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给一位做嵌入式的哥们做了次心理疏导。在他描述中,自己一直喜欢的工作,在AI的冲击下变得“没意思”。
有的工作明明想做得更好,但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随着年龄增长,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有社交需求,但身边“举目无亲”,没有谁说得上话。
在我看来,这个“没意思”不是说做这件事不高兴,而是觉得AI的效率提升,让自己完成工作的成就感大幅降低了。
以前自己辛辛苦苦,吭哧吭哧调硬件,写软件,最终看到项目成功交付。就像从零培养一个孩子,把他从幼儿园供到大学毕业。其中的酸甜苦辣,都融进了孩子毕业的喜悦中。
而AI轻而易举地破坏了这一切。它让这一切都完成得太简单,太快了。
这倒不是说哥们抵制AI,不是说他是老古董,不接受新东西。恰恰因为他接受了AI——他买过课,整过Coze,也玩过虾,并且在工作中深度使用了——才使得他的成就感骤然降低。
不是每个人都把手中的活当成“工作”。他喜欢做这份工作,很享受过程,甚至这是他绝大部分的乐趣所在。
就跟很多在座的“亦菲彦祖”一样,喜欢钻研技术。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跳槽,仅仅只是喜欢钻研,想要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了解自己感兴趣的技术。
很多技术人很纯粹。但在外人看来,就变成了:
“脾气不好的倔哥们”
“爱钻牛角尖”
“极端”,“二极管”
“内向”,“闷葫芦罐子”
外人说的好像没错,但这真的就是错的吗?如果没有这种纯粹,不能沉下心,怎么去钻研技术?所谓“内向”、“闷葫芦罐子”,换个说法不就是“能静下心做一件事”吗?
有的人本身内向,所以相对很适合做技术;有的人因为喜欢搞技术,通常就会变得越来越专注,甚至显得“内向”。
哥们提到,自己很想把事情做好,但是压力一大又想着逃避,敷衍了事。
但其实,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就指望第二天立刻改掉吗?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么容易就能改的,还是你根深蒂固的问题吗?
我觉得,只要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已经难能可贵了。当你遇到事情时,能想到自己有这个问题,也许这次改不掉,下一次也改不掉,那说不定下下次就能改了呢?只要意识到了,就是在改的路上。至于改正要花多长时间,只是过程问题。
当哥们提到自己突然意识到需要社交时,是笑着的。但我笑不出。
因为当年我也有这段经历。潜心研究技术,看各种各样的代码,猛然抬头,发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好像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的成就,我的焦虑,我的规划,我找不到一个能说的人。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很难停下脚步听我的碎碎念。特别是程序员,本身工作就有一定门槛,跟圈外人最多只能吐槽同事有多傻,领导有多烂。工作中遇到的具体技术问题没人能懂,永远都是自己对着电脑,查来查去,搜来搜去,试来试去。
但人作为群居动物,本身就有社交需求。哪怕你再内向,也总有想跟别人建立联系的时候。当你内心被技术填满时,你当然意识不到这个需求。长期跟技术打交道,导致你很多时候会忽视自己的情感需求,但需求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被存起来了。一旦从技术中抬起头,那种积攒起来的空虚感直接就会把你吞噬,你会放大你的焦虑,放大你的孤独。
这不算“过来人的经验”,更像是“病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个程序员不总写技术,老写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原因。孤独寂寞罢了。有的事跟家人说,远不如在网上发发疯,说不定也有同病相怜的“疯子”互相舔舔伤口。
虽说我是提供咨询服务的,但跟哥们聊的时候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嵌入式行业的现状,某些游戏的历史背景,还有美国的说唱文化。
哥们刚开始给我的感觉是没什么“活人感”,什么都无所谓,情绪波动也很平。直到后面聊到了游戏历史和说唱,他瞬间就被“激活”了,成了一个真正的“活人”。我们还聊到,在美国一些rapper看来,我们简直是“长生种”,因为他们连活到30岁都成问题。
哥们提到一个rapper,写的歌刚开始很狂,各种嗨。但后面的歌开始写,自己知道这些东西(可能指毒品、暴力)不好,但是控制不了。到最后,他死在住的地方。一个人的一生,好像就被自己的几首歌概括了。
聊到这,我还是挺欣慰的。起码哥们还有真正喜欢、能点燃他的东西,那就还是个“活人”。
我和哥们之前也没怎么交流过,仅仅只是问过咨询相关的问题。但昨晚,他在自己心里开了个门,邀请我进去坐坐,这就是对我的信任。本来我还准备了很多所谓的破冰话题,结果一个都没用上。大家都是搞技术的,很容易就在同一个频道了,而且还有不少相似的经历。
最后,我跟他重申了几点:
- 对自己好一点,别太委屈自己。不用时刻追求“情绪稳定”,该骂就骂。
- 别逼自己太紧。任何事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只要意识到了,就已经在改的路上了。
- 喜欢的东西就放心去追求。别因为别人的声音放弃自己的爱好,也别听什么“玩物丧志”。
- 自己开心最重要!
其实,在云栈社区这样的地方,很多开发者都面临相似的压力与孤独。写下这些,也是希望有类似感受的朋友知道,你并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