,各品牌都在强化线上运营、注重成分宣传,并以更具亲和力的价格带展开攻势。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多肽洗护类市场规模为21.7亿元,预计到2029年将达到46.7亿元,标志着中国多肽产业正步入黄金发展期。
中国工厂,成为全球肽类原料的核心源头
无论是海外的隐秘注射风潮,还是本土蓬勃的洗护市场,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中国工厂已成为全球肽制剂制造的中心。这一地位并非偶然所得,而是技术积累、产业链配套、政策支持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早在1965年9月,我国科学家就人工合成了结晶牛胰岛素(51肽),实现了世界上首次人工合成蛋白质的壮举,这标志着我国肽类研究的开端。此后,被誉为“中国胶原蛋白肽之父”的吴庆林等人也在该领域获得了多项专利。
随着时间推移,我国在肽类研究上层层突破,在增强记忆、治疗脑部疾病乃至抗击“非典”等方面,都展现了肽在医学领域的巨大潜力。
中国肽产业的成熟,还得益于全产业链布局形成的协同效应。早期,翰宇药业(深圳)、江苏诺泰生物(连云港)等企业从仿制国外产品入手,逐步掌握基础合成技术,实现了胰岛素、生长激素等肽类药物的国产替代。
随着固相合成、酶法合成等技术的引入,国内企业逐步掌握了高纯度肽的合成工艺,进入商业化规模化生产阶段,形成了从原料合成到制剂生产的完整产业链。江苏、浙江、海南等地聚集了大量上下游企业,形成了产业集群优势。
作为国内肽类产业的龙头企业,翰宇药业不仅将原料成本降至全球最低水平,同时保持了高纯度与稳定性。其替尔泊肽、利拉鲁肽等高端肽类的年产量达十吨以上。

图 | 翰宇药业厂房
海南双成药业的核心产品主要用于心血管疾病治疗,是国内肽类药物出口的先行者,产品远销美国、欧洲、东南亚等地。而江苏诺泰生物则是硅谷采购中国肽原料的核心供应商之一,专注于多肽药物及原料药的研发与生产。
截至2025年,国内企业在肽相关领域的专利已超过200项,打破了西方垄断。中国肽行业总产值达2476亿元(医药领域占45%),年增长率18.4%,预计2030年将突破3200亿元。
未来,中国医疗用肽的市场需求占比或将超过55%,而洗护类、保健品与功能性食品领域也将迎来增长。人类对抗衰老的渴望,将持续在“肽”中探索生命密码。这既是挑战,也是巨大的商机。
需要强调的是,尽管2024年中国肽类保健品市场规模已达120亿元,同比增长18%,但当前许多宣称的抗衰养生效果仍缺乏充足的临床数据支持,存在过度营销的可能。部分肽类药物和洗护品亦然。
反观美国硅谷的部分精英群体,自视为重塑世界的先行者,在缺乏充分医学验证和监管的情况下,将身体作为试验场。或许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我们无需如此“激进”,更无需改变世界。用安全、合理的方式与价格,让自己变得更好,才是更可持续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