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AI 圈里发生了一件挺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事。一位名叫 Peter Steinberger 的程序员,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捣鼓出一个开源项目,结果在 GitHub 上的 Star 数像火箭一样垂直起飞,连 GitHub 官方的人都表示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增长曲线。更出人意料的是,一些平时根本不关心科技的 Instagram 用户,竟然为了用他的这个工具,跑去苹果店买 Mac Mini。
这个项目就是这两天刷屏的 Clawdbot。后来因为商标问题,它收到了来自 Claude 的律师函,不得不改名叫 Maltbot。名字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让很多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AI 远不止是个聊天机器人,它能成为真正帮你干活的私人AI智能体。
今天我们不深聊产品本身,而是聊聊项目背后那位“邪典英雄” Peter Steinberger 的故事。我看了他最近的访谈,关于开发经历、创作感悟以及对未来的一些看法,感觉其中有不少值得玩味和思考的点。
从“退休”到“上瘾”
Peter 的经历听起来有点传奇。他之前经营自己的软件公司长达13年,公司卖掉后,他整个人完全累垮了,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休息调整。用他自己的话说,那种感觉就像电影《王牌大贱谍》里演的——有人把他的“魔力”(Mojo)吸走了,坐在电脑前什么都不想做。
转机出现在去年四月。他突然感觉自己“回魂”了,想搞点新东西,但坚决不想再碰老本行(苹果和 iOS 开发),因为已经做腻了。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 AI。
他说自己运气不错,恰好错过了 AI 发展初期最混乱的那几年,回来时正好赶上 Claude Code 发布测试版。一用之下,惊为天人,然后他就“睡不着觉”了。
不是失眠那种睡不着,是兴奋得睡不着。他形容自己又一次“上瘾”了,但这次是积极的上瘾。他甚至凌晨四点给朋友发消息,结果朋友秒回,因为对方也在折腾 AI,同样兴奋得睡不着。后来,他干脆组织了一个线下聚会,起初叫“Claude Code 匿名戒断会”,现在与时俱进地改名叫“智能体匿名戒断会”。
一个小时的实验,引发的连锁反应
去年11月,Peter 冒出一个想法:能不能用 WhatsApp 跟自己的电脑“聊天”?因为他发现,当 AI 智能体在电脑上执行任务时,如果自己离开(比如去厨房拿点东西),就无法实时查看进度。如果能在手机上随时发个消息,让 AI 处理些琐事,那就方便多了。
于是他花了一个小时,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集成:WhatsApp 收到消息,调用 Claude Code,然后把结果返回。就这么简单。
因为他习惯用图片发消息(觉得图片包含的上下文信息更丰富,不用打那么多字),所以又顺手加上了图片支持。
后来他去摩洛哥的马拉喀什度周末,发现自己使用这个工具的频率远超预期。不是用来编程,而是用来找餐厅、查信息——因为它能联网搜索,在路上用起来特别顺手。
有一次,他完全是无意识地给 AI 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但他根本没写任何支持语音处理的代码。
结果10秒后,AI 回复了,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Peter 当时就懵了,反问它:“你是怎么做到的?”
AI 的回答堪称经典:“你发了一条消息,但只有一个文件链接,没有文件后缀。所以我检查了文件头,发现是 Opus 格式。然后我调用你 Mac 上的 ffmpeg 把它转成了 wav。我本来想用 Whisper 来转录,但发现没安装。不过,我在你的环境变量里找到了 OpenAI 的 API 密钥,所以我用 curl 把文件发给了 OpenAI,拿到了转录文本,然后回复了你。”
Peter 说,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些 AI 智能体到底有多聪明,多么擅长“随机应变”。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权限和环境,它们就能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从那以后,他开始疯狂地给这个工具添加各种功能。他甚至把它当闹钟用——让 AI 通过 SSH 登录到他在伦敦的 MacBook,调高音量把他叫醒。他开玩笑说,这可能是“世界上最贵的闹钟”。
为什么科技圈的人反而不感冒?
