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x00 背景与结论
10 月 21 日,PHP 披露两个无需认证的 RCE 漏洞,代号 PHP2Shell,CVSS 4.0 评分为 9.2。
我在一台 16 GB 内存的轻薄本上搭建隔离靶场,所有验证均指向本机 127.0.0.1。测试结论与一些传播中的标题有所不同:
- UAF 路径容易验证:最初 3 轮全部命中,后续 5 轮验证也显示指针路径全部触达。
- 公开 PoC 本身没有实现代码执行,仓库 README 的 Limitations 已明确说明。
- 最终拿到的
uid=33(www-data) 来自另一条独立路径,与 UAF 无关。
下面把这两条路径拆开:一条涉及漏洞代码,另一条涉及部署配置。
0x01 漏洞成因:指针活得比容器久
- 漏洞编号:CVE-2026-109618 / CVE-2026-109619
- 漏洞类型:堆释放后使用(Use-After-Free,UAF)
- 评分:CVSS 4.0 为 9.2
- 影响版本:PHP 5.4.0 至各分支的 8.2.34、8.3.35、8.4.26、8.5.11
- 修复版本:8.2.35、8.3.36、8.4.27、8.5.12
根因位于 ext/session/session.c,与 multipart 上传进度特性有关。
该特性会将上传进度数据缓存到 session 的 HashTable 中,供进度查询使用。问题在于,缓存的是 zval* 裸指针:
session.c:3292 → post_bytes_processed
session.c:3318 → current_file_bytes_processed
进度更新存在节流机制:当两次 FILE_DATA 事件的间隔超过 min_freq(默认 1 秒)时,第二次事件会重新初始化 session:
php_session_rfc1867_update()
→ php_session_initialize()
→ php_session_track_init() ← 旧 HashTable 在此释放
旧表释放后,缓存的裸指针仍指向原来的内存。随后,session.c:3331-3332 通过失效指针写入字节数,形成一次 UAF 写入。
这类缺陷可能表现得很“安静”:进程不崩溃、不报错,请求也返回 200。应用层看似正常,并不能仅凭服务仍在运行就排除内存破坏。
0x02 复现环境
本次靶场运行在以下环境中:
- 宿主系统:Windows 11,版本 10.0.26200
- 处理器:Ryzen 7 8745HS,8 核 16 线程
- 内存:16 GB
- Linux 层:WSL2,版本 3.0.3.0
- 发行版:Ubuntu 24.04.3 LTS
- 容器:Docker 29.9.2
- 靶场组件:nginx 1.22.1 + php-fpm 8.4.4-fpm
轻薄本足以运行这套环境:单容器占用约 200–300 MB,CPU 基本空转。
0x03 UAF 路径验证
使用公开仓库中的隔离靶场:
git clone --depth 1 https://github.com/syrex1013/php2shell
cd php2shell/lab-uaf
docker compose up -d --build
检查 PHP 版本和上传进度配置:
curl -s http://127.0.0.1:19268/
返回内容:
PHP 8.4.4 (fpm-fcgi)
session.upload_progress.enabled = 1
session.upload_progress.min_freq = 1
session.upload_progress.name = PHP_SESSION_UPLOAD_PROGRESS
运行仓库中的验证脚本:
python3 scripts/php2shell_poc.py --monitor --verbose --rounds 5
单轮输出示例:
── Round 1/5 ──
[>] Phase 1 sent: 5591 bytes
[>] Phase 2 sent: 10267 bytes
SID: fb719e2894ed430b9ff05fabb60dc294
Status: 200 OK
Armed: YES — bytes_processed = 5331
► Cached zval* pointers were written through (stale path reached)
汇总结果:
Rounds: 5
Pointers armed: 5/5
Worker crashes: 0/5
最后一行值得注意:没有崩溃并不代表漏洞不存在。脚本报告 5 轮均到达失效指针写入路径,但这一结果本身不能证明写入位置已经可控,也不能证明代码执行。能否进一步利用,还取决于内存是否被重新分配以及堆布局等条件。
0x04 为什么最后拿到了 shell:两条路径的辨析
仓库 README 的 Limitations 写道:
This PoC proves the vulnerable code path is reachable. It does not achieve a crash or code execution.
