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7日,我们破例在工作日早上8点半开了场直播。不是因为勤奋,而是感觉“来不及了”。

2026年才过去一个月,AI世界已经发生了至少三件足以改写过去三年格局的事。二级市场在剧烈分化,美国的SaaS和软件公司市值从高点跌去了一半以上。AI已经不再是一个“大家都知道它很快”的行业工具,它正演变成一场海啸——那些用不好AI,或者没有全力用AI升级组织的企业,将面临巨大的负面冲击。
所以,我们把直播提到了北京时间的早晨,对应硅谷的下午四五点。我需要和两个人聊聊:一位是我们的顾问郎瀚威,他在硅谷一线跟踪AI产品,监控着全球超1万家AI公司的流量数据;另一位是坐在我旁边的Simon徐瑞阳,天际资本创新业务的负责人,他从实习生成长为现在独立负责VC创新板块。
过去三年,天际累计看了1300多个项目,出手了75家,马上到80家,且无一掉队。这个数字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答案其实既简单又困难。但今天,我们最先要聊的,是刚刚过去的这十天。
十天等于硅谷十年
我对Will说,OpenClaw这十天,感觉硅谷过了十年。他自己已在硅谷亲手跑了十天,现在运作着两个云主机,完全习惯了用手机与AI对话——接入了Telegram、推特API,还用爬虫抓取各种数据。
我也试了,但犯了个错误:一上来就用个人电脑和全套账户去跑,等于裸奔了四天。Will立刻提醒这很危险。他之前跑过Claude的computer use功能,知道它每次操作都需要确认权限,因此必须提供一个独立且权限可控的环境。Will摸索出的最优方案是:云主机运行、可见操作界面、接入Telegram控制,且成本很低。他还专门请教了一位GPT方向的博士来设计安全方案。这是他典型的做事方式——不是简单“用一下”,而是把每个环节的安全性、成本和可操作性都跑通。
“母题级创新”
Will给出了一个精准判断:OpenClaw是一个“母题级创新”。
这个词是他自创的。意思是,为什么有些产品能获得巨大流量和关注?并非因为它最强、最卷,而是因为它响应了一个许多人期待已久的“母题”。他举例说,Anthropic的副总裁写了使用手册,A16Z的合伙人也写了。因为无论你是大模型提供商还是投资人,此时都需要去响应这个母题。
这个母题是什么?Will画了一条技术演进曲线:2023年,GPT agent概念出现;随后Claude推出computer use;接着Manus将agent工具降维到白领能用;现在OpenClaw再进一步——手机可操控,非程序员也能玩,并且是开源、免费的。从“没法用”到“能用”,从“程序员能用”到“普通人能用”,每一步看似一小步,积累起来就是一个台阶级的跳跃。
Manus是200美元的付费产品,手机虽能操控,但可扩展性差很多。而OpenClaw是开源的,全世界免费用,它制定了一个标准,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Will说得很直接:这种产品才能真正把创新往前推一步。我也补充道,OpenClaw的创始人并非十天从零做起,他之前已积累了半年的开源技术工具链,这次是将上下游积累全部整合。爆发在十天,基础却是半年甚至更久。
改名趣事与出圈逻辑
这个项目的改名过程就很有趣。起初叫Clawdbot,因发音太接近Anthropic的Claude,很快收到了法律函。创始人随后改为Moltbot(取龙虾蜕壳之意),最后索性改成OpenClaw,谐音“open Claude”,态度明确:你Anthropic做得太贵、太闭源,那我就把你“打开”。这代表了一批技术理想主义者的态度。
OpenClaw在推特上7天迅速发酵,大量KOL转发。我问Will,这和推特算法改动有关吗?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关系不大。推特本质是“关注驱动”的平台,关键不是算法,而是Andrew Karpathy、Sam Altman等人的评价与响应,这比算法更有推动力。
他随后指出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现象:很多中国创始人不用推特,会找代运营帮忙发,但这很难跑出来。他说了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肉身在硅谷和精神在硅谷是不一样的。”他用《阿凡达》比喻:到了潘多拉星球没用,得接入那棵神树。推特就是那棵神树。接进去了,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不接进去,人在硅谷也是外星人。这一点我认同,许多华人创业者技术和产品很好,但在营销上吃亏。中国创始人擅长从1到100,但从0到1需要另一种能力。
衍生生态与信息差
Will提到一个数据:OpenClaw发布十天,已出现18个衍生项目,涵盖工具、基础设施、游戏、身份交换、代币等多个品类。但他发现,接触的很多中国创始人根本不知道这18个项目的存在。他们可能看了媒体的报道,知道OpenClaw这件事,但对衍生的生态一无所知。
Will说这就是“隔了一层窗户纸”。信息渠道被筛选了——别人规定你看什么,你就少走了一步。而只要你主动往前探一步,信息差就消失了。这一点非常关键。傅盛就是一个正面例子,他顺势推出了中国版的OpenClaw。我预测,接下来会有上百个中国版、开源版、安全版的OpenClaw出现。
这十天改变了什么?