有意思的是,Peter 把这个东西做出来并在 Twitter 上分享后,科技圈的反应相当平淡,似乎没激起什么水花。
但他拿给非技术背景的朋友看时,朋友们都纷纷表示:“我也想要一个!”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摸到了什么“痛点”。他持续使用和改进这个工具,动机很纯粹:自己用得开心,顺便如果能启发别人就更好了,并不是为了赚大钱。用他的话说:“我已经有钱了,不需要再去追逐那些东西。”
直到项目突然爆火,他才发现,原来市场上真的有如此强烈的需求。他认为,去年是“编程智能体之年”,而今年将成为“个人助手之年”。他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唤醒了人们对这种个性化 AI 助手需求的认知。
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
项目爆火后,Peter 的日常生活彻底乱套了。Twitter 炸了,Discord 服务器人数疯涨,他根本应付不过来。一开始他还试图在 Discord 里一个个回答问题,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就把整个频道的历史聊天记录复制给 AI,让 AI 总结出最常见的20个问题并生成答案,他审核一遍后直接发布。
他强调,大家可能没意识到:“这不是一家公司,这就是一个人在家里玩。”虽然从代码提交记录看,活跃得像一家公司,但那只是因为现在的 AI 能力太强了——一个人能做的事,可能相当于一年前一家小公司的工作量。
更魔幻的是,各种风投疯狂地想给他投钱,各大公司想收购他,无数人想雇他。但他对此似乎兴趣缺缺。他更倾向于成立一个基金会或非营利组织来运作,而不是一家传统的营利性公司。(他顺便提了一句:OpenAI 最初也是这样的,不过现在味道已经变了。)主持人听到这开玩笑说:“全球一万个风投此刻正在墙上砸洞。”
技术的本质是什么?
在访谈中,Peter 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他认为,像 MCP(模型上下文协议)这类东西扩展性并不好。那什么扩展性好呢?答案是:命令行工具。
AI 智能体理解 Unix 哲学。你可以在电脑上安装成千上万个小工具,AI 只需要知道工具的名字,调用 --help 查看帮助菜单,就能学会如何使用。而且,如果你足够聪明,你会按照 AI 的思维方式来设计这些工具,而不是迁就人类的习惯。
“这是一种新的软件开发范式,”他说,“你不是在为人类写软件,你是在为 AI 写软件。”
他进一步预测,很多现有的独立应用会消失。例如健身追踪应用:你只需要给 AI 拍一张食物的照片,它就能识别出你在麦当劳做了个“错误的选择”,然后自动调整你的健身计划。你不再需要单独的应用,因为 AI 会以一种更自然、更整合的方式处理这些事务。
大部分应用最终可能会退化成一个个 API。但问题来了:如果 AI 能绕过 API,直接把数据存储到别的地方,那你还需要这个 API 吗?
开源的力量与“代码不值钱”
Peter 为项目选择了宽松的 MIT 开源协议,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修改甚至用它来赚钱。
有人问他:“你不担心别人拿你的代码去牟利吗?”
他的回答很坦率:肯定有人会这么做。但他的策略是,把开源版本做得足够好、足够强大,让那些想靠它赚钱的竞争对手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他接着说出了一个引发广泛讨论的观点:“代码其实不值什么钱了。你可以把代码全删掉,几个月后又能重新写出来。真正有价值的是想法,是获得的关注度,可能还有建立起来的品牌。”
他说自己现在某种程度上成了“邪典英雄”,拥有了一批忠实的支持者。这种影响力和社区认同,远比代码本身更有价值。这个故事在开发者广场也引起了热议,许多人都在讨论开源、创新与个人品牌的关系。
未来:普通人也能成为“创造者”
访谈中还有一个特别打动人的细节。Peter 提到他在维也纳参加聚会时,遇到一位经营设计公司、从未写过代码的人。这个人使用 Maltbot 一段时间后,现在已经拥有了25个内部定制工具。
他完全不懂编程,只是通过 Telegram 与 AI 对话,描述需求,AI 就帮他把工具做了出来。
Peter 认为,这就是未来的模样。你不再需要订阅一大堆创业公司的 SaaS 服务,每个服务只能解决你问题的某一个侧面。相反,你可以让 AI 为你打造一个超级个性化、完全贴合你工作流的软件,而且成本极低。
别忘了,他提醒道:“我们当前使用的 AI 模型,将是历史上最差的模型。它们只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快、越来越易用。”
写在最后
Peter 的故事让我想起一句话:“未来已来,只是分布不均。”有些人已经在用 AI 彻底重塑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方式,而另一些人仍在观望。这其中的差距,可能会越来越大。
但好消息是,现在起步绝对不晚。工具已经摆在眼前,关键在于你是否愿意迈出尝试的第一步。Peter 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维护者——那些热爱开源、有经验、愿意贡献力量的人。他希望这个项目能超越他个人,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力。“这东西太酷了,不能让它烂掉。”他说。
我想,这才是开源精神的内核:不是为了追逐名利,而是单纯地觉得做某件事很有趣,并乐于与全世界分享。那些能够拥抱这种精神,勇于尝试新工具,并乐于动手“折腾”的人,或许才是这波 AI 浪潮中真正的获益者。
毕竟,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只有拥抱变化,才能在变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访谈视频地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yjTpzIAE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