也就是说,这个 PoC 只用于证明漏洞代码路径可达,并未实现崩溃或代码执行。
要把 UAF 发展为 RCE,还需要处理堆布局、回收 ZendMM 的 320 字节 slab bin,并适配具体构建版本的符号偏移。这是另一项工程工作;其中涉及的时序和布局问题,公开资料里没有给出完整实现。
那么,本次取得的 uid=33(www-data) 从何而来?它走的是另一条与 UAF 无关的路径:
- 通过 session 投毒,将 PHP 代码写入 session 存储文件。
- php-fpm 的 9000 端口从外部可达。
- 通过 FastCGI 直连,注入指向被投毒 session 文件的
PHP_VALUE=auto_prepend_file。
index.php 执行前包含该文件,导致代码执行。
两条路径的差异如下:
| 对比项 |
UAF 到 RCE |
session 投毒 + FastCGI |
| 是否依赖本次漏洞 |
依赖 |
不依赖 |
| 额外前提 |
需要满足漏洞触发和进一步利用所需的条件 |
需要 fpm 端口可达,并满足 session 投毒等条件 |
| 难度 |
高,需要处理堆布局和版本适配 |
在相关条件满足时相对较低 |
| 公开实现 |
未见完整实现 |
有公开实现 |
UAF 路径需要针对本次漏洞处理;session 投毒与 FastCGI 直连则属于另一类配置风险。仅凭 fpm 端口暴露还不能断言代码一定可执行,仍需结合 session 存储、PHP 配置和请求可控性等条件判断。因此,这次拿到 shell 的结果不能作为 UAF 已实现代码执行的证明。
媒体标题中的“510 万台服务器面临风险”也需要区分含义:暴露面统计回答的是有多少服务器可能处于风险范围内,并不等同于有多少服务器可以被一条命令直接利用。
0x05 踩坑记录
坑 1:wsl --install 卡在 60.1%
报错原文:
与服务器的连接被重置=====60.1%===
这次并非手动中断,而是到下载服务器的连接被重置。处理方法是从 GitHub 下载 MSI 手动安装,安装前检查签名:
$sig = Get-AuthenticodeSignature -FilePath "wsl-setup.msi"
$sig.Status # 必须为 Valid
$sig.SignerCertificate.Subject # 必须为 CN=Microsoft Corporation
坑 2:DISM 返回 3010 被误判成失败
启用 Windows 功能时,返回码 3010 表示操作成功但需要重启,不是普通失败。若直接使用 if errorlevel 1,它会被当成失败,但日志里实际写着“操作成功完成”。
可以分别判断 0 和 3010:
set RC=%ERRORLEVEL%
if "%RC%"=="0" echo OK
if "%RC%"=="3010" echo OK - REBOOT REQUIRED
if not "%RC%"=="0" if not "%RC%"=="3010" echo FAILED
坑 3:ubuntu-base 没有 CA 证书,apt 无法验证连接
报错原文:
Certificate verification failed: The certificate is NOT trusted.
最小根文件系统没有安装 ca-certificates,出现了证书依赖问题。这里采用的处理方式是临时使用 HTTP 源安装证书,再切回 HTTPS;操作前先备份源文件:
cp /etc/apt/sources.list.d/ubuntu.sources /etc/apt/sources.list.d/ubuntu.sources.bak
sed -i 's|https://mirrors.tuna.tsinghua.edu.cn|http://mirrors.tuna.tsinghua.edu.cn|g' /etc/apt/sources.list.d/ubuntu.sources
apt-get update -y
apt-get install -y --no-install-recommends ca-certificates
update-ca-certificates
安装完成后,将备份文件恢复为原来的源配置:
cp /etc/apt/sources.list.d/ubuntu.sources.bak /etc/apt/sources.list.d/ubuntu.sources
HTTP 传输不提供 HTTPS 的传输保护,应尽快恢复 HTTPS 源。
坑 4:FastCGI 链路成功率几乎为零
两个原因叠加,而且现象相同,定位花了约两小时。
原因一:cleanup = On。 上传完成后,PHP 立即清空 session;而脚本在上传结束后才等待触发,此时 session 已经为空。现场表现是 session 目录里堆积了几千个 0 字节文件。
原因二:投毒键缺少 x 前缀。 实现中的注释指出,前缀用于让变量名解析器正确处理后续 PHP 标记。少了这个前缀,session 变量名解析失败,payload 不生效;表面现象与 session 被 cleanup 清空十分相似。
两个问题同时存在时,只修复其中一个仍会失败,很容易误判为整条路径不可行。排查方向是检查触发时序:触发需要发生在上传仍在进行、session 尚未被 cleanup 清空的时间窗口内,同时确认变量名能被正确解析。
坑 5:验证后容器出现 Exited (255)
一次验证后,php-fpm 异常退出,entrypoint 检测到主进程结束,整个容器随之退出。另一次 5 轮 UAF 路径验证则显示 worker 崩溃数为 0/5;两组现象需要结合各自运行记录分析,不能仅凭容器退出判定具体原因。
日志中还出现过以下警告:
PHP Warning: Cannot modify header information - headers already sent by
(output started at /var/lib/php/sessions/sess_5009bc5dd3de4ad4aff2b1f95f713a3e:1)
这说明 session 文件第 1 行产生了输出,导致 header 无法发送。结合本次 session 投毒链路,可以将其作为排查线索;单凭这条 warning 本身,不能断定发生了 UAF 利用或代码执行。
0x06 加固建议
永久修复: 按对应分支升级到 PHP 8.5.12、8.4.27、8.3.36、8.2.35 或更高的修复版本。
免补丁缓解: 不使用上传进度特性时,可以关闭该配置:
session.upload_progress.enabled = Off
关闭后,依赖这一特性的上传进度功能会失效;调整前应确认业务依赖。
三行自查:
php -v
php -i | grep session.upload_progress
ss -lntp | grep -E "9000|9001|9002|9003"
第三行用于检查常见 fpm 端口的监听情况。如果输出中存在 0.0.0.0:9000,应根据部署架构收敛到 127.0.0.1:9000 或 Unix socket,并检查容器端口映射及网络访问控制。实际监听端口也可能不在上述范围内。
纵深防御还可以检查以下项目:
- nginx 保持
fastcgi_request_buffering on;这是默认值,不要直接照搬靶场配置。
- 容器不要添加
cap_add: SYS_PTRACE。
- 在边界 WAF 侧检查异常 multipart 请求,例如超长
Content-Length、异常分片等。
- fpm worker 不以 root 运行。
- 排查 session 目录中是否存在异常大量的小文件或非预期内容。
0x07 小结
“能触发”和“能利用”之间,可能隔着大量工程工作。
对防守方而言,补丁部署之前应尽快缩小攻击面:关闭不需要的功能,将不应对外开放的端口收回受控网络,并检查实际业务依赖。这些措施可以降低风险,但不能替代修复。
也不要因为当前利用门槛高就降低修复优先级。门槛影响利用成本,并不改变漏洞本身;后续一旦出现更成熟的利用链,风险条件也可能随之变化。
参考
来源
作者:和沉默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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