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农历蛇年的最后一天。
按惯例，周一应该发些技术干货，但今天实在不想聊这些。过去一年经历了不少，趁着年末，想和大家随便聊聊——关于做产品、关于AI、也关于生活本身。
就当是朋友间闲谈吧。
在字节做了个“超前”的产品
可能很多读者不知道，我之前在字节跳动工作时，曾主导开发过一个类似 Lovable 或 v0 的 Vibe Coding 产品。
没错，就是现在满大街都能见到的那种——用自然语言描述你的需求，AI 就能帮你生成一个完整的、可运行的应用，并且支持一键部署。
但我做这件事的时间点非常早，2024年上半年就已经有了可运行的雏形。
为什么会想做这个？直接原因是 2024 年 3 月 GPT-4o 的发布。我至今记得那天特别兴奋，拿着 GPT-4o 做了大量测试，搭建了好几个中等复杂度的应用，居然都能跑起来。对比之前的 GPT-4，效果提升太明显了。我当时就感觉：用 AI 来生成应用代码这件事，技术拐点到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当时几乎没几个人相信这个方向。
在公司内部，这个方向得到的支持有限，基本上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在推进。产品设计、编码、模型调优、测试、部署，所有环节都得自己来。
那时候用的模型还只是 GPT-4o，生成的代码质量尚可，但和后来的模型比起来差距明显。
真正的转折点是 Claude 3.5 Sonnet 的发布。
模型能力大幅提升后，我也终于把自研的 Vibe Coding 平台的上限探索清楚了：基于良好的组件化设计，平台上能管理和生成的应用复杂度理论上没有上限。
我印象很深，当时用这个平台搭建了一个相对复杂的应用，大约有 6000 行代码，完全是在产品内生成的。我在工程层面做了一些模块化设计，使得搭建出的应用可以无限扩展其复杂度。说实话，这个能力直到现在，外部很多同类的 Vibe Coding 产品也未能真正实现。
而那还是 2024 年 9 月 的事。Bolt.new 在一个月后才发布，而我已经在公司内部实现了它所有的核心能力。
后来在内网做了第一次小范围推广，反响远超预期。同事们发现这东西确实好用——过去需要开发人员花好几天搭建的内部系统，现在一个运营同学可能花半天就能搭出来并完成部署，界面还做得挺不错。
当时的我，几乎等于“开挂”
与此同时，我自己也在疯狂地使用 AI 辅助编程。
2024 年下半年，那时还没有成熟的 AI 编程 Agent，Cursor 的 Chat 功能体验也一般。于是我自己写了一个 VSCode 插件，它能调用 Claude 3.5 Sonnet 来帮我生成代码、编辑文件、理解整个代码仓库的上下文。
用了之后，感觉就像开了挂。
编码效率比以前提升了数倍，短时间内一个人能完成巨量的产出。后续无论是支持服务端代码生成、管理数据库，还是开发各种大型功能，基本都靠这个自研的 AI 工具和我一起完成。
当然，那个小插件和现在的 Claude Code 相比差距甚远。但在那个时间节点，它已经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让我无数的想法都能快速得到验证。
后来 Claude 4 Sonnet 发布时，我发现它单次能输出几千行代码，并且生成的代码常常能直接运行。我写了一套复杂的提示词（Prompt），让它实现一个复杂功能，结果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那一刻的激动，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
而周围的许多人呢？要么体验不到最新的模型，要么缺少顺手的工具。我是真切地尝到了“甜头”，感觉发现了一片全新的人工智能大陆。等到大家普遍开始使用 Cursor、Trae、Claude Code 这些工具，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一些“预言”应验了
到了2024年年底，基于大半年来深耕AI产品的实战经验，我心里形成了几个判断：
1. CLI 将成为 AI 编程的新赛道。 除了 IDE 插件，命令行工具会成为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交互形态。后来 Claude Code 的爆火，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2. Prompt 将作为可复用的资产。 高质量的提示词会变得像代码库一样，可以共享和复用。我当时甚至还为此提前申请了一些相关专利。如今各种 AI “Skills” 的流行，正是这一趋势的体现。
3. Agentic Loop 将取代固定的 Workflow。 当时类似 Coze 这种通过固定工作流来编排 AI 能力的方案非常流行，但我认为智能体（Agent）会比工作流灵活得多。现在回头看，几乎所有的 AI 产品都在向 Agent 模式转型。
4. Vibe Coding 产品的全栈能力将走向一体化。 后端会逐渐脱离对 Supabase 这类第三方服务的依赖，因为平台间的跳转会损害用户体验。最终，前后端的搭建会收敛到同一个平台内完成。这一点，现在也在逐步变为现实。
回头看，这些预判基本都成了现实。
不过，有一点我没算准——没想到 Claude Code CLI 有能力直接取代传统 IDE，成为许多开发者的主流交互方式。 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当时只觉得 CLI 会是一个有力的补充，没料到它能直接成为很多人的主力开发工具。
一个人也能做成很多事
说回那个产品本身。
在字节内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这个项目最终活了下来，并且取得了不错的发展。很多团队拿它来搭建各种有意思的应用——中后台系统、内部效率工具、数据可视化看板，搭完一键部署，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不少团队的痛点。这个产品在公司内部积累了一定的影响力，我离职时，还有不少同事因为它而专门来加我的微信。
项目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我一个人在应对各种挑战。从前端到后端，从专有模型的部署运维到新功能的设计，再到用户群里的答疑解惑……正因为有 AI 工具的强力加持，开发效率大幅提升，我才能把更多精力聚焦在产品本身，去思考更有价值的问题。
