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确定中找到确定性,这或许就是他看待这个时代的方式。
今年国内最大的一笔美元基金募资诞生。3月的最后一周,蓝池资本(Blue Pool Capital)完成首支私募股权基金募资,规模10亿美元,约合70亿元人民币。
蓝池资本由阿里巴巴集团联合创始人蔡崇信于2014年创办,最初只服务于蔡氏家族的财富管理,是典型的“单一家族办公室”。但这一次它的身份有了变化,“Riverside Fund”这支蓝池资本的私募股权基金,首次面向全球LP(有限合伙人)募集,自己下场变成了“操盘手”。
就在募资的前两天,蔡崇信刚出席了中国发展高层论坛的“技术创新与未来产业发展”专题研讨会,会上他提到,如果说过去几十年是中国科技的“积累期”,那么今天则进入“百花齐放”的爆发期。
据《中国基金报》报道,蓝池资本近年来接触到一些规模较大的交易机会,但超出了原有基金的投资能力,这直接促成了设立独立基金并对外募资的决定。
不过,蓝池资本的投资业绩为这次转型提供了底气。Pitchbook数据显示,过去10年,该机构实现了约55%的毛内部收益率,足以跻身2016年以来所成立基金的前10%,其投资组合中不乏字节跳动、SpaceX等明星项目。
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蔡崇信着重在聊AI。“制造业+AI,是一个必答题,不是一个选择题。”他表示AI的终极目标是让AI的应用普及、造福社会。
这番话,与蓝池资本新基金的投资方向遥相呼应。它明确将“人工智能(AI)和软件即服务(SaaS)”列为三大投资方向之一。在论坛上谈AI落地,在投资上押注AI赛道:蔡崇信的两条线在同一个节点交汇了。
他完成了职业生涯的又一次身份重构,并有机会成为深度参与全球资本配置的标志性人物之一。AI时代下,他再次下场开始“进攻”。

那个放弃百万年薪的人
1964年,蔡崇信出生于台湾。他的家族在中国台湾法律界颇有声望,祖父曾为知名律师,父亲蔡中曾是台湾第一批获得耶鲁大学法学博士学位的学者,之后也创办了律师事务所。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蔡崇信也不可避免地走上了相似的路。
1986年,他从耶鲁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随后进入耶鲁法学院深造,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毕业后,他进入纽约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华尔街顶级律所。他发现律师的工作虽然体面,却缺乏他所渴望的创造性和主动性。几年后,他转投瑞典Investor AB风险投资部,负责亚洲区的投资业务。正是这份工作,将他带到了中国,带到了杭州。
1999年的夏天,杭州湖畔花园风荷苑16幢1单元202室,一套四居室的公寓里,一群年轻人正围在白板前开会。空气闷热,几台电脑嗡嗡作响,门外散落着十几双拖鞋。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站在白板前,用流利的英文讲解着股份和权益。
蔡崇信后来如此回忆刚换工作时的状态。几个月前,他还是投资圈的副总裁,年薪70万美元,此刻,他拿着500元的月薪在黑板上画着组织结构图。
很多人好奇他的动机,蔡崇信后来在采访时提到了当时的场景,他第一次走进那间公寓,发现水槽边放着大约10副牙刷:“我想,天哪,这些人每天24小时、每周7天在这个房间里生活、呼吸、工作。”他离开时深受启发:“不仅因为马云的远见和魅力,而且因为有很多人愿意追随他。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他让大家看到未来是什么样子。”
他为阿里巴巴拿到了第一笔“救命钱”,凭借自己在华尔街的人脉和信誉,他主导了高盛牵头的500万美元天使轮融资。这笔钱或许比后来的任何一笔融资都更重要——因为它发生在阿里巴巴最需要被“看见”的时刻。
此后二十多年,蔡崇信一直是阿里巴巴资本运作的主导者。2005年,他推动收购雅虎中国,同时促成雅虎美国以10亿美元现金入股阿里巴巴,获得40%股份。这笔交易不仅为阿里巴巴带来了急需的资金,更让它在电商领域的竞争对手雅虎成为了自己的股东。2012年,阿里巴巴又从雅虎手中回购部分股份,交易金额达76亿美元,是当时中国互联网行业最大规模的股权回购之一。
2013年,他卸任阿里巴巴CFO,出任集团董事局执行副主席,此后主导了对高德地图、优酷土豆、菜鸟网络等一系列重要投资,逐步构建起阿里的商业生态。2014年,阿里巴巴在纽交所上市,创下全球最大IPO纪录,蔡崇信作为第二大个人股东,身家飙升至数十亿美元。
2023年,他出任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此时距离他加入阿里巴巴已经过去24年。
从“家办”到“平台”
据多家媒体报道,2004年,蔡崇信在中国香港创办了一个小型的家族办公室,那是他加入阿里巴巴的第五年。公司已经拿到软银的投资,正在快速扩张。10年后,这个家族办公室有了正式的名字——蓝池资本。
