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段时间,写代码的感觉就像手里拿着一张会持续中奖的刮刮乐。
公司招人像着火一样,永远缺人;猎头的邮件像参加竞赛般涌入邮箱;薪酬包高到让人不敢深思其长期合理性。更神奇的是,整个行业似乎都默认这种状态会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你经历过那个时期,你一定记得那种轻松感:换组、跳槽、谈涨薪都无需过度紧张。整个行业仿佛被一种集体信念托举着,未来清晰可见,大家只要坐上这趟车,就能一路享受红利。
那是无限增长、无限招聘、无限福利的时代。甚至连办公室的绿植都仿佛在为光明的未来鼓掌。
但那个版本的时代,已经悄然落幕了。没有公告,也没有仪式,它只是慢慢淡出视野,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装作没看见。
我们都看见了变化,却没人把它说破
从某个时刻开始,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锋利”。沟通不再是高效的,而是变得更冷、更硬。
你开始频繁地听到这些词:“战略对齐”、“效率目标”、“这个岗位暂时不补”。每次迭代计划都像是带着一层潜台词——拜托别出事,别让人被优化。
过去大家还乐于自嘲是“被宠坏的工程师”,如今这类玩笑已经没人再提了。氛围彻底改变了,重点变成了:保持低调、避免惹眼、让自己变得“可量化地有用”。
仅仅会写代码已经不够了,你必须能证明你写的东西值钱、能省钱、能降低风险、能让KPI变得好看。这部分残酷的现实,几乎没有人在学生时代被告知。许多新人仍以为这是一部通往稳定体面生活的黄金电梯,殊不知他们踏入的,是一个正在被实时、无情校准的行业。
AI 没有杀死工作,但它给了公司一个“好用的借口”
当前最流行的叙事是:AI杀死了软件工作。这个说法简洁、戏剧化,一个巨大的新事物出现并替代人类——故事简单,情绪明确,责任也容易推卸。
但真实情况往往更加琐碎和现实。
过去几年存在明显的过度招聘。资金来得太容易,团队扩张的速度远超实际业务需求的增长。许多公司先把人招满,再去慢慢思考“这些人到底能做什么”。
当市场风向转变,压力袭来时,AI就成了一张非常方便的遮羞布:“不是我们的战略错了,是时代变了,是机器人来了。”
实际上,许多工程师扮演的并非仅仅是“写代码的人”的角色,他们是系统里的“胶水”:将十几个随时可能散架的部件粘合在一起;记得那些无人记录文档的“祖传”逻辑;替整个团队挡住仓促项目可能带来的反噬。
AI很难直接替代这种复杂、综合的角色。但它促使企业开始重新审视一个根本问题:我们到底需要这么多人、这么多流程、这么多层级吗?
AI并非立刻取代你,它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企业对“人力是否必要”的根本直觉和成本核算方式。
资深工程师不会直说,但他们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多数资深工程师其实都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你很少听到他们抱怨——这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压力,而是因为他们经历过行业周期,深知抱怨无济于事。
但如果你现在问他们:“未来五年会怎样?”你很难再得到过去那种充满笃定的答案了。
你会得到的是:更长的停顿、更谨慎的措辞、更少的豪言壮语。
新的资深心态变得异常朴实:保持价值、保持适应、保持清醒。因为梯子正在晃动,没有人想爬得太高时,梯子被人从侧面猛然抽走。
当然,行业中依然存在有趣的工作和值得解决的真实问题。只是那个“机会广阔、氛围松弛、好工作会自动砸到你邮箱里”的粗放年代,确实已经结束了。
整个行业开始呈现出一种“成熟”乃至“变老”的特征:更加保守、更注重风控、更在意成本结构。机会依旧存在,但需要你主动去寻找和争取,而不是坐等它来敲门。对于如何规划自己的技术路径,不少人会去专业的技术论坛寻找前辈的经验分享。
那接下来是什么?
最难讨论的部分就在这里:几乎没人愿意公开承认我们正处在一个过渡期。
大家依然在重复着旧的仪式:职业框架、职级指南、晋升材料包……因为假装一切未曾改变,能给人带来暂时的安心。
但下一阶段必然是不同的,它可能包含以下特征:
- 团队更小,更精悍
- 角色更混合,要求更全面
- 工作不仅是写代码,更是塑造“代码周围的空间”(包括流程、文档、协作模式)
- 减少纯粹比拼开发速度
- 增加对问题的理解、定义以及向各方解释技术取舍的能力
当下游的重复性执行工作逐渐被自动化或标准化工具接管后,价值创造的核心便会向上游移动。评价标准不再是“我写了多少行代码”,而是“我让整个系统朝着哪个更正确的方向演进”。
这个新阶段或许不如过去那般光鲜亮丽,但可能更加诚实。行业被迫长大了——不是优雅地成熟,而是被现实推搡着向前。
而我们过去一直抗拒承认的一点是:曾经的确有一段相对容易的时光,我们也习惯了这种容易。现在,这份工作变得更像一份“真正的工作”:充满了取舍、摩擦,并且给予更少的确定性保证。
我无法断言这究竟是好是坏。它就是这样发生了:软件工程师的黄金时代已经落幕,而下一个时代的篇章,尚未正式宣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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