现在回想，做这个产品的过程，可能是我在字节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是一种纯粹由好奇心驱动的探索——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见招拆招。我记得有好几个晚上，因为脑子里不断涌现关于产品的想法，越想越兴奋，激动得几乎不想睡觉，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动手实现。
那种状态，人是非常充实且充满能量的，仿佛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战胜的。
出来创业了
后来，我离开了字节，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众所周知，当前用 AI 进行产品创业的难度非常大。具体的方向和进展，等做出些成绩再来和大家分享吧，现在说太多意义不大。
不过，我想聊聊给自己的定位。
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 Builder（构建者），而不仅仅是一个 Writer（作者）或 Influencer（影响者）。
写公众号分享这件事，我更希望是基于自己亲身实战的经历。而且，因为我不靠写作为生，没有太多利益相关的束缚，反而能更加真实——不需要为了广告商写违心的内容，也不需要迎合甲方的需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们看到的每一篇文章，就是我当下最真实的想法和体验。关于开源实战中的探索、踩过的坑，我也乐于在云栈社区这样的技术论坛与同行们交流。
聊聊人生困惑
一年过去了，有些感慨。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样的状态，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做产品的时候，那种兴奋、好奇、探索、激动的感觉，我认为是一种幸福。深夜里被一个绝妙的想法点燃，恨不得立刻打开电脑去实现它，那种创造的快感确实让人上瘾。
但另一方面，我也接触过一些佛学思想。《金刚经》里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提倡去除执念，让内心归于平静。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这种状态——不被外在的事物所牵引，内心安然自在。
这也是一种幸福。
但我发现，这两种状态在本质上是矛盾的。
你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强烈执念的人，如何能把一个产品做到极致？那些让你兴奋到失眠的灵感、遇到难题时死磕到底的劲头、看到用户正面反馈时的成就感——追根溯源，都是“着了相”。我觉得，如果完全“不着相”、没有执念，恐怕很难做好产品。
而“执念”，恰恰是破坏内心平静的元凶。
所以我时常感到困惑：究竟哪种状态才是我真正喜欢的？
如果非要做出选择，我目前倾向于后者。没有什么比自己内心的平静与安宁更重要。
但我也明白，这两者或许并非完全对立。
乔布斯可能就是一个例子。他年轻时深入研究过禅宗佛学，在印度修行过，并且一生都保持着冥想的习惯。但与此同时，他对产品的偏执与热情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烈的——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躺在病床上仍在思考产品设计，连氧气面罩的造型美观度都要挑剔。
在极致的内心平静与极致的创造热情之间，他好像找到了某种独特的平衡。
当然，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我目前还远远达不到。起码在现阶段，做产品时的那种澎湃热情和事后的内心安宁，我还无法同时拥有。
或许，做产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打磨产品的过程，也就是修心的过程。
AI 时代的焦虑
最后聊聊“焦虑”这个话题，因为我知道很多读者有类似的感受。
过去这一年，AI 的发展速度快到让人窒息。每隔几天就有新的模型、新的工具、新的范式出现，你刚学会一个，另一个又冒出来了。
即便像我这样深度参与其中的人，也时常会有跟不上的无力感，更不用说许多还在观望的朋友了。
但我想说的是：焦虑，往往来源于与他人的比较和对未来的想象，而非你真实的处境。
我在字节做那个 Vibe Coding 产品时，其实很少感到焦虑。因为我每天都在动手、在实践、在解决具体的问题。焦虑这种东西，一旦你开始真正行动，它就会悄然消失。
真正让人焦虑的，不是 AI 发展得太快，而是你站在岸边，看着惊涛骇浪，却犹豫着不敢下水。
我的建议很简单：别想太多，先跳进去再说。
用什么工具不那么重要，具体做什么方向也没那么关键。重要的是，你已经开始动手了。在动手实践的过程中，你自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就像我当时一个人在字节做那个“没人看好”的产品时，也没想过它最终会怎样，只是觉得这件事有意思，值得做，就去做了。
结果，它比很多经过周密规划的项目都活得更久，也更有生命力。
写在最后
2025年对我来说，是充满巨大变化的一年。从大厂到创业，从确定到不确定，从热闹到孤独。
但回过头看，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做产品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热爱，AI 工具让我体验到了“能力增强”的兴奋感，而对人生的不断思考，让我开始学习与自己和解。
新的一年，我依然会继续做一个 Builder，继续基于真实的经历和思考进行分享。不能保证每篇都是硬核干货，但能保证每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有感而发。
除夕快乐，马年大吉。
发表于 前天 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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