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在生产环境里和 Linux 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运维工程师，我们大多数人每天都在用 Linux，却很少真正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Linus Torvalds 不再维护 Linux 内核了，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既“显而易见”又“讳莫如深”。
显而易见，是因为 Linux 不是某一家公司的私有产品；讳莫如深，是因为 Linus 本人长期扮演着“最终拍板者”的角色，而社区一直刻意避免讨论“没有 Linus 的未来”。
直到最近，这个问题终于被正式写进了 Linux 内核文档。
Linux 内核终于“官方回答”了那个敏感问题
在 Linux 6.19-rc7 发布前夕，内核社区合并了一份新的正式文档：
《Linux 项目延续性文档》（Linux project continuity document）
这份文档由 Dan Williams 起草，被放入内核仓库路径：
Documentation/process/conclave.rst
这个路径本身就很有象征意义——它不涉及代码，而是内核治理流程（process）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
这是 Linux 内核项目第一次，用“制度化、文档化”的方式，公开说明：如果 Linus 无法继续领导项目，社区该怎么办。
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源于 2025 年 Linux Maintainers Summit（维护者峰会） 上对“继任与连续性”的正式讨论。
Linux 从来不是“一个人写的”
很多非技术人员，甚至一些初级开发者，仍然有一个模糊印象：
Linux = Linus 一个人的项目
但这在今天，已经完全不成立了。
文档中明确指出：
Linux 内核开发是一个高度分布式的协作系统，
拥有 100 多位子系统维护者（Maintainers），
每个人都在维护自己负责的代码仓库。
在现实工作中，这意味着什么？
- 网络、存储、文件系统、架构（x86/ARM/RISC-V）
- 驱动、调度器、内存管理、安全模块
每一个领域，都有资深维护者在持续把关。
Linus 的角色，更像是：
最终的“总集成者（Integrator）” + 技术裁判
他并不每天写大量代码，而是：
- 审核 pull request
- 判断技术方向
- 处理争议
- 决定“进不进主线（mainline）”
虽然开发是分布式的，但文档毫不回避一个事实：
内核开发的“最后一步”，是集中式的。
也就是说：
- 所有子系统的修改
- 最终都需要被 pull 到 mainline 仓库
- 而这个操作，通常由 Linus 完成
文档用了一句非常谨慎、但信息量极大的话：
“虽然通常由 Linus Torvalds 完成，但在必要时，也有其他人可以承担这项工作。”
随后紧接着一句，才是真正的重点：
“如果该仓库的维护者不愿意或无法继续这项工作（包括推动过渡），项目将需要毫不拖延地找到一个或多个替代者。”
这句话，本质上是在承认：
- Linus 是事实上的“单点角色”
- 但这个单点，不能成为项目的单点故障
$ORGANIZER 是谁？
这份延续计划中，引入了一个抽象角色：
$ORGANIZER
它不是某一个固定的人，而是一个“制度化身份”：
- 优先人选：最近一届 Linux Maintainers Summit 的组织者
- 备选人选：Linux Foundation（LF）技术顾问委员会（TAB）主席
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从运维角度看，这非常“工程化”：
- 不依赖某个具体个人
- 有主备（Primary / Backup）
- 有清晰触发条件
文档中最让我这个运维人产生共鸣的，是这一段流程设计：
在 72 小时内，$ORGANIZER 必须启动行动。
具体包括：
- 在 72 小时内
与最近一届 Maintainers Summit 的受邀者开启讨论
- 尽快组织会议
- 会议参与者包括
- Summit 受邀维护者
- Linux Foundation TAB 成员
- 必要时可引入其他维护者
- 会议目标非常明确
决定“顶级内核仓库的持续管理方案”， 并以长期社区健康为最高优先级
这套流程，几乎就是：
一套为 Linux 内核准备的“继任应急预案 / BCP（业务连续性计划）”
文档还考虑了一种边缘情况：
如果过去 15 个月内没有召开 Maintainers Summit：
- TAB 将直接指定参会人员
- 确保关键维护者不会缺席
这体现了一个成熟社区的重要特征：
不是“假设一切都正常”，而是明确“如果不正常怎么办”
所有“下一步行动”，都会通过：
ksummit@lists.linux.dev
这个公开邮件列表向社区发布。
同时：
- Linux Foundation 在 TAB 指导下
- 负责提供资源、法律与组织层面的支持
这意味着：
技术决策在社区，组织保障在基金会
Linus 本人，早就开始谈“交棒”了
事实上，这次文档并不是突兀出现的。
在 2024 年 Open Source Summit 上，Linus 就公开说过一句相当“林纳斯式”的话：
“可能有些人会失望，我现在还在这里。”
他也直言不讳地承认：
内核维护者群体正在变老。
当 Dirk Hohndel 问他：
“社区需要做什么，才能在 10、20、30 年后，把你的角色交给下一代？”
Linus 的回答非常冷静：
- 一直都有能力很强的人
- 新人 3 年左右 就能成长为主力开发者
- 这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Linus Torvalds 对 Linux 的贡献，无法被取代。但 Linux 本身，已经大到不需要神话。
这份《项目延续性文档》传递的核心信息只有一句话：
Linux 内核，不依赖某一个人而存在。
对于每天在生产环境里部署、调优、排障 Linux 的我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安心的消息。它展现了顶级开源社区治理的成熟度与远见。
企鹅会老，但内核会继续跑。
本文对Linux内核治理的探讨，希望能引发更多关于项目可持续性的思考。如果你对这类深度技术话题感兴趣，欢迎访问 云栈社区 参与讨论。
发表于 5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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