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周,不少开发者发现,他们常用的AI助手Claude开始执行更严格的限流措施了。
Anthropic官方表示,为应对快速增长的需求,从本周起,在太平洋时间早上5点到11点(格林尼治时间下午1点至晚上7点)的高峰时段,免费、Pro和Max订阅的Claude用户会更快地消耗完其5小时的会话时长额度。这意味着,大约7%的用户会比以前更早地遇到使用限制,其中付费的Pro用户受到的影响最为明显。

Anthropic的产品负责人Thariq Shihipar解释说,此举是为了管理Claude日益增长的使用需求,并强调公司正在持续投资以扩大容量。然而,用户社区的反馈却相当直接。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质疑:“最近让大家都头疼的使用额度问题呢?你们还在不断增加限制,而不是解决那些真正用它来工作的人所面临的核心问题。”

更有用户略带夸张地抱怨,自己为了使用Claude投入了过多资金。无论抱怨如何,一个产品因为太受欢迎而需要限流,与另一个产品因缺乏市场吸引力而无需限流,两者之间形成鲜明对比。后者指的正是OpenAI在同一周宣布停止支持的独立视频生成模型应用——Sora。

这个曾被OpenAI CEO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寄予厚望、认为可能引发“创造力寒武纪大爆发”的明星项目,在以独立App形式上架约6个月后便匆匆退场。
创造力可能即将迎来一场寒武纪大爆发,随之而来的是艺术与娱乐质量的大幅提升。即使在刚刚开始尝试使用 Sora 的最初阶段,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已深刻感受到,创作领域的竞争格局突然变得如此开放。

一边是产品火爆到不得不对付费用户进行高峰限流,另一边则是产品因商业前景不明和算力成本高昂而被迫战略收缩。这种冰与火的对比背后,是Anthropic、OpenAI以及深度入局的谷歌之间权力天平的悄然变化。AI竞赛的决胜关键已经转变:谁能更稳定地供给巨量算力、高效承接市场需求,并将产品热度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闭环,谁就更有可能掌握下一阶段的主导权。

Claude为什么突然扛不住了?
Claude突然面临算力瓶颈,核心原因主要有两个。
首先是一次意外的“出圈”事件。不久前,Anthropic的CEO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明确拒绝了美国国防部关于无限制使用Claude的请求,随后国防部将Anthropic列入了“供应链风险”名单。这场冲突反而为Claude树立了注重隐私和商业中立的强大品牌形象,吸引了大量对此类价值敏感的新用户涌入。
根据Similarweb等公开数据整理,Claude.ai网站的月访问量从2025年1月的约1600万,迅猛增长至2026年1月的约2.03亿,在一年内增长了近13倍。

其次,是以开源项目OpenClaw为代表的AI Agent(智能体)应用的爆发。今年以来,大量AI智能体工具集中落地并投入实际使用。一个智能体运行单次任务所消耗的算力资源,往往相当于过去上百次普通对话的总和。
用户基数在成倍增长,而单个用户消耗的算力也在以指数级膨胀。因此,并非Claude本身变慢了,而是用户需求增长的曲线过于陡峭。去年12月,Dario Amodei还在批评某些AI公司在数据中心建设上过于激进,如今他自己却不得不面对算力供给的挑战,这恰恰证明了Claude已经成长为许多职场人不可或缺的生产力基础设施。
当算力成为稀缺资源时,Anthropic选择优先保障Claude这个核心引擎;而战线拉得过长的OpenAI,其家底已难以支撑全线产品的巨额消耗。

OpenAI的战略收缩:摊子铺得太大?
3月28日,奥特曼在社交平台上低调宣布,位于密歇根州的“星际之门(Stargate)”超级计算中心项目正式动工,安装了第一根钢梁。

然而,就在此前几天,美国《大西洋月刊》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直指“OpenAI Is Doing Everything … Poorly”(OpenAI什么都做…但都做不好),犀利地批评了该公司近期的混乱状态。

作为一家估值曾高达7300亿美元的行业巨头,OpenAI近期的战略动作确实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 Sora关停:2025年9月上线的独立App虽然曾登顶App Store下载榜,但日均数百万美元的算力消耗使其经济模型“完全不可持续”,项目负责人比尔·皮布尔斯(Bill Peebles)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 Stargate算力中心进展受阻:2025年初与甲骨文、软银高调宣布的超级数据中心项目,近期被曝因英伟达撤回了巨额投资承诺而陷入停滞。《华尔街日报》报道称,黄仁勋对OpenAI“缺乏商业纪律”感到不满。
- 购物功能夭折:去年秋季在ChatGPT内测的直接下单购物功能,已于本周宣布取消,团队转向更为宽泛的“产品发现”功能。
- 硬件设备延期:2025年初宣布年内发货的AI硬件设备,根据法庭文件显示,最早可能要等到2027年才能面世。
- 商业底线后退:奥特曼曾在2024年表示“AI加广告是最后手段”,但仅16个月后,ChatGPT中就已正式引入广告位。
这一系列事件叠加,勾勒出一家公司在巨大变现压力下略显失控的战略图景。早在2019年的一次活动上,被问及OpenAI的商业化前景时,奥特曼的回答是:“我们不知道未来怎么赚钱”,并设想等造出通用人工智能(AGI)后,再让AGI自己“想办法”为投资人创造回报。

七年过去,盈利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内部预测显示,OpenAI在2026年预计将亏损140亿美元,到2028年底累计亏损可能达到440亿美元,最快也要到2029年才能实现盈利。尽管ChatGPT拥有9亿周活用户,但其付费转化率仅为5.5%。
人才流失是另一个危险的信号。包括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弗(Ilya Sutskever)、前CTO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联合创始人约翰·舒尔曼(John Schulman)在内的多位核心成员相继离职,最初的13名创始成员如今仅剩3位。数据显示,从OpenAI跳槽至Anthropic的工程师人数,是反向流动人数的8倍。