聊完OpenClaw本身,我们讨论了它对行业的三个层面影响:
第一,Agent从“片面”到“全面”。之前的产品可能只针对办公或特定任务,但OpenClaw让Agent变成了一个几乎能做所有事的个人助手。这是今年Agent会爆发的核心原因。Will回应说,最终还是要落在垂类应用上,深度打磨才有价值。
第二,Agent开始“成体系”。过去你可能用20个分散的智能体,现在,随着Claude Code能力提升,Skills催生了OpenClaw,OpenClaw又催生了生态——智能体开始成体系了。这意味着过去人操作的任务,现在由AI操作。那么,AI Agent的安全合规怎么管?它们之间如何协调?甚至如何管理其“自我意识”?这些系统性问题将催生巨大的商业机会。Will想象得更具体:未来每个人身边可能有50个垂类BOT。
第三,老牌公司加速掉队。OpenClaw出来后,微软股价一天跌了十几个点——这家一直被认为是AI时代最稳的龙头,正被越来越多人看空。这次AI海啸的速度比移动互联网时代更快,留给传统企业的反应时间更短。
2026年三大确定性投资主题
聊完OpenClaw,我们进入核心议题:2026年,确定性最强的机会在哪?讨论下来,有三个方向获得共识。
第一个:人性探索
答案可能出乎意料。最确定的主题首先不是Agent,而是“人性”。Will先提出这点,他反思过去三年用理工科思维做事,对人性的东西不够敬畏。他分享案例:两个20多岁的年轻人,利用VEO 3做了一个叫“粉红老奶奶”的IP,22天获得100万粉丝。
我赞同这个判断。中国有近2亿内容创作者,抖音、小红书已是红海,但在垂类领域,特别是身心灵领域,正在冉冉上升。我说的“人性”不是低层需求,而是更高维的灵性提升。疫情后叠加传统行业下行,普遍焦虑率很高。AI在加速生产力的同时,也在加速人的焦虑。Simon补充道,好的心理咨询师太少,但一些AI模型在情绪理解和引导上的PMF已开始成熟。
这不是情怀。商业逻辑在于,十年后90%的人可能有比现在多五到十倍的空闲时间,他们干什么?这是现在就该布局的事。所以最确定的主题,首先是人性——Agent还是在打工,而人性服务是永恒的。这也正是许多人工智能技术探索的终极归宿之一。
第二个:垂类Agent全面爆发
Agent不是新话题,但2026年的变化是:它从零散工具变成了体系。Will展示的数据很说明问题:大模型本身仍在惊人增长,但围绕大模型做优化的产品(如Poe、Monica)在下跌。结论是:离巨头太近的赛道,只有巨头能活下来。
反之,Agent赛道在起飞。Will梳理了几条“叙事主线”:大模型及周边(红利已被巨头吃完);Agent玩法(浏览器、办公、编程助手);多模态娱乐(图像、视频、电商);垂类行业应用(制造、能源、医疗)。他特别提到NotebookLM一年增长1亿流量,原因是用户画像(学生)明确。
我有一个可能不同的认知:浏览器未必是未来唯一的入口,AI与人互动的方式才是。针对细分人群(如钓鱼人群)打造深度整合的AI应用,虽然用户量可能不大,但商业价值极高。Will接着说:“Skills打开了这个市场。你现在要做个钓鱼浏览器,把钓鱼相关的Skills拼一拼,机会很大。”
我不想再对创始人说“这个你不能做,那是大厂的生意”。在快速变革中,新增了太多机会。大厂的组织结构决定了其速度很慢。Genspark就是个活例子——不到一年,ARR超1亿美金,它现在是OpenAI和Anthropic前二十大客户。这恰恰是开源实战精神下,小团队抓住大机会的典范。
第三个:具身智能与AI改变实业
