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工程和创新的标杆，谷歌向来是竞争对手重点“挖角”的目标。随着硅谷 AI 人才争夺战白热化，谷歌也采取了大规模回聘前员工的策略来应对竞争。
据 CNBC 报道，2025 年谷歌招募的 AI 软件工程师中，约有 20% 是离职后又回归的“回流员工”。谷歌薪酬负责人表示，公司雄厚的资金和前沿 AI 工作所需的强大计算基础设施是主要吸引力。
在 2023 年经历史上最大规模裁员后，谷歌拥有庞大的前员工资源池。Maddy Zhang 便是其中一员，她是主动离职而非被裁。近期，她在“A Life Engineered”节目中分享了自己离开谷歌的原因：官僚主义和高度内部化的技术栈。
尽管外媒报道谷歌过去一年变得更为激进，加速产品发布并削减流程，但 Maddy 的描述依然揭示了这家巨头在面对 OpenAI 等对手竞争时，历史包袱带来的束缚。
当理想福利成为职业束缚
主持人：Maddy，你辞去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谷歌工作。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Maddy：启动离职流程时，我也常问自己这个问题。我入职时从没想过会离开，至今依然热爱这家公司。但随着职业发展到某个阶段，继续留在谷歌已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离开有几个原因。首先，谷歌内部流程、层级和官僚主义较多。许多在我看来相对安全的决策，需要层层审批，推进很慢，往往耗时数月。我更希望在一个决策链更短、行动更快的环境工作。
第二个原因是，我所在团队使用高度内部化的技术栈。这意味着我多年积累的技能，一旦离开谷歌基本就失效了。这让我担心，如果突然需要离开，我是否能通过其他公司的面试并胜任工作。出于长期职业发展考虑，我希望能接触更通用、更符合行业标准的技术。
最后一个原因，谷歌以及许多大厂的员工在职时间普遍不长。我离开时，很多朋友已经走了。我相信朋友们的直觉，和他们交流后，更坚定了离职的想法。
主持人：你加入谷歌前后，对它的认知有落差吗？
Maddy：入职前我有所了解，但可能没真正体会到“金手铐”的意味。谷歌提供了极好的福利和便利，健身、吃饭、社交几乎都能在公司完成。这种生活方式让人很容易把全部生活重心都绑定在公司，也因此更难离开。
例如，我入职时连一支笔都没有。有次团队活动需要写东西，我只能先静音关摄像头，开车两分钟去办公室拿笔再回来。我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公司的设施和福利。
我觉得这是公司有意为之的，希望员工生活围绕办公室展开。这本身不是坏事，我当时也很开心。但后来我意识到，应该在这个年纪变得更独立，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过上不那么依赖雇主的生活。
高度内部化的技术栈与配置工作
主持人：通常人们谈起谷歌工作，都会立刻说到福利，但很少有人提到工程文化。很多人说他们的工作本质是配置内部工具。你的经历是这样吗？
Maddy：可以说是的。谷歌有很多内部技术栈和工具。我个人在谷歌搜索团队工作，前端用的不是 React 或 Angular 这类主流框架，而是一些外部基本用不上的内部工具。所以我大部分工作都是为谷歌这套特定技术栈做配置。
我觉得谷歌很多团队都是这样。显然谷歌也有安卓这样的开源项目，但不管是好是坏，公司有很多工程效率团队，他们开发的功能非常适配内部需求，投入了大量人力。员工自然倾向于使用这些内部产品来加速开发。
但这也是为什么在谷歌把东西投入生产环境，比在其他一些大型科技公司更难：因为所有东西都高度内部化了。如果你想开源或发布某个东西，需要做大量调整。把产品投入生产需要更多步骤，这是谷歌文化有意为之的，因为他们更倾向于内部解决大部分事情。
主持人：如果你说的“投入生产”是指代码上线供用户使用，实际情况怎样？你在谷歌期间，有多少代码最终上线了？
Maddy：我先后在两个功能团队工作，写的大部分代码其实都服务了用户。
主持人：听你描述节奏偏慢、官僚主义严重，加上大量不通用的内部工具，你还会推荐想进大厂的人去谷歌吗？
Maddy：我还是会推荐。只是对我个人而言，当时所在团队的推进速度不符合预期。但谷歌内部团队差异很大，尤其是一些后端团队，整体节奏要快很多。
