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P-11 内存每 MB 上千美元，程序员拿 FPGA 造 4MB 还跑起 UNIX

2026 年的内存有多贵，装过机的人都有体会。TrendForce 年初预测，一季度常规 DRAM 合约价要环比上涨九成以上，产能被 AI 数据中心吸走了。

但 Dave Plummer 的烦恼不在 DDR5，而在一台半个世纪前的机器。

老内存难在哪里

Plummer 是微软老兵，开发过 Windows 任务管理器，也参与过经典三维弹球游戏的移植。离开微软后，他迷上了修复 DEC 的 PDP-11 小型机——1970 年问世、UNIX 早年成长的平台。他这次用的 CPU 板是 M8190，22 位地址，最多能插 4MB 内存。

难的是凑满这 4MB。10 月 29 日他在 X 上写道：觉得普通内存贵？试试 PDP-11 的内存，大约每 MB 1000 美元，前提是你找得到。

这个数字是 Plummer 的估计，不是统一行情。从目前的部分二手挂牌看，一块 1MB 的 DEC 原厂 M7551 内存板标价在一百多美元，每 MB 1000 美元并不是所有 PDP-11 内存板的普遍价格。不过，不同容量、兼容性和完好程度的旧板卡不能简单当作等价商品，特定型号或稀缺配置的实际采购成本，还取决于货源和兼容性。

价格之外，限制还有很多。PDP-11 的内存板型号繁多，容量从几十 KB 到几 MB 不等，有些老板子只支持早期的 18 位地址，插进 22 位系统也用不满。Plummer 晒过一块 256KB 的原厂板，说靠它凑满 4MB 要 16 块，背板根本没有那么多槽位。DEC 当年其实也做过单卡 4MB 的 MSV11-QC（M7551-CA），只是今天要靠二手市场的运气。

所以，老式内存板不只有价格和货源问题，容量、兼容性和背板槽位也会卡住扩展。Plummer 想做的，是用现代器件重新造一种单卡 4MB 的兼容方案。

ChatGPT 当搭档，从原理图到成品板

他的思路是：不复刻当年的存储阵列，而是用现代器件“扮演”一块老内存卡。据 Tom's Hardware 拆解，板上是一颗 Lattice MachXO2 FPGA 当内存控制器，四颗 ISSI 1MB 静态 RAM 提供容量。SRAM 负责存，FPGA 负责“说”Q-Bus 总线的方言：什么时候应答、地址怎么译、数据怎么送上总线。

设计过程，用他的原话说是“我们”一起做的：拿着 ChatGPT，在 EasyEDA 里画完原理图、布局布线、列好物料清单，FPGA 代码也写好了。他坦言 PCB 以前做过，但没做过这么复杂的。板子交给 JLCPCB 贴片，一次打了 5 块。

接下来是一串“第一次”。他从没烧写过 FPGA，于是买了个 FT232H 转接板，装上开源的 openFPGALoader，在压缩比特流上栽了几个跟头才烧进去。台架测试过后，他把卡插进装着 M8190 的背板。

开机，4MB 内存被认了出来，留给 ROM 的地址空间也在。几乎一次成功。

一个“只对一半”的 bug

紧随其后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 Bug：所有奇数地址的访问都失败了。

有网友调侃：所以你造了 4MB，结果只有 2MB？Plummer 回答：没错，而且不是前 2MB——那至少还有点用——而是每隔一个字才能用一个。

PDP-11 按字节编址，相邻两个字节组成一个 16 位的“字”。访问其中某个字节时，控制器还需要正确处理高、低字节的选择。如果处理不当，就可能出现类似的访问错误。

帖子发出不到一小时，就有网友怀疑问题出在这里，建议他检查 FPGA 中负责选择字节的控制逻辑（涉及 Q-Bus 的 BDAL0 信号）。

这个 bug 的微妙之处在于，板子不是坏了，而是几乎对了：内存能被识别，偶数地址也能正常访问。需要说明的是，Plummer 后来只说修复过程“说来话长”，没有公布确切原因；公开记录也没有交代这个错误出自 ChatGPT 还是他本人，不能简单把锅甩给 AI。

不到 6 小时，UNIX 启动起来了

Tom's Hardware 在 10 月 31 日的报道里写道，Plummer 之后没有更新，他们猜测他在 FPGA 里做了简单修复。

其实更新早就有了。10 月 30 日 UTC 零点刚过，距首帖不到 6 小时，Plummer 发帖说：搞定了，FPGA 代码里要修一些东西，“说来话长”；现在所有测试都通过，UNIX 也启动进了多用户模式，他认为这比多数内存测试都更苛刻。他没有说明是哪个 UNIX 版本，也没有公布测试项目。

和简单的内存读写测试相比，真正启动 UNIX 需要加载内核、运行多个进程，并持续访问内存。这能验证内存板在真实负载下的基本可用性，但一次成功启动不等于所有地址和访问模式都被覆盖，仍然不能替代完整的稳定性测试。

作为对照，Ritchie 和 Thompson 1974 年的论文里，那台运行 UNIX 的 PDP-11/45 只有 144KB 磁芯内存，UNIX 本身占 42KB。如今一张卡就给了它近 30 倍的空间。

从“几乎能用”到能用

Plummer 自己说，PCB 以前做过，但没做过这么复杂的；FPGA 更是第一次烧。ChatGPT 帮他跨过了不少陌生的技术门槛，但真正插上 PDP-11，问题才暴露出来。随后，他继续修改 FPGA 代码，还有懂行的网友帮忙指出了可能的故障原因。

当然，目前一切都来自 Plummer 本人的说法。测了什么、能不能复现、设计会不会公开，都还没有答案。

顺便一提，11 月 1 日他已经把一块 4MB 卡挂上了 eBay，500 美元起拍，说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顺便给下一批板子筹点钱。截至 11 月 3 日，还没人出价。

看到这里，只能感慨一句：有钱、有闲，还对半个世纪前的老机器保持着这样的好奇心，真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