AI过去三年渗透最快的行业(编程、自动驾驶、内容)都发生在虚拟世界。但整个商业帝国还有大量实业(制造、能源、金融)的AI渗透率极低,这才是2026年重点挖掘的方向。
关键判断在于:AI改变实业,是移动互联网几乎未触及的。移动互联网改变渠道和连接,而这波AI是生产力革命——直接改变生产效率。Simon补充了一个技术趋势:Visual Reasoning(视觉推理)。过去AI处理视频是先拆帧、识别成文字、再给大模型。现在有团队尝试让模型直接理解视频内容和物理规律。
Will的回应很有意思:“视频理解才是最原生的理解,而不是语言……如果低成本视觉识别技术成熟,所有语言的场景都要被重做一遍。”他判断,视觉比语言更能降维到大众,能打穿10亿级人群。
80家无一掉队:选人逻辑
这个话题常被LP问及。媒体常说“大模型一升级初创企业就完了”,但我们投的80家无一掉队。为什么?答案很简单:我不预测AI方向,我只选人。
AI变化太快,我绝对不敢说能预测准。所以我只做一件事:专注挑选比我强很多、且all in在AI的创始人。只要他比我强,这一波就一定有机会。我们约有20%的创始人换过方向,但他们是主动切换,而非被淘汰。这就是选人的价值——好的创始人会自己找到新方向。
现在最厉害的创始人,都是自己做方向的人,不会去加入别人做合伙人。这批人非常稀缺。随着AI发酵,他们能调用的资源和做到的事情会越来越大。Simon说“杠杆会越来越大”,Will补充“AI复利”。Will还观察到,最近做OpenClaw衍生项目的,多是“老熟人”——团队磨合好、对AI理解深,机会一来就能抓住。
做VC也要做内容:天际的A16Z实验
Will说,在VC圈子里,像我这么坚定all in AI的非常少。这背后不只是勇气。过去一年多,我们做了一件少有中国VC做的事:全面对标A16Z做内容。
原来做VC,主要跟创始人和少量LP打交道。但美国以A16Z为代表,VC做了大量内容分享。这给了我们启发。请Will做顾问后,我们形成了一套AI原生的内容生产体系。做这件事带来了三个意外收获:
第一,倒逼团队提升认知。要产出高质量内容,就必须关注最前沿的变化。第二,影响高质量圈子。我们的粉丝数不多,但质量高,以产业龙头决策者和投资人为主,能帮助被投的科技创始人获得曝光。第三,培养团队梯队。年轻人在做内容过程中能快速成长。
从“追DAU”到“追场景壁垒”
我之前看过一篇题为《这届投资人的质量太差了》的文章,里面说大家的评价标准简单地继承了上个时代的DAU和ARR规模。Will展示的数据完美印证了这点:追求DAU的产品(如Poe),恰恰是离巨头太近、没有场景壁垒的。
反之,真正有壁垒的产品是:Genspark不到一年做到1亿美金ARR;讯飞耳机把录音封装成傻瓜式产品从几千万做到几个亿;那两个年轻人22天拿到100万粉丝。他们的共同点是场景收敛——在明确场景里,为明确用户,解决明确问题,并建立壁垒。
2026年,我认为是AI从“追求DAU和ARR”转向“追求场景壁垒”的转折年。从今年开始,讨论焦点可能不再是芯片和基础设施,而是与应用落地、与你的人群和行业息息相关的东西。
这场两小时的直播信息量很大。如果你是创业者,在Agent垂类应用、人性探索或AI改变实业等方向有想法,欢迎交流。
保持健康,不要过度杠杆,然后全身心投入这场海啸。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此类深度的技术趋势分析与行业杂谈,欢迎来云栈社区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