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Linux 内核的“灵魂人物” Linus Torvalds 真的不再继续掌舵，这个支撑着全球数十亿设备的开源项目，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在开源社区里从不缺乏讨论，只是答案往往彼此矛盾：
- 有人认为影响有限，Linux 早已不是“一个人写的系统”；
- 也有人担忧，它可能会重演 Unix 当年的碎片化命运；
- 还有人直白地写道：“说句实话吧，如果 Linus 走了，Linux 基本就完了。他那种性格，才是内核还能一直跑在正轨上的真正原因。要不了几个星期，项目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委员会扯皮；一旦没人站出来直接告诉某些人‘你这是在瞎搞’，那些人就会迅速用 AI 生成的垃圾把代码库塞满。”
类似的争论似乎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但大多停留在猜测层面。不过最近，Linux 社区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正式的回应和预案。
一份名为“延续性”的正式文档
上周，一份名为《Linux 内核项目的延续性》（Linux kernel project continuity）的文件，悄然被合入了内核文档体系。它的路径是 Documentation/process/conclave.rst。这份文档不涉及具体技术细节，而是直指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真的进入“后 Linus 时代”，内核项目该如何继续运转。
这份文档由内核维护者 Dan Williams 起草，它标志着内核社区首次以正式、成文的方式，初步回应了“谁来接班”、“如何交接”这些长期悬而未决的担忧。
Linux 并不是“一个人维护的项目”
文档首先强调，Linux 内核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工程。
文件明确指出：“Linux 内核开发是高度分布式的。”全球有超过 100 位内核维护者，分别负责不同的子系统，在他们自己的代码仓库中推进功能和修复漏洞。正是这种分布式协作模式，驱动着内核持续演进。
然而，所有代码最终能否进入主线，仍需经过“最后一关”。长期以来，主线仓库的合入权掌握在 Linus Torvalds 手中。文档没有回避这一事实，但它同时指出：“通常这一步由 Linus Torvalds 完成。不过，正如 2018 年 4.19 版本发布时所展示的那样，在必要情况下，也有其他人能够承担这项工作。”
基于此，文档确立了一条非常明确的底线原则：
如果未来代码库维护者不愿意、或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职责（包括推动交接本身），项目就必须立刻启动替代人选的确定流程，不能拖。
谁来拍板？决不让内核演进“卡住”
那么，当这种情况真实发生时，谁有权力和责任来启动流程呢？
文档将这个关键角色定义为 “$ORGANIZER”，即最近一次内核维护者峰会的组织者。如果这个角色缺位，备选方案也已写明：由 Linux 基金会技术咨询委员会（TAB）的主席自动顶上。
这样设计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 Linux 内核不会在任何关键节点上陷入停滞。
一切按时间表推进：72 小时内必须响应
按照文档的设想，一旦触发“交接危机”，流程将立即按严格的时间表推进，而非慢慢商议。
- 72 小时内：
$ORGANIZER 必须牵头，联系最近一次维护者峰会的受邀成员，启动讨论，并尽快组织线上或线下会议。参会范围将覆盖峰会成员及 TAB 委员，确保讨论的专业性和代表性。
- 紧急备案：如果过去 15 个月内未召开过维护者峰会，流程将直接转交 TAB 处理，由 TAB 决定邀请哪些关键维护者参与，避免因信息不对称影响决策。
- 会议目标：会议将聚焦于 “顶层内核存储库的持续管理方案，目标是在最大程度上保障项目及其社区的长期健康发展。”
- 两周内公示：会议结束后两周内，专项小组需推选代表，通过
ksummit@lists.linux.dev 邮件列表，将后续计划公开告知整个社区。
- 基金会支持：Linux 基金会将在 TAB 的指导下，采取必要行动为计划提供支持并推动实施。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次提前布局
这份文档的出现并非心血来潮，它源于 2025 年维护者峰会上关于“继任与延续性”的专题讨论。
据 LWN.net 报道，在那次峰会上，与会者达成了两点重要共识：
- 具备冗余能力：针对极端情况，社区已具备一定的“灾难应对能力”。目前有多位核心成员拥有向主线仓库提交代码的权限，稳定版内核的维护也设置了冗余。这意味着，内核发布流程不存在单点故障风险。
- 期待平稳过渡：最可能的情况是，Linus 会在合适的时间主动选择交棒，并亲自安排一次平稳过渡。Linus 本人也曾表示，他最近刚与 Linux 基金会签署了新合同，短期内并无离开打算。
与此同时，与会者也一致认为，如果意外发生导致平滑交接无法实现，社区必须有一套事先约定的流程来应对。Dan Williams 当时便提出了一套具体方案：一旦需要，就召集最近一次内核维护者峰会的参会者共同商议后续方向。这个群体既受 Torvalds 信任，也受社区认可，具备足够的全局视角。最终决定可能是任命一位新的领导者，也可能转向某种集体维护模式。
如今，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份讨论成果的正式落地。
Linus：“过去 20 年已不算程序员”
事实上，Torvalds 本人近年来也多次公开谈及项目传承，尤其是维护者群体老龄化的问题。
在 2024 年的开源峰会上，Linus 直言不讳：“可能有些人对我还在这件事感到失望。我的意思是，这确实是事实——内核维护者正在老去。”当被问及如何确保下一代准备好接班时，他回应道：“我们一直都有很多非常有能力的人，完全可以站出来承担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Linus 也曾坦言自己 “过去 20 年已不算程序员”，更多是扮演系统技术负责人和维护者的角色。这种逐步抽离日常编码的状态，客观上也为未来的权力交接创造了现实基础。
写在最后
当前 Linux 这份“延续性方案”，为大型开源项目的治理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参考样本。
历史上，不少开源项目在核心维护者离场后迅速衰落；也有项目通过私下交接权限勉强维持，但稳定性存疑。Linux 的做法则试图在个人影响力与制度保障之间寻找平衡：它既不否认个人角色的重要性，也决心不让整个项目的命运系于一人之身。
无论 Linus Torvalds 何时选择交棒，这个支撑着云计算、移动设备和无数服务器的开源基石，似乎正在为此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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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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