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围绕Token
阿里巴巴集团今日宣布了一项关键的组织架构调整:正式成立“Alibaba Token Hub”(简称ATH)事业群。这一新组织的核心目标被明确为“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旨在打通从底层模型到上层应用的整个AI价值链。
有业内分析指出,ATH这个缩写或许还隐含了“All Time High”(预期股价历史新高)的隐喻,彰显了集团对此次战略整合寄予的厚望。
据悉,新成立的ATH事业群将整合多个关键业务单元,包括专注于基础大模型研发的通义实验室、面向开发者的模型即服务(MaaS)业务线、面向消费者的AI助手“通义千问”,以及面向企业的AI工作平台“通义悟空”。此外,还有一个负责探索前沿创新应用的部门也一并纳入。
马云今年早些时候在云谷学校的一次讲话中曾表示:“AI的冲击超出想象,谁都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这句话,现在看来,放在阿里巴巴自身的发展历程上也同样适用。
回顾过去两年,阿里云在财报中持续讲述AI故事,其AI相关产品收入实现了连续九个季度的三位数增长。然而,讲故事是一回事,内在的组织逻辑却是另一回事。此前,阿里的AI力量处于分散状态:模型研发在通义实验室,平台服务在百炼MaaS,C端产品是千问,B端应用则依托钉钉的悟空。它们分属不同的业务单元,各自背负独立的KPI。
如今,由集团CEO吴泳铭亲自统领以Token为核心的全链路业务,旨在从根本上解决两个核心难题:资源统筹与业务协同。
此前通义实验室负责人林俊旸的离职风波,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内部协调的挑战。当时有消息称,实验室内部反馈的不满情绪,很大程度上集中于研发所需的算力资源受到限制。
这一方面源于集团高层此前对该问题的关注度可能不足;另一方面,算力本身作为AI时代的核心生产资料,即便是对于阿里这样的巨头而言,也始终是紧张且昂贵的资源。在研发(追求技术领先)与应用(追求商业回报)之间如何分配有限的算力,内部必然存在博弈。过去,这种博弈可能由林俊旸与阿里云智能CTO周靖人等在业务条线之间进行拉锯和协调。
现在,由吴泳铭直接负责新事业群,相当于将原本分散在各部门间的资源协调问题,提升至集团战略层面进行统一调度与决策。
林俊旸的离职,间接或直接地反映了几个现实问题,除了前述的算力资源紧张,还包括其个人与集团在战略协同上的分歧。要求基础模型团队与前端产品团队加强协同,这本是集团明确的战略方向,任何业务负责人都不应有理由不积极配合。
阿里要求加强产研协同的方向无疑是正确的。但关键在于,只要千问产品团队与通义模型实验室在组织上彼此独立,那么即便有高层意志的强力推动,这种跨部门的协同也注定会面临诸多流程、目标和激励上的现实困难。虽然外界时常调侃互联网公司的内部“黑话”,但目标与资源若未能真正“对齐”,确实会给组织效率带来巨大的内耗。
这一矛盾并非仅限于千问与通义之间。只是由于千问近期享受着集团最集中的资源倾斜,是被定位为必须做大做强的战略级项目,因此矛盾在加速发展过程中更早、更集中地爆发出来。
面向B端的企业市场,类似问题暂时尚未大规模暴露,但这很可能只是时间问题。相较于C端应用,企业服务场景的链路更长、环节更多,对底层模型、中间平台与终端产品之间的无缝配合与深度定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今天在千问与通义之间出现的摩擦,如果继续沿着旧有的组织架构路径发展,未来完全有可能在钉钉悟空身上重演。
因此,这次将“悟空”纳入ATH事业群,是一步颇具前瞻性的必要举措。B端AI产品最终要深度融入企业的工作流,仅有强大的模型能力不够,仅有钉钉这样的入口也不够,中间还需要有成熟的平台、完善的工具链以及专业的交付服务能力共同支撑。
将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体系内的关键环节,尽早纳入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至少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未来可预见的部门墙和内耗。
ATH划定了新边界
任何大型组织的调整,其目标从来都不只局限于提升效率。效率是一层表象,更深层则伴随着资源的重新归拢、职责的重新划分以及话语权的重新分配。