据说“蓝池”这个名字是蔡崇信亲自定的,象征着深邃、冷静与长期主义的投资理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蓝池资本极其低调,官网只有一页,没有对外公开的投资组合、没有媒体采访,甚至连蔡崇信本人也很少在公开场合谈论它。这与许多家族办公室的运作风格一致:不追求曝光,只追求回报。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活跃。截至2022年,蓝池资本的资产管理规模已超500亿美元,成为亚洲顶级的家族办公室之一。它的投资足迹遍布全球,从字节跳动、SpaceX,到中东版“花呗”Tabby、创新药研发公司FogPharma,甚至还有游戏《堡垒之夜》的开发商Epic Games,横跨消费、科技、生物医药、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
其中,最赚钱的一笔投资是对资产管理公司Blue Owl Capital的布局。该公司通过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上市,股价一度飞涨,蓝池资本账面浮盈超200%。这笔交易展现了蔡崇信在金融投资领域的老道眼光——他不是在追逐风口,而是在资产管理这个被很多人忽视的赛道里,找到了一个有增长潜力的标的。
体育资产同样是他的投资重点。2019年,他和妻子吴明华以超过1000万美元买下WNBA球队纽约自由人队。当时这笔交易并未引起太多关注,毕竟这个资金规模在体育投资领域算不上大数目。
但到了2024年6月,这支球队的估值飙升至4.5亿美元,创下女子职业体育俱乐部的最高估值纪录。同年,他还出售了NBA球队布鲁克林篮网队部分股权,交易总估值60亿美元;而他分批全资购得篮网队时,花费金额约30亿美元,短短几年翻了一倍。这两笔体育项目的投资,成为蔡崇信多元化配置中最亮眼的案例。
这些投资看似分散,却有一条相对清晰的线索:蔡崇信不追求短期套利,而是瞄准那些有长期价值、能够穿越周期的资产。
但蓝池资本看起来并不满足于此。近年来,它开始接触到一些规模较大的交易机会,蔡崇信和团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是否应该走出“家族”的边界,对外募集资金?
答案在2025年下半年揭晓,正值全球资本重估资产价值之际,蓝池资本启动了首支私募股权基金的募集工作,目标规模7.5亿美元。最终,这支基金实现超募,规模达到10亿美元。
“终极判断”
如果要在蔡崇信当下的投资版图中找到一个核心关键词,那一定是AI。
2024年,阿里巴巴明确了“用户为先,AI驱动”的发展战略,“致股东信”中直言:“未来十年,没有哪个行业能免于AI带来的颠覆。”根据阿里巴巴最新财报,2025财年全年资本开支约860亿至925亿元,绝大部分投向了AI算力、数据中心与自研芯片。这个数字,已经接近阿里巴巴年度营收的十分之一。
在刚刚结束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蔡崇信给出了他对中国AI发展的判断。他认为中国AI能够持续发展,有四大因素:第一,国家在电力基础设施上的战略布局——过去十多年,中国在电力传输领域每年平均投资900亿美元,为AI产业提供了充足的电力供应和成本优势;第二,共赢互利的开源信念——中国开源模型2025年全球下载量领先世界,让AI不再是少数巨头的“特权”;第三,制造业与AI的深度融合——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近30%,产生的海量工业数据成为训练工业AI的核心资源;第四,广大的市场和应用潜力。
其实在更早之前,蓝池资本已经悄然布局AI。从公开信息看,它参与了中东金融科技平台Tabby的D轮融资,这家被称为“中东版花呗”的公司深度应用AI技术驱动信贷决策。它还投资了“篮球/体育+人工智能”平台NEX Team,将AI技术应用于体育场景。
这与阿里巴巴对AI的重注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双线并行。蔡崇信在阿里巴巴推动AI战略,在蓝池资本投资AI项目,两条线看似独立,实则服务于同一个判断:AI是未来十年的核心变量。
回看蔡崇信的投资生涯,他从华尔街出发,到杭州湖畔,再到香港中环。27年间,他见证了中国互联网从无到有,也亲历了资本从追逐模式创新到重估硬科技的转向。这种商业与技术趋势的变迁,也正是广大开发者与从业者在开发者广场乐于探讨的话题。
“中国科技有意愿也有能力在不确定的环境中提供确定性。”这是蔡崇信在今年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的一句话。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宏大叙事,甚至有些平淡,但或许这就是他看待这个时代的方式——在不确定中找到确定性。而这笔70亿的新基金,正是他投向未来的明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