52天密集更新 vs. 产品线哑火
在OpenAI四处扩张却收效不佳的同时,Anthropic正以惊人的速度聚焦迭代其核心产品。
今年3月,资深AI产品经理帕维尔·胡林(Paweł Huryn)整理了一份Claude团队在52天内的产品发布记录。日历图显示,从2月初到3月下旬,Anthropic在34个发布日里进行了密集更新,累计发布功能或升级达74次,其中大量更新集中于提升Claude Code的编程与生产力。

这种高密度、聚焦核心的发布节奏,已经接管了过去两年属于OpenAI的市场势头。与之对应的,是Anthropic强劲到令人咋舌的收入增长曲线:年化收入(ARR)从2024年底的10亿美元,飙升至2026年3月经彭博社确认的190亿美元,在15个月内增长了18倍。
推动这条超级增长曲线的核心引擎正是Claude Code。目前,GitHub上已有4%的公开代码提交来自Claude Code,预计年底这一比例将突破20%。企业业务贡献了Anthropic总收入的80%,《财富》10强企业中有8家是Claude的客户,年消费超过百万美元的企业客户已突破500家。
强大的企业付费能力,使得Anthropic的单用户平均收入(ARPU)达到OpenAI的8倍。凭借仅为ChatGPT五分之一的用户基数,Anthropic创造了相当于OpenAI 40%以上的收入。在这场双雄争霸中,Anthropic赢在了极度的战略克制:不分散精力去做图像、视频、硬件或社交,而是将所有算力、人才和资本押注于一件事——让Claude在企业级应用场景中变得不可替代。
如今,OpenAI似乎也开始试图复制这条已被验证的路径。在3月中旬的内部全员大会上,其应用业务负责人菲吉·西莫(Fidji Simo)将Anthropic在企业市场的领先地位称为“红色警报”(Code Red),并宣布计划将ChatGPT、Codex和Atlas浏览器整合为一个“超级应用”,重新聚焦于编程和企业客户市场。


谷歌深度绑定:从投资方到基建伙伴
据《金融时报》报道,谷歌正准备为Anthropic在德克萨斯州建设一座超级数据中心提供融资,以缓解后者日益严重的算力饥渴。

该项目与Nexus Data Centers有关。公开资料显示,Nexus在德州哈伯德推进的数据中心园区规模约600兆瓦,占地约2000英亩,并计划采用场内天然气发电机组供电,以绕过传统电网接入的漫长流程和限制。
从谷歌与Anthropic的深度合作可以看出,未来AI行业竞争的核心,正在从“谁的模型参数更大、效果更好”逐渐过渡到“谁的基础设施更坚实、算力供给更稳定”。考虑到谷歌已持有Anthropic约14%的股份,并且Anthropic已承诺采购高达100万块谷歌TPU芯片,谷歌实际上正在通过能源、算力和基础设施,将自己与Anthropic进行战略深度绑定。这不再仅仅是一笔风险投资,而是一场押注未来十年AI发展基座的重资产战争。

20美元的无限制AI时代或将终结
实际上,在此次高峰时段限流之前,Anthropic官方帮助中心早已明确说明,用户在与Claude交互时可能会遇到两种不同类型的限制:使用限制(Usage Limits)和长度限制(Length Limits),并提供了相应的官方使用指南。

https://support.claude.com/en/articles/11647753-how-do-usage-and-length-limits-work
从用户角度看,Claude的“限流”更像是一道使用效率题:使用限制决定了你在一定时间周期内还能进行多少交互,而长度限制则决定了一段对话的上下文还能容纳多少内容。官方建议用户通过拆分复杂任务、精简项目说明、清理无用文件、关闭非必要工具与“扩展思考”模式等方式,尽可能提升每次调用的效率。
这场行业层面的洗牌与调整,其影响终将传导至每一位普通用户。
如果你主要使用ChatGPT的免费版本,可能需要认清一个现实:在9亿周活跃用户中,仅有5.5%的用户在付费。一家预计年亏损140亿美元的公司,很难长久维持“免费的午餐”。ChatGPT中已经出现的广告也表明,奥特曼曾说的“最后手段”,来得比许多人预期的更快。
即便是Claude的付费用户,也同样不能掉以轻心。目前的高峰时段限流,可能只是一个开始。随着AI Agent和自动化工作流的普及,每个用户所消耗的算力正在成倍增加。即使Anthropic在疯狂扩容,谷歌在为其建造专属数据中心,算力缺口的增长速度仍很可能跑赢基础设施的建设速度。
对于广大程序员和知识工作者而言,变化已然发生。企业管理软件Ramp的数据显示,一年前每25家企业中只有1家付费使用Anthropic的产品,如今这个数字变成了每4家就有1家。AI生产力工具已从尝鲜的玩具,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职场生产资料和效率工具。
当供给难以匹配爆发式增长的需求时,稀缺资源的成本将不可避免地上升,并最终反映在终端的订阅价格上。那个每月仅需花费20美元,就能近乎无限制地使用全球顶尖AI助手的好日子,或许真的快要到头了。这场围绕算力的深层竞争,正重新定义AI行业的游戏规则,也值得所有开发者与从业者持续关注。
参考资料: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claude-usage-caps-changes-popularity-anthropic-2026-3
https://www.theatlantic.com/technology/2026/03/sora-openai-identity-crisis/686544/
https://www.productcompass.pm/p/claude-shipping-calend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