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级碗比赛尚未开始,但AI圈的“广告大战”已率先上演,并且火药味十足。
这可能是AI行业有史以来成本最高的一次隔空喊话。近期,Claude的母公司Anthropic豪掷数千万美金,拿下了全美最昂贵的广告位之一——超级碗的广告时段。其投放的广告片内容颇具挑衅意味,矛头直指竞争对手OpenAI计划在ChatGPT中引入广告的传闻。广告的核心信息是:广告将要入侵AI,但Claude除外。


配合超级碗的广告攻势,Anthropic在其官方博客发布了一篇长文,旗帜鲜明地宣称:为了给用户保留一个纯粹的思考空间,Claude将保持无广告环境。
博文中写道:“我们希望Claude能始终、明确地站在用户一边。用户不会在与Claude的对话旁看到‘赞助’链接;Claude的回答也不会受到广告商的影响,更不会夹带用户并未主动要求的第三方产品植入。”

原文链接:https://www.anthropic.com/news/claude-is-a-space-to-think
Claude这套“电视广告+官方声明”的组合拳,精准地击中了ChatGPT即将在免费版中引入广告计划的软肋。OpenAI的联合创始人兼CEO Sam Altman(网友常称“奥特曼”)迅速做出反应,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长文予以回击。
他首先承认Anthropic的广告很有趣,但随即话锋一转,怒斥其虚伪和不诚实。Altman声称,OpenAI永远不会像Anthropic广告所描绘的那样生硬地投放广告,用户也必然会拒绝那种体验。他指责Anthropic是在用一个欺骗性的广告,去批评一种并不存在的、理论上的欺骗性广告行为。

许多网友对Claude拒绝广告的立场表示赞赏,认为它站在了用户这一边。有网友评论道:“我们从‘AI会取代我们吗’变成了‘AI在取代我们时会不会给我们展示广告’。很高兴至少有一家公司在这事上站在了用户这边。”


还有网友将战火引向了另一巨头:“想象一下,如果谷歌也发布声明,不在Gemini中展示广告...那对OpenAI来说将非常不利。”

实际上,谷歌方面去年年底已有过类似表态。谷歌广告业务高管Dan Taylor曾在推文中反驳一篇不实报道,明确表示:“Gemini应用中没有广告,目前也没有计划对此进行更改。”他澄清,广告仅出现在美国市场的英文版“AI概览”(AI Overviews)功能中。

至此,在谷歌、OpenAI、Anthropic这三家AI巨头中,目前只有OpenAI公开计划在模型中推出广告。当然,其具体实施方式很可能并非Anthropic广告片所“剧透”的那样生硬和突兀。这场围绕AIGC商业化的争论,本质上是不同数字转型路径的碰撞。

硅谷的“黑色幽默”:花巨资宣传自己不做广告
Anthropic此次为超级碗广告投入巨大。根据NBCUniversal的报价,超级碗一个30秒的广告位售价高达800万美元。加上广告创意、制作及后续宣传费用,Claude这轮营销活动的总投入很可能达到数千万美元级别。
在一支30秒的赛中广告里,一个为身材焦虑的年轻人,满怀期待地向一位“AI健身教练”(由真人扮演)询问如何练出六块腹肌。
AI起初表现专业,询问了他的身高体重,并表示将为他制定训练计划。正当男主角准备记下有用建议时,画风突变,AI开始向他推销起鞋垫:“自信不一定在健身房建立。试试Step Boost Max鞋垫吧,一秒增高一英寸,矮个子也能瞬间变男神!输入优惠码还能打折哦!”
广告中的男主角瞬间石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另一支长达60秒的赛前广告中,一位男士正向一位“AI心理咨询师”倾诉与母亲的隔阂,希望改善关系。善解人意的AI前半段还在温情建议“多倾听、多去户外散步”,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推销起约会网站:“如果关系实在修不好,不如去Golden Encounters网站寻求安慰吧。”
两支广告采用了相似的叙事结构:当用户与AI的互动渐入佳境时,被突如其来的生硬广告打断。面对这不合时宜的推销,两位男主角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疑惑神情。


两则广告的结尾也如出一辙,画面中出现了“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以及“Keep thinking.”的字样。这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潜在的竞争对手,反衬出Claude作为“无广告干扰的思考净土”的特点。
虽然广告片全程没有提及ChatGPT或OpenAI的名字,但屏幕上那行“广告正在入侵AI,但进不来Claude”的大字,意图已再明显不过。Claude这波“骑脸输出”,巧妙地利用了用户对AI“恰饭”的深层担忧,向OpenAI公开宣战:当AI助手开始被商业广告侵蚀,你还能完全信任它的建议吗?