阿里巴巴的这次调整也不例外。ATH被单独设立,并由集团一号位吴泳铭直接负责,这本身就预示着它将成为阿里巴巴未来AI战略的核心中枢与决策大脑。谁被划入这个圈子,谁被留在圈外,汇报关系如何变更,这些组织上的变动最终都将沉淀为全新的内部权力与资源版图。
以下简单分析三条受此次调整直接影响的核心业务线。
首先来看千问。看到千问事业部被划入ATH,一个直接的疑问是:去年12月刚成立的“千问C端事业群”将何去何从?该事业群由吴嘉负责,旗下包括千问APP、夸克、AI硬件、UC、书旗等多个业务。
如今,千问(作为核心AI产品)被单独划入ATH,可能意味着吴嘉的管理范围和其所负责业务的战略权重将面临显著收缩。千问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产品,它被视为阿里巴巴在电商之外最重要的战略级AI业务之一。谁掌握了千问,谁就握住了阿里在C端AI市场最关键的入口。
早期,阿里曾更倾向于让“夸克”来承担这个入口角色。但夸克长期作为集网盘、扫描、搜索等功能于一体的工具聚合体,用户心智过于庞杂,尝试并未达到预期,这才转而全力押注“千问”这个新品牌。此前,即便夸克在AI化转型上表现未达预期,对吴嘉的影响也相对有限,因为千问这张新王牌仍在其掌控之中。如今千问被划走,局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吴嘉后续将继续管理夸克、UC、书旗等业务,但这些业务与承载集团AI野心的千问相比,战略优先级已然不同。
本质上,阿里此次是通过组织调整,将C端AI业务的主导权,从原来的信息业务体系,收归至由吴泳铭亲自统领的ATH手中。
其次,通义实验室和MaaS业务被划出阿里云,也意味着阿里云自身的边界发生了收缩。
这一调整的逻辑本身是清晰的。算力与Token虽然同属AI时代的基础资源,但其商业本质并不相同。算力生意仍然延续着传统云服务的逻辑,只不过当前最稀缺的资源从CPU、内存变成了GPU,客户主体依然是企业。
而Token作为一种更标准化、可度量的AI能力输出单位,其商业模式想象空间更大,既能面向企业通过API销售,也能直接嵌入C端产品产生价值。有数据显示,在OpenClaw等现象级应用爆火之后,2026年2月,OpenRouter平台上国产模型的Token使用量首次超过了美国模型。
因此,将模型研发(通义实验室)和模型服务平台(MaaS)从阿里云体系中剥离,单独并入ATH,是顺应业务本质逻辑所做的切分。拆分之后,阿里云的角色也变得更加聚焦。过去,它既是底层基础设施的提供者,也因承载模型业务而带有前端AI平台的色彩。
如今,随着通义和MaaS的剥离,阿里云将更趋近于一个纯粹的“AI算力底座”,专注于提供稳定、高效的GPU算力、存储及云计算基础设施支持。这意味着在未来阿里的AI版图中,ATH将扮演需求定义者和业务驱动者的角色,决定模型如何演进、Token如何定价、应用如何落地;而阿里云则主要扮演资源供给者的角色,响应前端的算力需求。
当然,现阶段这主要是业务范围和职能的重组,尚未涉及深层次的人事与利益格局再分配。吴泳铭目前同时兼任阿里云董事长、CEO以及ATH的负责人,两大核心板块仍在其统一领导之下。
我们之前提到,在争夺AI入口的进程中,夸克和钉钉都曾被寄予厚望,分别面向C端和B端。后来夸克未能如愿承接C端入口的重任,由千问接替。
但在B端,钉钉的位置始终稳固。因为C端入口之争本质上是原生AI应用的竞争,对旧有工具产品进行彻底改造难度极大。而在B端企业协同领域,钉钉至今仍是阿里巴巴手中最成熟、用户基础最坚实的现成入口。
因此,将“悟空”纳入ATH,逻辑是顺畅的。既然C端已经通过千问APP开辟了新战线,B端自然会沿着相似的路径推进。尤其如果参考千问近期所获得的集团资源倾斜力度,悟空接下来大概率也会得到重点支持,以承担起打造“B端AI原生工作平台”的战略任务。
此次调整,也让钉钉及其负责人无招(陈航)站上了阿里AI主战场B端的核心位置。不得不说,无招的回归与再出发恰逢其时。在职场上,一个人能否坐上关键位置,固然与能力、资历有关,但在大公司的复杂体系中,时机、组织结构的变动以及高层的信任,往往扮演着更为决定性的角色。无招此前外出创业,获得了马云和现任CEO吴泳铭的支持。创业项目未达预期后,由阿里收购并回归继续领导钉钉。如今恰好撞上AI重塑工作方式的浪潮,又迎来了集团资源聚焦B端AI平台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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