我之前在搜索相关的健康团队，后来去了广告团队。广告团队的节奏就非常快，我们非常强调实验。虽然有审批流程，但我们可以拿一小部分用户流量做调整实验，然后通过数据指标判断是否继续推进。
这意味着我写了很多代码。当然，不少代码最后没进生产，因为实验结果显示用户不喜欢。但我认可这种方式，它能通过实时数据和用户反馈，帮助我们打磨产品，让用户用得更舒服。
竞争压力下的加速与一次 Bug 触发的离职
主持人：你觉得谷歌的迭代速度和竞争力怎么样？未来几年，谷歌还能保持领先吗？
Maddy：我个人觉得可以。但像 OpenAI、Perplexity、Anthropic 这样的公司，确实给谷歌带来了很大竞争压力。谷歌搜索产品非常出色，长期占据主导地位。随着 OpenAI 推出 Atlas 等产品，竞争确实激烈了。
但我想说的是，一旦谷歌把某件事认定为业务重点，就会迅速投入大量人力和资源，推进速度明显加快。我有不少朋友在谷歌的 AI 团队，他们现在的节奏真的非常快。也正因为这样，我仍然认为谷歌具备很强竞争力。
不过问题在于，比如 Transformer 是谷歌先提出的，但他们并没有率先做出 ChatGPT 这样的产品，反而是等到竞争对手做出来之后，才意识到必须追平。所以我觉得，正是这种健康的竞争，才会逼着谷歌更快创新。
主持人：决定辞去这个“理想工作”的转折点是什么？
Maddy：很多人都会偶尔有“要不要看看外面机会”的念头，但我好几年都只是想想。直到有一次，一个非常偶然的系统 Bug，让我在某个工作日突然失去了内部系统访问权限，持续了好几小时，而同事都没问题。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心想是不是被裁了。更巧的是，我当时正要去跑步，结果那次跑出了人生最快成绩，因为压力实在太大了。
但在跑步过程中，我反而感到一丝释然。我意识到，如果这种“突然失去工作”的情况可能发生，那我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至少了解一下外面的机会。正是这次偶发的 Bug，把我从“想想”推向了真正投简历、面试的行动。
主持人：很多人知道该看看外面机会，但只要现状舒服，就很难迈出那一步。真正的触发点往往是愤怒或某个受不了的瞬间。你这个更像是被“踢了一脚”。
Maddy：是的，这既是幸运也是一种隐患。我喜欢团队、同事和经理，整体体验很好。如果继续待下去，我可能也会很开心。但正因为这样，我在思考下一步职业发展时变得有些安于现状。这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面试奇遇与求职建议
主持人：你似乎很擅长在竞争激烈的地方脱颖而出。从麻省理工到谷歌，这次找工作申请了十几家公司。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吗？
Maddy：这次找工作前，我已四年多没参加过面试了。过程中有两次经历挺有意思。
第一次是面试一家做基础模型的公司。技术面时，我正在写 Python 实现，面试官突然说他要处理线上值班事故，让我等一下。他静音去处理问题，我继续写代码。他回来后说他们的模型整体挂了。我自认幽默地说：“那至少我不是用你们的模型来作弊这场面试。”他笑得很夸张。
第二次是面一家大厂，做典型的 LeetCode 题。做到一半，面试官突然消失了。我对着空气讲了好几分钟才发现他没反应。切回视频一看，会议里已没人了。我有点慌，心想是不是表现太差对方直接退了。后来联系招聘方才知道，是他们整个办公室停电，所有人都被踢出了会议。
这两次经历让我意识到，不管你准备多充分，有些事情就是不可控。但只要心态好，事情往往还是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主持人：你面试了十二家公司，拿到了多少个 offer？
Maddy：大概四个。
主持人：对于正在找工作，尤其想进大厂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Maddy：首先，这确实是个“数量游戏”。虽然我的履历看起来不错，但我被拒绝过好几百次。年轻时我很害怕被拒，总会反思是不是自己不适合做软件工程师。但现在我意识到，大多数拒绝都不是针对个人的。
可能是我那天状态不好，也可能是对方有更合适的候选人，或是一些完全不可控的因素。明白“被拒绝并不代表你不行”，让我更敢去尝试，敢投一些原本觉得自己进不了的公司，也因此获得了更多机会。