Claude的“洁癖”宣言:AI是思考空间,不是广告牌
除了重金投放电视广告,Anthropic在博客文章中进一步强化了Claude的“人设”——一个“用于思考的空间”(A space to think)。
Anthropic在声明中写道:“翻开一本笔记本,拿起一件做工精良的工具,或站在一块干净的黑板前,你的眼前并没有广告。我们认为,Claude也应该如此。”
这个类比很形象。对于越来越多用户而言,AI助手正扮演着私人秘书、编程搭档、创意伙伴等多重角色。试想,当它正帮你全神贯注地调试代码或构思方案时,突然弹出一条广告推荐,你的体验会如何?Claude正是抓住了这一核心痛点,强调了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产品洁癖”。
Anthropic认为,AI对话与传统的搜索引擎查询有本质区别。人们在用谷歌、百度搜索时,已经习惯了在信息洪流和广告链接中自行甄别。但在与AI的开放式深度对话中,用户往往会暴露更多的个人背景、隐私细节甚至情感弱点。如果AI的回复逻辑被广告商的利益所影响或控制,其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例如,当你向AI倾诉“最近睡眠不好”时,一个没有广告负担的AI,可能会帮你分析压力源或建议调整作息。而一个背负着商业KPI的AI,则可能悄悄将对话引向“是否需要更换一款乳胶枕头”,用户甚至难以分辨这究竟是智能建议,还是精心包装的广告植入。
Claude的高管在博客中直言:“一旦引入广告激励,原本清晰的(服务)边界就会变得模糊。”他们承诺,Claude不会让商业动机干扰算法的判断,力求保持对话环境的绝对纯净。这一表态无疑将OpenAI推向了道德拷问的焦点——“是否加广告”被提升到了“是否损害用户信任与利益”的层面。

Sam Altman的“雷霆反击”:加广告是为了AI普惠
Sam Altman在看过Anthropic的超级碗广告预告后,深夜发推文进行反击。他的回应并未否认OpenAI有引入广告的计划,而是重点指责Anthropic的广告内容“明显不诚实”,是一种误导。
他声明,OpenAI绝不会愚蠢到像广告片中描绘的那样生硬地插播广告,并且用户也绝对会拒绝那种糟糕的体验。紧接着,他将矛头转向了Claude的商业模式,指出Claude之所以能宣称“无广告”,是因为它主要服务于那些付得起高昂费用的企业客户和高端订阅用户,走的是精英路线。
Altman为OpenAI的广告计划找到了一个道德高地:普惠。他强调:“我们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使用AI的权利。”并举例称,“在德州,免费使用ChatGPT的人数,比全美使用Claude的总人数还多。”他的逻辑很清晰:研发尖端AI模型极度烧钱,如果要让全球数十亿普通用户也能免费或低成本地用上最先进的技术,探索包括广告在内的多元化收入来源,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他为OpenAI的计划赋予了一层崇高的解释:这是为了让技术真正普及,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获得AI赋予的“能力”。

当AI开始“恰饭”:付费纯净 vs. 免费但有广告
这场硅谷巨头间的隔空交锋,让我们隐约看到了未来AI服务可能呈现的两极分化图景:
一种是 “头等舱体验”。如同Claude所倡导的,用户通过支付月费或年费,获得一个更强大、更纯净、更安全、完全以用户为中心的“思考空间”。这里没有商业噪音,没有隐性推销,只有纯粹的问题解决和思维辅助。
另一种是 “经济舱体验”。主要以OpenAI等公司可能提供的免费或基础版服务为代表。用户可以免费使用强大的AI能力,但代价是可能需要出让部分注意力,在对话中看到相关广告,甚至其对话的推荐方向也可能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商业逻辑的影响。
这实际上是互联网经典商业模式在AI时代的一次重演。留给所有用户的终极拷问是:我们是否愿意为了“免费”或“低价”,而让渡一部分使用体验、注意力乃至隐私?
这场价值数千万美金的口水战,仅仅只是一个序幕。随着大语言模型训练与运营成本的持续攀升,商业化是所有AI公司无法绕开的核心课题。今天Claude可以高调宣称自己“永不添加广告”,但当风险投资烧尽、自身造血压力剧增时,它还能守住这份“洁癖”吗?要知道,OpenAI早期也曾多次强调不会考虑广告模式。
反过来,对于OpenAI而言,挑战同样巨大。如何在引入广告等商业元素的同时,确保ChatGPT不会变成一个令人反感的“赛博推销员”,如何在盈利与用户体验之间找到精妙的平衡点,将直接决定其产品的长期生命力。
最终,选择权将交还给市场和用户。如果未来的ChatGPT在对话中偶尔出现一条相关度高的广告,你会为了“免费”而继续使用,还是转而投向每月收费但标榜“绝对纯净”的Claude?这场争论远未结束,它将在每一个用户的实际选择中,找到答案。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