主持人：在裁员频繁、AI 带来不确定性的环境下，求职者还能做些什么提高成功率？
Maddy：第一，看到岗位就尽早投。现在竞争激烈，市场对雇主更有利，一个岗位可能很快就有大量申请。别指望招聘方一定会看完所有简历，很多时候只看前面一部分。所以哪怕你觉得简历还没完全打磨好，也比投晚了没人看要强。
第二是内推，但要用对方式。真正有关系的同学、前同事内推非常有用，但不要随便找陌生人内推。很多公司会问推荐人和候选人的关系，如果你们不熟，其实帮不上忙。但如果是靠谱的人脉，真的可能决定招聘人员会不会点开你的简历。
主持人：那在准备方面呢？还在刷 LeetCode 吗？
Maddy：是的，还是得刷。虽然大家都不喜欢，但它确实是绕不过去的门槛。有些公司开始尝试允许用 AI 辅助，但目前还在试点。刷题时，不要只看答案，要真正理解、自己敲一遍、跑一遍，确保内化这些思路。我以前犯过的错误是看懂答案就算了，结果下次遇到变形题又不会。如果是中高级岗位，系统设计也非常重要。
主持人：你当时在职准备和面试，时间怎么安排？
Maddy：非常辛苦。但那段时间公司节奏放缓，我就用碎片时间学习，比如下班后刷题、看系统设计视频。我还和几个同样找工作的朋友组成了“互助小组”，互相做模拟面试。对我来说，对朋友有承诺，比只对自己负责有效得多。
大厂里的“冒名顶替综合症”与 AI 的影响
主持人：我们聊聊“冒名顶替综合征”吧。
Maddy：我的理解是，你会觉得自己走到现在的位置不是因为能力，而是一路“蒙混过关”。你会觉得不如同事、朋友，总觉得迟早会被人发现你不属于这里，然后被“踢出去”。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斗争的感觉。
我一直身处在一群非常聪明的人中间。从麻省理工到谷歌，这让我长期都有这种不安感。但后来我慢慢学会了应对。
刚进谷歌时，我总看到朋友们在做很酷的项目、成长飞快，而我觉得自己跟不上。但在和朋友、导师聊过后，我意识到一个重要事实：人们只会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大家乐意说自己做了什么厉害的项目、拿了什么奖，但很少有人会公开讲自己的失败。
如果你只能看到别人的成功，却对自己的失败了如指掌，这种比较本身就不公平。一旦我意识到这一点就明白了：无论一个人在公司里看起来多成功，背后一定也经历过很多失败，只是没被说出来而已。
一直盯着自己的失败、拿它和别人的成功比，只会适得其反。更好的做法是接受失败的存在，建立一个支持你的圈子，和别人聊他们是如何走出失败的。
主持人：你现在怎么看待AI对软件工程的影响？
Maddy：100% 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其实从我毕业到现在，软件工程已经变化很大了。我觉得软件工程依然会有工作，但很可能会更偏向“如何用工具”、“如何写提示词”，而不是单纯写代码。
主持人：你觉得 AI 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Maddy：对我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AI 能做多少事”，而是我们越来越难区分现实和 AI 生成内容。比如 2022 年时，AI 生成视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现在，即便我刻意去看，也常常分辨不出来。这在政治、选举、司法上都非常可怕。再比如语音克隆，现在只需要几秒钟的声音，就能伪造出你家人给你打电话。我知道有些公司在做水印，但在现实世界中，现在依然很难判断什么是 AI，什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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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30 16:2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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